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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扶贫弱小试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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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正月还是一贯的寒冷,虽说还没出新年的热闹,但寻常百姓人家也是该做工的做工,该卖货的卖货,前街后巷叫卖小民仍是不畏天寒,忙忙碌碌。
陈家医馆自也不会关门休息,寒冷冬日,患风寒和冻疮的平民人满为患,在堂前排起长队,忙得陈家父子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柔奴终于以传承家传医学为由,说通了陈娘子准她来医馆帮忙,就站在药材柜子前,帮着按方抓药。陈家开的是医馆,并非药铺,只备些常见草药,并不齐全。有的方子上的药没有,柔奴便要帮忙解释,并告诉病人去什么地方买药相对便宜。
有时,碰上一些简单的冻疮患者,不用陈家父子看诊,柔奴便可指点一些小方子。诸如把生姜捣烂加入烧酒浸泡,用以擦洗患处,或是将山楂煮熟,搓成泥状涂于患处,边烘烤边轻揉。都是些治疗冻疮的小法子,既简单又便宜,随口就告诉人家了,从没想过要诊金的事儿。
柔奴此举不仅得到陈家父子赞许,更是惹得附近的熟识居民笑道,“陈大夫,你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标识的女医娘子,瞧瞧最近这有病没病的,堵得巷子口都是人了!”
陈太医骄傲回道,“小女习医多年,很是有些天赋,最近吵着来帮忙,说是要增长经验,你们若是放心,小病小痛的,找她看看也是成的。”
一句话顿时让柔奴前面多了一溜人,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婆子,一边瞧病一边打听,柔奴多大年纪啦,可许了人家啦,中意什么样的人啦。吾家有个什么样的小子,多么的诚实本分,多么的踏实能干。
说着说着几个婆子还会吵起来,互相贬斥对方家里的,夸赞自家的,吵得不亦乐乎。只惹得柔奴低头轻笑,只管瞧病也不答话。
倒是陈旭看她们闹的不行,朗声回道,“各位婶子歇了吧,吾家妹妹可不是你们的小子求得的!”
婆子们啧啧回道,“哎呦呦,你们瞧瞧,爹爹还没说话,哥哥先不干了,看来想要娶回小娘子,得先过大舅哥儿这关呢!”
众人一阵哄笑,倒让陈旭闹了个大红脸。
如此说笑,忙碌,父子三人在医馆里行医助人,充实而快乐。
近几日,柔奴注意到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总是站在巷子口徘徊,不时向医馆里张望,却又从不进来,一脸的期盼委屈样,煞是可怜。
这天午休,父子三人用过中饭,柔奴又看见了他,便拿了两个吃剩的素脑饼(大概是豆腐馅儿的包子)走了过去。这饼还是陈娘子知她喜欢,特意多备的。
柔奴将饼递与那小孩儿,柔声道,“你饿了吧,吃吧!”
只见那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却将另一个小心地包在怀里。
瞧他这一系列动作,柔奴猜想他怕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便问道,“你为何总在这里张望,在等什么人吗?”
那小孩喃喃道“不是等人,我爹娘都病了,我想请大夫给他们看病,可是我没有钱。漂亮姐姐你也是大夫吗?”说着一脸期盼地看着柔奴,请求之意溢于言表。
柔奴摇头道,“我还只是个医徒,不过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跟你去看看。”
那小孩听了,乐得一叠声应道,“信得过,信得过,姐姐这么漂亮,医术也一定很高明!”
柔奴失笑,心道医术和长相有什么关系?到底是小孩子,遂拍了拍他的头,与义父和哥哥打过招呼,便背了个简单的药箱,与那小孩去了他家里。
拐了几道弯,二人才进了一处背街的巷子,男孩的家倚着前面人家的院墙,门户相背,低矮简陋,见不到太多阳光,很是阴暗潮湿。
狭窄的院子里,杂七杂八地摆着些生产工具,屋里的破木床上,躺着一个妇女,还有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拖着一条腿,斜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正做着什么手工活儿。
“爹,娘,你们看,我请了一位女医娘子来!”一进屋小男孩儿便高兴的大喊,并把之前藏着的素脑饼小心地递给了父亲。
柔奴心赞这孩子的孝心,又摆了摆手,制止了那男子起来招呼。她打眼一看便知他那条腿冻伤了,倒也不急,于是先去看了床上的妇女。
这妇人本是小风寒,奈何拖的久了,变得越来越重,如今烧得厉害,身上滚烫,牙齿却不住打颤,迷迷糊糊躺在那里,任由柔奴摆弄。
柔奴让那孩子取来些烧酒,给这妇人揉擦了五心,先帮她降温发汗,又挑拣出药材,取了个破罐子,亲自给熬了。
这时再去看那男子,他右边小腿冻得青紫,不少地方破溃糜烂,不成样子。柔奴连忙让那孩子先取些雪水来帮他父亲清洗,又用温热的水浸泡,最后,涂了陈家自制的伤湿止痛膏,用布给包扎起来。
此时,那妇人的药也熬好了,柔奴又喂她喝下,见她气息平顺些,才拿了东西离开。如此跑了三五天,终是将这对夫妻的病都治好了,一个铜板没赚,反倒搭了不少药材和吃食。
那夫妻二人感激涕零,要给柔奴磕头谢恩,忙被她给拉了起来,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医者仁心,扶弱救困是应当的,当不得如此大礼!”
这时却听男孩子高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我就说一定是仙子姐姐,她是我见过最美最善良的人了!”
原来却是曾经那个卖宿蒸饼的男孩,他与这家的儿子竟是相熟的,听他夸赞女医娘子的事情,非要过来瞧瞧。
见这女医娘子果然就是他识得的仙子姐姐,高兴乐道,“仙子姐姐做了女医娘子,真是太好了,我们有福气了!”
自从柔奴救助了那户人家,她自己也是开心不已,平日在医馆里瞧病也更自信了,很是积极。直惹得陈太医调笑道,“我家闺女这是要出徒了?”
陈家人本就良善,平日里给贫苦者看病,大多不收诊金,只取些药费,柔奴更是个只予不取的,如此时日长了,她也发现了问题,医馆总要赚钱不是?于是琢磨了一个小物事,偷偷地捣鼓了好几日。
陈旭瞧她近日奇怪,便悄悄问,“妹妹忙什么呢?”
只见柔奴掏出一个小钵子,里面装的东西细腻黏糊,色白如雪,柔奴用小指挑了一点出来,擦在手上涂匀,然后将手举至陈旭面前,道,“看看,白不白?闻闻,香不香?”
见陈旭傻乎乎地点头,柔奴喜道,“这便是我这几日做的面脂。以前行院里不少小姐妹喜欢用这种东西,我改良了方子,比她们用的都好。不如我们自家做来,卖给富贵人家,也是一个进项!”
陈旭却摇头道,“不可,咱家是正经医馆,连药都不是用来卖的,爹爹更不会让你卖这些东西。”
瞧着柔奴一下子就蔫儿了下去,疼心她折腾了这么久,不忍她失落,遂悄声建议道,“要不卖了方子试试?”
柔奴眼睛一亮,拍手赞道,“对啊,走!”
说罢,先一步出了大门,陈旭连忙跟上。二人从东溜达到西,柔奴相中了西大街上的张戴花家洗面药铺,点头道,“就是它了!”
进门便道,“掌柜的,将你家最好的面脂拿给我看看。”
那掌柜的见说话的是一个娇俏美貌的小娘子,身后的青年清朗儒雅,虽眼带无奈却也笑意满满,耐心地跟着。还当是富裕人家一对小情人儿,一起出来玩耍。
忙取了东西过来招呼,“给您,最好的面脂!”
柔奴拿来仔细闻了,又挑了一点儿试试,果然不如自己做的,便摇头叹道,“唉,不对,不对,怎么就买不到呢?”
那掌柜的急了,“不知小娘子想要何种面脂?不是我夸口,我家的东西可说京城第一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和出了名的行首们,都是我家的常客!”
柔奴眨眼道,“哦?那您可听说过以前暖烟阁的寓娘小姐?”
看他不断点头,还说了不少传说中的夸大赞美之词,柔奴才满意地夸赞道,“不瞒您说,我与她也有过几面之缘,她那皮肤好的呦,又白又嫩又光亮,真叫人羡慕!”
听她如此说,陈旭忍不住嗤笑出声,忙用咳嗽声掩住。心想这鬼丫头,哪有似她这般自卖自夸的,好不知羞!再细瞧柔奴肤色,确实嫩白如脂,宛如婴孩,又美滋滋的点头,吾家妹妹说得倒也不算过,确实远超常人。
柔奴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道这傻哥哥,别露馅儿了!又接着与那掌柜讲,“我羡慕得紧了,便向她讨教法子。她说她用的是自家做的面脂,送了我些,又给了我方子叫我自己去做。可如今她离开了,我虽有方子,又哪会做啊?”
柔奴说得声情并茂,一副惋惜后悔之状,让人不信都难。那掌柜见她皮肤亦是白皙通透,如上好美玉,还当是那面脂作用,遂道,“你有方子?拿来我看!”
柔奴倒不小气,将方子递与了他。
那掌柜接过细看,只见上面杜蘅、杜若、当归、白茯苓、天门冬、玉屑、栀子花、冬瓜仁、丁香、薄荷等等,洋洋洒洒三十几味药,虽说与它店里用的只换了三五味,但这三五味却换得极妙。
遂拍手赞道,“好方儿,妙极!小娘子,我予你二百两银子买下这方儿,可好?”
“唉?”柔奴诧异,这么痛快?她还准备了一堆讨价的话没说呢?不由问道,“真有那么好吗?值那么多银子?一盒面脂不过几百文,您不会赔了吧!”
“哈哈哈,老夫懂得,赔不了!”欢喜地叫人取来二百两现银,又道,“小娘子以后要用面脂,尽管来取便是,永远不要钱!”
瞧他乐呵模样,柔奴也不再担心,示意陈旭拿了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行的远了,柔奴还是忍不住呵呵直笑,“哥哥,你瞧,居然卖了这么多!我们回家大吃一顿,再买些好药材!”
陈旭笑着点点头,并未答话,只乐滋滋地跟着往家走去。
谁知,这一幕竟落在对面清风楼里,一对主仆眼中。
那小厮惊道,“王爷您瞧,那是不是原来暖烟阁的寓娘小姐?”
哪知他家王爷眼中正冒着小火苗呢!哼,回绝了小王就看中这么个傻小子?还笑得那么开心,他有什么好?瞥了眼那厮儿,哼声道,“去查查,她落脚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