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爪，你被捕了》柳素书

70、第七十章 对峙

　　韩秋等人惊诧的看着傅兮梧，原本他们三个人在听到对方是龙子睚眦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转念一想便知道和睚眦以兄弟相称的傅兮梧定然也是一个龙子，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曾经屠杀过人类。

　　如此沉默了半晌，傅兮梧方才开口：“那是我做的，不过……即便那是我一时怨愤所为，到了如今，我却从未觉得后悔。”

　　“是了，你既然从未后悔，我又为何要停下我想做的事情？”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屠杀人类？”

　　睚眦冷笑一声道：“那你说说看，这是为何啊？”

　　回忆起那时候的事，傅兮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成化末年，新会县海滩上曾坠落一条龙，约一人高，身长数十丈，卧在海滩上几乎占了一个海滩，渔民恐惧，竟用农具将其活活打死。”

　　“……”

　　“他曾是我好友，千年间天地灵气逐渐减少，他也渐渐变得虚弱衰老，他就住在广东的一处海岛上，不知为何被人类修士找到，交战之下，虽然拼尽力量将其斩杀，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不在海滩搁浅，这也是为何他竟会被普通的人类渔民活活打死而无法反抗的缘由。我得到消息赶到之时，他已死去多时，那些人类却还盘踞在他身边并未离去。”说到这里，傅兮梧的眼睛有一瞬化作了竖瞳，“他们在用他们的工具想要将龙血放干，龙鳞剥下，龙须锯下……我清楚的看到这些人里除了青壮年，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于是我将在场的所有人屠了个干净，包括附近的人类村庄和小镇。”傅兮梧平淡的说完这些，看向睚眦，“我并未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我觉得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我愿意承担因此加诸在我身上的业障因果。”

　　睚眦移开眼睛，神情变得有些悲哀，倏尔又恢复，他看着傅兮梧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和我一同屠尽这世间肮脏的人类，将他们变为养料，反哺这世间生灵。”睚眦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韩秋三人，惊起他们一身冷汗，不由做出防备的姿势看向傅兮梧和睚眦。

　　“反正……人类不也是依靠夺取这世间生灵的东西才成长为现在这样的吗？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让自己灭亡，我们不过是让这个时间早一些罢了。”

　　傅兮梧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笑笑说：“你说的也没错，也许如同我们一样，人类有一天也会灭亡……但不管他们会不会灭亡，什么时候灭亡，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强行逆天而行……势必会遭天谴。不该我们做的……还是莫要做为好。”

　　睚眦冷笑着看他，“身为龙子，你竟然会有如此懦弱的想法，当真是令我失望啊，负屃。”

　　傅兮梧动了动眼皮子，“懦弱？你这么说也没错吧，我反抗过，但反抗无能，既然无法反抗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你是在给你的懦弱找借口吧。”

　　“你说是就是吧。”傅兮梧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更何况，在人类中间生活了这么久，有些事还是看得清的。并非每个人类都应该去死，他们之中也不乏善良美好之辈，如果滥杀才会堕了我等龙子的声名。”

　　睚眦依然冷笑。

　　“但也正是因为在人类中生存久了，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成为天道所钟爱的族群。”傅兮梧说：“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没有潜能成为世间霸主。我们……没有再上升的可能，盛极而衰，最终只能消亡。”

　　“所以，你要劝我等待消亡吗？”睚眦道。

　　傅兮梧摇头，“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天道既然能让人类生长吾等消亡，便是它强悍之处，是你我所不能抗衡，勉强为之只可能自取灭亡……你是我兄长，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那样。”他们都不过是在天道之下苟且偷生而已，没人能够抗衡天道。强大如神农女娲不也是失去信仰，神力消散，只能陷入沉睡。他们不过是神龙之子，能苟且偷生到现在，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听傅兮梧说完，睚眦仰头大笑，“负屃，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

　　傅兮梧张口欲答，却被睚眦打断，“你以为你是谁！”

　　“……”

　　“你倒是好，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幸运，此前到未曾经历过什么挫折逆境！你不知疾苦，自然不觉得痛楚！如此这般还要来向我说教？！”睚眦怒目而视。

　　“……并非说教，我只是不想你走上歧路……”

　　“何为歧路，何为正道？你说得清楚？”

　　“……”傅兮梧微微闭眼，“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定然……”

　　“我怎样不用你操心！”睚眦打断傅兮梧的话，“念在你我兄弟一场，之前的事不不与你计较，但是今后你若还要插手我的事，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了！”睚眦起身拂袖，“送客！”

　　“正是因为兄弟一场，我才会与你说这些，若是其他人我管他去死！”傅兮梧站起身来，他知道若是这一次离开，下一次见面，他们不可能再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天。“你的感受我如何不懂，难道我不是和你一样正在经受着衰弱无力抵抗的痛楚吗？！”

　　“你知不知道……”

　　“你闭嘴！！”睚眦忽然咆哮道，整个地洞都震了起来。

　　韩秋三人收到连累，耳朵刺痛，胸口也痛，想来是受了内伤，耳朵也缓缓流出血来，那边的精怪也不好受，全都匍匐在地上，颤抖不已。

　　“你懂？你懂什么？！你懂我一出生就被父亲嫌弃，若不是母亲苦苦哀求，我早被遗弃！就是以为我长得不像龙？”睚眦哈哈冷笑，“你呢？最像父亲的就是你！从出生便受尽宠爱，身为龙子却喜欢舞文弄墨，和大哥一样，偏偏父亲还依着你们！正因我长得不像龙便要遭受冷遇？难道我便不是父亲的孩儿了吗！”睚眦眼睛渐渐化为竖瞳，泛着冷光。

　　傅兮梧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这样愤世嫉俗的话竟然是他亲爱的二哥说出来的。

　　“为何我要对你好？”睚眦道：“不过是因为你是父亲心爱的儿子而已……若非你们，恐怕我连父亲的正视都无法得到。”这股怨愤之强，让他身体都隐隐透出一股黑气来。

　　“你说我在你眼中便是心中有志，能屈能伸的兄长？你说的没错，我曾经是傲气有志，但这些早在无尽的冷遇里消磨殆尽！”睚眦冷冷的竖瞳注视着傅兮梧，似乎是在观察傅兮梧的反应。

　　可傅兮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眉眼中只有悲哀。

　　“小八，这么多兄弟当中，属你最蠢，天真可笑……”睚眦接着说，“恐怕不知我接近你原因的，只有你自己了吧。”睚眦记得，龙神曾与负屃说过，莫要与他过多往来，却只要他稍稍讨好，负屃便将父亲的话抛之脑后，可不是蠢？

　　若非其他兄弟都知他性情，又怎么会不冷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