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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庆新春寓娘新生 ...

  •   寓娘着手筹备赎身用的银子,仿效当年情状,将私产都拿去卖掉。奈何,她成名不过两年,所积攒物什自然不如云锦那时候多。虽得店家同情帮助,然卖个精光,也不过得银八百余两,也不知沈妈妈肯不肯通融。

      环顾显得空荡荡的居室,她在这里结识过很多人,也发生过不少趣事,有些直至今天仍是记忆犹新,有些人也深深印在脑海中,不能忘怀。然一切都已过去,终于要与这里的寓娘告别了。

      她将那副《起舞图》小心地卷起,收在行礼中,又对着那副《春睡图》思虑了很久。那日作画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对于赵頵这个人,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说他只是一个普通恩客?寓娘摇摇头,叹了口气,终是将那幅画也收了起来。

      手边还有几幅名画,都是赵頵曾拿来与她品鉴的,也是她手中唯一还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想了又想,还是没舍得拿去卖掉。便带着它们到云锦处,嘱她日后若得见赵頵,便替她交还于他。

      云锦自出了月子,便从陈家医馆搬回到行院后面一处偏远僻静的小院儿中独住,留唐婆婆在身边照顾,也只有寓娘和沈妈妈时常来往。

      听她说已收拾停当就等着赎身离开了,云锦拉着她的手嘱托道,“好妹妹,有件大事你须得谨记。赎身只是第一步,脱籍才是最重要的!”

      想起旧事,继而悲道,“想那日我对那观察大人辩白,我并不是庄家的歌姬,而是他的妻子。可那大人两句话便问得我哑口无言。一是,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是,可有更改户贯,脱离乐籍。”

      叹了口气,才又接着道,“你看,只要身在乐籍,我们便永远低人一等!姐姐不愿你日后被人看轻,必得与陈太医说清楚,让他想法子帮你改回民籍才好。你若不好开口,便由我去求他。”

      寓娘连忙点头应下,“姐姐放心,如此大事,我必不会马虎!”又问道,“姐姐身子弱了,又有孩子需要照料,自不能再做那侍酒待客之事,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云锦拍拍她手道,“你且安心,我已与妈妈说好,便做个琴师,教导院中小丫头们技艺。”
      知她有如此安排,寓娘也暂且放下心来,二人一番告别,略过不提。

      第二天,陈太医怕寓娘准备的银子不够,又带了三百两现银和一些物什过来,直说,若还是不行,便卖些家私田产,让寓娘深觉过意不去。

      谁知这次沈老鸨却异常好说话,只留了八百两,便拉着寓娘的手道,“妈妈虽贪财,但也是有心的。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在行院这些年,忍了不少委屈。如今既寻得了可靠亲人,便跟着家去吧!日后得空,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和你苦命的云锦姐姐就好。”

      一番话倒让寓娘红了眼眶,又说了些感激教养的话,才辞别行院众人,跟着陈太医离开。

      一晃五载,寓娘两手空空而来,也两手空空而去。随身携带,还是父亲的医书和母亲的漆盒,不过多了两幅肖像和盒中的一支发簪,一个方胜,两个娃娃。多出来的,便是她这五年难以割舍的东西。

      回首五年光阴,寓娘添了一身技能,可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曲赋无所不能,也遇见了让她心动难忘的人。可是,当云锦问起是否需要给什么人留口信时,她还是摇了摇头,只道,“若是有缘,日后还能相见吧!”一年半了,那人音信皆无,也许早把她忘了!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过,从幼学之龄到碧玉年华,教会她成长,教会她取舍,赐予她爱恋,也慢慢将那份悸动抚平,只留下那刻画在心上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挥挥手,挥别行院,挥别光阴,也挥别这里的歌姬寓娘。

      在马车上,柔奴便与陈太医提起户贯之事,他甚为重视,直说定会打点关系,尽快办成此事。
      马车摇晃,一路回到与宇文家旧宅隔了两条巷子的陈太医家。陈家娘子和陈旭都在门口等着他们。还未等柔奴行礼,陈娘子便一把抱住她。叹道,“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还是赖在你娘怀中讨糖吃的小娃儿呢!”

      说着擦了擦眼角,却仍是眼圈含泪道,“如今好了,终于回家了,今后我和你伯伯再祭拜你爹娘时,再不必无颜以对了。”

      眼见这娘俩儿都要哭了,一旁的陈旭忙劝道,“娘,妹妹回家了,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就是高兴。我们小柔儿长大了,漂亮得像画中的仙子一样,我看着就高兴。”说着一边抹着眼角,一边拉着柔奴快步往里走,“快来,快来,看看伯母给你准备的闺房。我啊,最是喜欢女儿,偏只得了你旭哥儿这么一个憨傻的儿子,连句机灵话儿都不会说!”

      “娘!”陈旭无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娘子却不理他,只拉着柔奴欢欢喜喜地来到备给她的闺房里。“看看,可还喜欢?还想添些什么?伯母就去准备!”

      柔奴打眼看去,一间满是温馨的屋子,中间一架木质屏风,上面镶着缂丝莲塘乳鸭图,慵懒悠闲,颇有野趣。屏风将屋子一分两半,前面是书案、多宝阁,靠窗的一张小几上还摆着一架琴,后面是柔软舒适的床榻、衣橱和精美的镜台。整间屋子布置得非常精心,床前用了上好的碧纱帐,连窗角都挂着别致的小饰物。

      心中又喜又甜,柔奴连声应道,“喜欢极了,再满意不过,什么都不用添!”
      见她欢喜,陈娘子自是高兴,又拉着她绕过屏风,拉开衣橱道,“里面有新衣裳,只按照他们爷俩描述的尺寸做的,若不合身,伯母再改!”

      柔奴眼圈又是一阵泛红,陈娘子想到她行院里的衣裙已不适宜再穿,连新衣裳都已经备好了,这种细心呵护,让她体味到了久违的母爱。即便衣裳不合适,也是说不出的开心。

      如此安顿下来,日子真是难得的悠闲。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慢慢照进屋来,烘得满室温暖,柔奴在冬日的晨光中慢慢转醒。再不会因前日饮酒过度而宿醉头痛,再不必急忙起身去梳妆打扮赶赴宴请。时间仿佛都缓慢了下来,悠闲自在便是说现在的生活了。

      每日里,她不过看看医书,抄抄方子,弹弹琴,陪陈娘子说说话,或是盯着重被挂在内室的起舞图或被置于多宝阁上层的两个大头娃娃,发发呆。家中琐事一切都不需她动手,即便她缠着陈娘子要帮忙准备年里的吃食和物事,也只让她在一旁看着。便就像个官家小娘子一般,快被供起来了。

      如此过了几日,陈太医唤她到书房,说是户贯的事情有了眉目,问问她的意见。陈太医所托之人回信说,柔奴本是宇文家的人,改回原籍便该是回到宇文二叔家。陈太医不愿如此,便没给回话,回来先问问她的意思。

      柔奴沉默,她无法原谅那一家人,不止对她,更有对她爹娘的态度,都让她无法宽恕。她不会如他们一般,罔顾血亲,对他们做出什么打击报复的事情,但她也不想再与那一家人有任何关系。从今后,不过是同姓宇文的陌路人罢了。遂回道,“柔儿恐怕还没有善良到可以原谅背叛,当初曾说与他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如今也不想收回这话!”

      陈太医拍手赞道,“这才对!恩怨分明,当断则断,才是你爹爹的好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伯伯亦不放心你跟着那样的人家,再去托了别人,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把此事办成!”

      柔奴一番感恩道谢不提,陈太医自又去找那旧时结交的老关系、老朋友,只为了恢复她的身份。
      除夕夜,皇宫里爆竹轰响,映得天边一片红霞。在这举家欢庆的日子里,一家四口,围炉而坐,欢欢笑笑,一起守岁。

      陈太医捋着胡子笑眯眯道,“今日有两件喜事儿,一是终于找回了柔儿,共庆新年。二是户贯的事情终于办妥了,值得庆祝!”

      众人喜道,“当真?情况如何?”
      陈太医慢悠悠道,“起初那位管事大人不肯通融,后来据说是听说了柔儿就是曾经一舞震京城的寓娘,便同意了。如今柔儿以义女的身份记在我家名下,你们说我们是不是该大喝一杯以示庆祝啊?”

      陈娘子拍手笑道,“当得,当得,不过喝酒之前是不是该换个称呼?”
      柔奴忙起身,欢喜唤道,“义父,义母,哥哥!”又一一给他们奉了茶,见过家礼。

      陈娘子拉过她手,将一个大红荷包放在她手上,眉眼弯弯慈祥笑道,“好孩子,这是义父、义母给你的压岁钱!”

      柔奴失笑,她都多大了?还要什么压岁钱?陈娘子见她笑开的如花模样,竟伸手捧住她脸颊,像是怎么看都不够似的,自言自语般念道,“多好的孩子,本该做媳妇留在身边一辈子的,都怪那可恶的丫头,搅了好姻缘!”

      柔奴疑惑,不知这话从何而来,却见一旁陈太医父子,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的,陈娘子也似反应过来,急道,“给为娘讲讲那一舞震京城的事儿!”

      柔奴遂笑了笑,简单说了说当年情形,只惹得陈娘子不住夸赞,“吾家闺女好本事,最什么都是那最好的!”
      陈太医却在一旁感慨,那时早已辞了官,也不曾去凑那热闹,不然早就找到柔奴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讲述着失散这些年间,彼此身边发生的趣事,直至天明。柔奴在满室温情中迎来了新一年的晨光,也终于堂堂正正做回宇文柔奴,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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