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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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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天气竟是出人意料的不错。
瑟兰督伊处理完政事前往花园赴约的时候,莱戈拉斯和陶瑞尔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园里,身边是两把大弓和两只箭篓。在远处守着箭靶的是奥尔瑟雅和艾科。
瑟兰督伊笑了笑,这小子准备得还挺像模像样。再看他的装束,只一身浅碧的寻常衣衫,并没有郑重其事地穿上猎装。
很好。
“抱歉,久等了。”他笑道,“我的时间有限。如何,谁先来?”
“您是君父,自是先请。”莱戈拉斯有礼地说。
瑟兰督伊唇角笑意更深。扫一眼两只长弓:“我用哪一把?”
“您随意。”
他顺手掂了掂,没觉得有何不同,便从最近的箭篓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三局两胜?”
“是。”
莱戈拉斯话音刚落,国王手中的长箭已离弦而出。
陶瑞尔微微张了张嘴,虽然早有防备,不过这一箭的气势和力道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两位侍女远远地做了个手势,结果毫无悬念,正中靶心。
“该你了。”国王放下手。
莱戈拉斯咬咬牙,故意忽略那支落点精准的长箭,镇定地挽弓搭弦,转向那只在半空中游移不定的箭靶。
陶瑞尔略带紧张地看着满脸忐忑的他,他能吗?
放松,莱戈拉斯,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他暗暗告诫自己,毅然松开手指。
“九!”艾科远远地喊。
国王看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抹起第二支箭弦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为时尚早。”言毕第二箭已疾飞了出去。
他一愣。
“奥尔瑟雅,你将箭拿过来。”这一箭后,瑟兰督伊放下了弓,朝侍女做了个手势。
待奥尔瑟雅将国王的前两支箭带过来,莱戈拉斯和陶瑞尔齐齐变了神色。
因为她手中是一支完整的箭和一支被从中劈成两半的箭,而后者正是国王射出的第一支箭。
“习箭应做到愈练愈无旁骛,一箭比一箭更为精准才好。”瑟兰督伊道,“摒弃你的杂念,这一箭,除了那靶中一点,千物万籁俱不应入心。”
他自莱戈拉斯面前的箭篓里抽出一支递给莱戈拉斯,简单地命令:“再来。”
莱戈拉斯不敢再大意,挽弓拉弦,定了片刻,轻轻松开了手指。
这一箭钉在了箭靶中间。
他却不敢吁气。第一箭他已经落后国王,这一箭至多算平局,第三箭就算他与国王一样也依然落后,除非……国王的箭落在了九环之外……
但这,可能吗?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却与陶瑞尔的目光不期而遇,看上去,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国王已经拿起了最后一支箭,轻轻搭在了弦上。
这一箭他没有急着发出,只是看着那移动的箭靶,眼中微现锐芒:“你们既然都做出了选择,那便最好记住我的话,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不要心存侥幸!”
被撕裂的气流似也发出了极轻的声响,脸色苍白的莱戈拉斯与陶瑞尔同时转向箭靶的方向。
三中靶心。
尘埃落定,莱戈拉斯心中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看来这第三箭,已不用再射出。
“是我技不如人。”他抬眸,语声里听不出有无不甘,“愿赌服输。”
“我刚才的话,你都记住了?”瑟兰督伊看着他的眼睛。
“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又有些不服气地道,“这第三支箭,我终究会射出来的,哪怕现在为时尚早。”
国王眸中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放下弓箭,毫无留恋地转身:“你走吧。”
“什么?”莱戈拉斯悚然一惊。
“带上你的弓和剑,去斯坎迪亚。”
国王抬手,掩住左脸悄然浮上的狰狞伤痕,从容而迅疾地离开了花园。
“ada这是……让我去?”
“你所中意的结局。尽快准备行装吧,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没有做声。这结局出乎他意料。然而本该松一口气的他此刻心中不仅仅是欣喜,更多的是一种无可言说的挫败感和深深的不解。
“刚送走了库兰,这下又得至少五十年见不到你了。”陶瑞尔略带羡慕,略带伤感地道,“若我和你同岁就好了。”
闻言他转向陶瑞尔,她刚好低下身子收拾箭篓,散在背后的长发上似有星星点点的光。
她会留在阿蒙兰,第二年便开始第三箭队的常规训练。而他此去斯坎迪亚至少也要待上五十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没分开这么长时间过呢。
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也开始漫上莱戈拉斯的心,他想了想,安慰道:“放心,我一定会争取到奖励日。”
陶瑞尔却摇头,直起身子,顺手拂下鬓发上一瓣白花:“你忘了只剩不到一年了么。等我正式加入第三箭队,就没那么多时间到处玩了。”
其实早在进入训练营的第一个月,经历了地狱训练的他便清楚,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便再也回不来了。但扪心自问,他现在愿意放弃吗……
莱戈拉斯向她走近一步:“你后悔了吗?”
女孩子手一顿,眉头皱起,似乎没料到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你后悔了吗?”他却重复了一遍。
她转头看着他,扬起下巴,棕绿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从未。”
“那……”莱戈拉斯突然伸手摘去她鬓角沾上的一瓣落花,抿唇一笑,“一起加油吧,陶瑞尔,你成为队长那时候,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的眼睛本是柔和浅淡的冰蓝色,此刻不知为何有些深,但他的笑容却明亮而干净。陶瑞尔微微一怔,旋即也轻松一笑:“好啊。”
水晶镜中映出一张脸。一半完好无损,一半腐化残缺,狰狞的疤痕清楚浮现在左脸上,已有愈加显眼的趋势。
瑟兰督伊面无表情地看着,目光越来越冷。
这伤在千年前早已彻底治愈,但埃隆当时也清楚地告诉过他,这毕竟是龙火的伤害,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也未可知。
“如果有一天那些力量卷土重来,且愈加猖獗,那么它会发生何等变化也不得而知……瑟兰督伊,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枚戒指现在究竟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斯坎迪亚的异常,早已愈合的伤口的变化,难道是在他的国境?
他微微皱眉。军队还未及填充新的血液,如若收缩外围的防线,王国是否能更安全?不过那也就意味着目前边境,至少是东部和南部那些森林精灵得移居,中部和北部能容纳下他们吗?莫烈昂领主说他的领地收成一向很好,或许可以考虑……
敲门声在这时打断了他的思路。
“ada,你在吗?”
他没有出声,紧紧盯着镜中精灵的脸,暗自催动体内灵力,无形的气流自左脸皮肤之下掠过,隐去了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镜中容颜转瞬恢复如初。
这才微松了口气,沉声道:“进来。”
莱戈拉斯推门而进,坐在椅子里的国王拿着一支笔似乎正在写些什么,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杯酒,一封文书,一面镜子。
这画面分明很和谐,但不知为何他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有什么事吗?”国王放下笔,温和地看着他。
“也没什么事……”他慢慢走到国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想了一下,“ada,我就想问问。”
“嗯?”
“您……”他顿了一下,“您明明赢了,怎么还让我……”
瑟兰督伊唇角悄无声息地一翘,故意皱起眉:“难道那天说的都是醉话,你其实并不希望去斯坎迪亚?”
“不!”莱戈拉斯生怕他再次变卦,“当然不是,只是,只是我不明白……”
“是什么让我我突然改变主意?”
“嗯。”莱戈拉斯重重点头。他一向猜不懂他。
其实,瑟兰督伊不过是想到了年幼时与欧洛费尔的一次争执。那时与现在何其相似,只是,他那时的性格比现在的莱戈拉斯烈得多。
“好!既然您说要为王国和我的安危着想,那么ada,请您告诉我,如果再来一次亲族残杀怎么办?西瑞安河口的厮杀再来一次又怎么办?还是您已经忘了我们逃得有多么失败?年轻的国王之子如果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在遥远的将来,你要怎样才能放心地把王国交给他!”
他当年剑术如此高超,ada尚且不放心,何论此时的莱戈拉斯。
但加里安说得对,他瑟兰督伊的儿子不能够沦为温室里的雪鸟。
无论如何,斯坎迪亚已经引起了他的重视,那里会有重兵把守,他亦会时刻关注,莱戈拉斯会安全的……
并且,他在那里的话 ……
他脑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下意识抬头。年轻精灵仍然坐在对面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总是认为你们还太小,却忘记你毕竟是国王之子,守护森林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他斟酌了一下,“而既然这恰好也是你的愿望,那你便去吧,我不会再阻拦你。”
“ada……”
“只是记得,军队不比他处,要服从上级的指令,并且,记得保护好自己。战士,莱戈拉斯。”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这样地和他说话。莱戈拉斯有些动容。
他是国王,是君父,是他从小仰望和想要成为的人。只是,他在他的心中好像永远只是个小孩子……
他与他同色的眼中刹那间似有万般光华,金发的年轻精灵站起身来,第一次单独向他的国王和父亲行了战士的俯首礼。
“多谢陛下。我会记得保护好我们的臣民,和疆土。”
这心高气傲的孩子……
瑟兰督伊颔首,不过是五十年……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