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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迎新妇陈家有喜 ...

  •   回到家里,回忆王巩路上所言,柔奴只觉心口发烫,一颗芳心悸动不已,再难平息。
      也许年幼时便受到云锦爱情观的影响,柔奴亦是那种不动心则已,动了心,便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死心眼儿。

      当年,一池少女心湖,因王巩而荡起涟漪,这人便留在心底,一直不曾远离。曾以为,二人早已缘断,今生不过落花流水,一场擦肩。可今日这意外重逢,却又唤醒了即将尘封的心事,这颗心也跟着不再听话了。

      柔奴狠狠按着自己的心口,她必须控制好心绪,现在可不是什么谈情说爱,再续前缘的时候。身为医者,她要做的是救助病患,尽力帮王夫人减轻痛苦,而身为丈夫,王巩则应该好好陪伴自己的夫人。

      之后一段日子,王夫人知道自己沉疴难愈,也不再遍访名医,只请柔奴为她看诊,柔奴帮她开了药浴的方子,有助于减缓不适和疼痛,倒让她看着精神不少。也曾在他家偶遇过王巩几次,不过是点头致意,便告辞离开了。

      六月初十,是陈家定下迎娶新妇的日子,时间临近,全家上下喜气洋洋,却也忙乱异常。出诊归来的柔奴,想去问问陈娘子,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够帮忙的,谁知刚走到屋门口,却听见她母子二人在屋内闲话。

      说的都是些迎新人的事,柔奴便留意听着,也免得当面问起时,陈娘子总怕累着她,不肯让她忙活。听陈娘子嘱咐陈旭一应事务,柔奴也留心一一记下,日后也好帮忙。

      最后却听陈娘子说道,“儿啊,当年下帖定亲时,帖子上清清楚楚写明了双方的身份、田产等事物,咱家的田地、医馆、宅子都是留给你的。但这些年,娘与你爹筹备了三百多两银子和一些财物,本是要给你妹妹赎身用的,但你妹妹是个有本事的好孩子,自己筹够了钱财,并没有用上,这些便都是我留给她的嫁妆了,你可不许惦记。”

      陈旭有些不高兴地回道,“娘将儿子看成了什么人?莫说本就是留给妹妹的,即便您把这家产都给了柔儿,儿子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儿子自己有手有脚,又有一身医术,自能挣来一份产业。”

      陈娘子忙柔声安抚,“娘自然知道自己儿子是好的,也是真心疼妹妹的,只是新媳妇过门,日后你们就要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了。虽说柏家的丫头也是个良善的,但人总有私心,娘是担心她,因为你妹妹并不是亲生的,而亏待了柔儿。”

      陈旭回道,“娘尽管放心,儿子自会与她说清楚,也请您日后多加教导,妹妹自幼受尽苦难,万不能在家里还让她受了亏!”

      听到这,柔奴眼含热泪回到自己的房间,爹爹生前结交良友,才为自己结下这份善缘。陈家二老待她真真是放在了心尖儿上,即便爹娘在世,也不会超过了。但她可不能不懂感恩,新嫂子进门,自该好好相处,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是。怎能因她的存在,让人家夫妻、婆媳有隔膜呢?遂认认真真画了个花样儿,准备给嫂子做一个精巧的“答贺”礼物。(新婚第二天,婆家人送给新媳妇的回礼)

      初十那天,宾客盈门,欢天喜地。陈家亲友不少,再加上街坊四邻,得他家义诊帮助的百姓也都来凑热闹,连赵頵和王巩都派人送来了贺礼,真让这喜事办的令人羡慕得紧。观礼的只道,“陈家大小三位大夫,妙手仁心,众人爱戴,娶新媳妇连王爷都能惊动,这脸面自非普通人家能比得。”

      迎亲的花轿吹吹打打停在门前,请来的阴阳先生将谷子、黄豆、铜钱和果物抛撒在大门口,引得小孩子们争先抢拾。柔奴捧着一面镜子,倒退着引领着新嫂子,踏上毡席,跨过马鞍、草垫和秤,进入新房。

      待到陈旭身穿礼服,头戴花胜,满面春风地进来,自有两家的喜婆婆拿出一段彩缎,教他们绾成一个同心结,陈旭将它挂在笏板上,柏氏将它搭在手上,由陈旭领着一同参拜祠堂。

      待新人再回来,柔奴跟着妇人们一起将金钱彩果抛撒满床,又有人各自取了他们一缕头发,用缎带和钗子扎在一起,完成“合髻”。

      两位新人喝过交杯酒,将酒杯和花冠一起扔到床下,那两个酒杯看着竟似要一起仰着停下,眼尖的柔奴忙偷偷用脚趾一点,让其中一个扣了过来,众人高呼,“大吉!大吉!”才一起出了新房。

      柔奴跟着乐呵了一整天,为哥哥高兴之余,也不由想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她也能穿上这大红嫁衣,与良人结为夫妇,共度一生。拿着那两个大头娃娃,情不自禁地让他们拜了拜。

      第二天五更,新妇拜堂,拜谢陈家二老和各位尊长亲戚,送了自己亲手做的鞋袜、巾帕之类的小礼物。

      柔奴也仔细地端详了柏氏,她虽年纪比柔奴大上一岁,但看起来似乎比她还小些。算不上多漂亮,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子,脸颊上有小巧的梨涡,笑起来非常可爱。

      陈娘子拉着她的手道,“进了陈家的门,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了,婆婆我喜欢女孩儿,对待儿媳妇自然也是当女儿看待的。日后这家中的内务、账目自然都要交由你打理,咱家和你娘家都是行医的,你只需记住一点,医者仁心,万不能为了挣钱,而失了救危扶难的本心。”

      柏氏听着,自是一一点头应下。陈娘子又道,“咱家人丁不兴旺,我只得了旭儿这么一个儿子,你没有妯娌需要调解关系,只一个妹妹需得照顾。你妹妹柔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却也真真是我捧在手心儿里的宝贝,你们姑嫂要好好相处,若你敢亏待她,我可不能容。”

      柏氏听到这,不由心下委屈,她在娘家也是爹娇娘宠的宝贝疙瘩,嫁到陈家,侍候公婆、丈夫都是她的本分,怎么一个后冒出来的小姑,也要她忍让?难不成日后真有什么口角,便都是她的不是了?才见第一面,婆婆就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这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她低着头,心里觉得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应声,却听一旁的柔奴柔声细语道,“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嫂嫂离了亲人,孤身一人嫁入我家,正是忐忑陌生的时候,该被多加照顾才对。如您这般说,若我真是个刁歪的小姑,还不欺负了她去?”

      听她这般说,柏氏不由投去一个感激赞许的眼神。又见陈娘子一把揽过她,将她二人都拉在怀里,“瞧瞧你妹妹,这就帮着新嫂子说话了,心眼儿好的呦,难不成以为你娘我是个恶婆婆不成?”

      点了点柔奴的脑门,又调笑道,“你们小姑嫂自去好生相处着,待到来年,你嫂子给咱家开枝散叶,我自乐得去抱孙子喽,谁还管你们?”

      众人一阵欢笑,柔奴也与柏氏交换了礼物。柏氏送她的是一方锦帕,柔奴还的是一个绣着并蒂莲花和吉祥祝福的荷包。那荷包石榴形状,两拳大小,袋口编了两条长长的麻花彩辫,用来拉紧,还串了两颗漂亮的珠子,里面有三个小隔层,方便放入不同的东西。

      柏氏看着很是喜欢,心想这小姑倒很友善,遂赞道,“妹妹的手真巧。未过门时,便听人说妹妹在医馆开了义诊,百姓无不交口称赞,说咱们医馆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医娘子,就像天上的仙子下凡尘。今日见了,妹妹果然是一位蕙质兰心,明艳动人的好姑娘,将来谁娶了去,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一番往来说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日后柔奴休诊时,也常陪着柏氏说说话,或是一起做做女红。柏氏虽觉得柔奴在家中的地位有些太高了,被陈家三口捧着,宠着,家务俗事一律不沾手,让她有些心中不爽。但柔奴本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从不与她争尖儿,说上话,待她总是尊重有加,谦和有礼,遂也相处和乐,家宅安宁。

      某日,王家小厮又来请柔奴,柔奴不疑有他,背着药箱又跟着过去了。这段时日,在柔奴的药浴和推拿的帮助下,王夫人的下肢肿痛好了不少,虽说对她的病情没什么太大帮助,但至少让她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减轻了不少痛苦。如今,精神好时,也能到花园里略坐一会儿,看看那花团锦簇的盛夏景象,更激发一些求生的意志。

      今天柔奴到时,王夫人正在花园里等她,见柔奴来了,略微欠了欠身。
      “今儿看夫人精神好了些,多出来坐坐还是有好处的。”柔奴上前见过礼,便直接检查她的小腿,见浮肿还是有些严重,便道,“夫人还是把腿架在椅子上好些,我再给您按按吧。”

      王夫人却拉住她手道,“今日不忙这些,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依她言,在一旁坐下,便听她问道,“娘子相信缘分和因果吗?”

      柔奴想了想回道,“吾家几代行医,只知为医者,当秉持慈善之心,万不可唯利是图。这世间万事,缘分因果不敢说事事相随,但为善者总会结下善缘,为恶者,虽不一定都结恶果,但总躲不过良心和道义的谴责。”

      说这话时,柔奴心中想的是陈太医、二叔和庄公子这些人,陈太医便是她家的善缘,而二叔和庄公子都为了利益,做下恶事,不管有没有报应,错便是错的。

      王夫人点了点头,叹道,“我说个故事与你听吧。”说着也不等柔奴应承,便自顾娓娓道来。
      “我十六岁时便嫁给官人,虽称不上郎情妾意,夫妻恩爱,但也是相敬如宾,礼让有加。官人是一个才华横溢,又品格高尚的人,结交的也多是像苏学士那般豪情洒脱的文士。吾家虽有歌姬,但只备宴请庆典之用,官人从不曾多看一眼。我那一颗少女芳心,便遗失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想着能与这样的良人过一辈子,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但这一切,从三年前的中秋开始,便全都变了。”

      听到这,柔奴不由一惊,略带诧异地看向王夫人,见她还是那副表情,一丝未变,也不知她讲这个故事到底有何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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