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起霜岚》冷胭

123、打断 辽意城中。

　　辽意城中。

　　烟雾缭绕的城中西北角一间房屋内，沉风失神地坐在太师椅上，双眼像是看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屋外没有任何人看守，前后左右也没有其他房屋，沉风像是在一座死寂的孤城之中，因为被抽取了魂魄而懵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烟雾中缓缓走来一个男子，步履轻缓却沉稳，一直走到沉风面前才停下。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颀长清瘦，面容透着沉静的力量，整个人看起来颇有道骨仙风。这男子仔细看了看沉风，又伸手在他手腕处按捏了几下细细感受一番，轻轻叹道：“还是这般不小心。”

　　沉风仍然无知无觉，没有看着男子一眼。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件古朴的银饰，状如圆环却蜿蜒如波浪，上面的花纹印刻很简单却透着神秘。他将这圆环置于左手掌心，静气凝神了一阵便有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掌中流泻，渐渐将圆环包裹缠绕，而圆环也因这些光芒变得活络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如波浪般缓缓流动，银色和暗紫色交杂翻滚。男子振振有词清晰地念道：“轮转往复，驱纵周遭，忆心凝魂——收！”

　　话音落下，银紫交杂的气芒波浪流动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并且开始逐渐升腾成一股水流般的光柱，直冲沉风的脑门而去，源源不断地注入沉风的脑海之中。沉风起先没有什么反应，但随着光芒进入越来越多，他涣散的眼神慢慢开始凝聚，逐渐恢复神采，面容也不似之前那样僵硬。终于在银紫色的光芒流泻结束之后，沉风注意到眼前的男子，眼中颇为震动似乎有泪水盈眶，想站起身却因为长时间僵坐而无力，只颤声叫了一句：“三叔！”

　　这男子正是沧澜族现任族长的三弟——湎戎。

　　湎戎此时已是额头冒汗，显然刚才的一番操控耗费他不少精力。他抬手制止想要强行站立的沉风，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息了一阵笑道：“好久没施展这等耗费精神之术，确实生疏了。”

　　沉风低着头一脸愧色：“三叔，都是我害您这样，是我太不小心了！”他又抬头看湎戎：“三叔怎么知道我有难？怎么会来这里？”

　　“故人相托。”湎戎简单回答后，说道：“收取你魂魄的法器若是有人时刻看守，只怕不出一刻钟便会有人发现此事，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

　　沉风缓缓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因为腿麻而趔趄，湎戎扶住他：“你转动轮印立即离开，我自己走更快一些，得雪城外汇合。”

　　沉风点头，立即握紧左拳激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不见。湎戎见他安全离去，也很快顺着来路悄然离开。

　　得雪城。

　　五日过后就从北覃传回了消息，密报显示，芒川族人之所以能抗拒慕容峻的召唤，是因为北覃皇帝赐予他们一种神奇药草，只要用此药草做药浴来浸泡，就可缓解因为不听从召唤而导致的反噬痛苦，再配以北覃皇帝身边一位神秘人的特殊密咒，能让芒川族人的反噬效果降到最低甚至在不被召唤期间彻底消失。

　　那晚周石看见的一马车东西，就是北覃皇帝赐予的药草。

　　慕容峻听完夏侯厉回报，眼神示意了一下，夏侯厉将报信的信笺在烛火上烧毁。慕容峻问道：“那神秘人是何人，估摸着很难查出来了，不过那药草是何种药物、如何配置、配比如何，是能查出来的吧？”

　　夏侯厉道：“这应当是能的，属下会回信督促。”

　　慕容峻点头：“今晚我去一趟辽意城，你看顾好王妃。”

　　夏侯厉一惊：“王爷不可！”

　　“以我最近研习所得，加上本雾之前告知，一般辽意城人皆不是我对手。至于本雾，一来他不敢伤我，二来他也未必伤得了我。”慕容峻用眼神安慰焦急的夏侯厉：“你只消看顾王妃周全，我便没有后顾之忧。”

　　夏侯厉深知王爷做出决定后很难改变，何况他一向听从王爷命令，此时只得应承：“属下定当全力维护王妃周全！恳请王爷万事小心！”

　　慕容峻微微颔首：“放心。”

　　室内，苏霜岚笑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沉风：“你来得正好，我想吃冰淇淋你能不能给我带一个来？”

　　沉风难过地看着她，低声道：“害你被夺去神智，我真是太愧疚了……三叔教了我法子，我试试看能否召回你的神智吧。定有专人严密看守保存你神智的法器，若在我施法的同时对方也施法封住你的神智无法离开法器，我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办法……”他深吸一口气：“但，总要试试。”

　　苏霜岚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沉风摇摇头：“你安静坐着就好。”他左手掌中出现那个曾救过他的圆环，他轻轻一握，左手五彩光芒流泻包裹圆环，如同湎戎所施展的一样。静静凝神了一阵，沉风念道：“轮转往复，驱纵周遭，忆心凝魂——收！”

　　五颜六色的光芒朝着苏霜岚额头注入过去，但速度极为缓慢，像是在跟什么力量拉扯较劲，那些光芒即使注入苏霜岚额中也没有令她有任何改变，她惊诧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色彩，新奇又雀跃地伸手去捕捉，像抓蝴蝶一样兴奋。

　　沉风却陷入艰难的境地，一直以全身之力抗击拉扯，但收效甚微。苏霜岚抓了半天都抓不到任何光芒，嘟嘴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再……再坚持一下……”沉风说话都有些挣扎，还奋力控制那些光芒注入苏霜岚额头。但光芒越发微弱，眼看着就要熄灭。

　　“你是何人？！”一声暴喝传来，慕容峻大步流星闯入，直扑沉风面门，一脚踹过去！沉风为保持施法不停而没有躲避，生生受了这一踹，登时听得骨骼断裂的闷响，他吃痛不已跪坐在地上，却还想坚持，但没想到慕容峻看见那些光芒流转进入苏霜岚额头更为惊骇，接连两脚踹在沉风胸腹，踢开他手中的圆环。

　　光芒顿时熄灭消失，沉风再也坚持不住，伏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息。

　　慕容峻将苏霜岚护在身后，怒视着沉风：“你是本雾的人？！”他向外喝道：“来——”

　　沉风抬手阻止他：“别叫人来……我……我不是本雾的人……”

　　苏霜岚在慕容峻身后抓住他胳膊，探头：“这人我认识的。”

　　慕容峻没再叫人，偏头问道：“你认识？”

　　苏霜岚点头：“他叫沉风，是我的本家。”她想了想：“算是我祖宗之一。”

　　慕容峻听了这话，认为苏霜岚又有些不清醒，但因为她的肯定对沉风的语气稍有好转，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沉风此时已经缓了一缓，跪坐在地捂着自己的腰腹，说道：“我是想，为霜……为王妃取回被夺走的神智，但……失败了……”

　　慕容峻一惊：“是我打断的？”

　　“不是你……”沉风摆手，“是我技不如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呀，你还好吗？”苏霜岚盯着沉风看：“要不要叫大夫来？”

　　沉风摇头：“不必……有些话，让我先说完。”他抬眼看向慕容峻：“我知道王爷有很多疑问，但眼下我只能挑重要的来说……王妃被夺走的神智定是被辽意族人严密看守，我无法施法取回，若王妃长时间心智不全，恐……恐怕以后一生就是如此了……”

　　慕容峻脸色一沉：“可有法子？”他细细盯了沉风一阵，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与王妃是何关系？本王……能信你？”

　　“他真的是我祖宗。”苏霜岚认真看着慕容峻：“真的！”

　　慕容峻看向她，带了点无奈：“霜岚，我会问清楚，你别急。”

　　苏霜岚着急解释：“我不是你这个时候的人，我在你生活的很多年以后，他和你是一个时候的，所以说……”

　　“王妃心智不全之时所言所语所作所为，王爷不必理会。”沉风连忙出声打断，说道：“我与王妃师出同门。想必王爷对王妃之能也有所察觉，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对么？”

　　慕容峻眼中已信了几分：“你们……是何门何派？”

　　沉风答道：“暂时无法告知王爷……等王妃清醒后，若是她想说，她自然会说。眼下，重要的是王妃……”他皱眉痛苦的样子，似乎是腰腹再次疼痛起来。

　　苏霜岚扒住慕容峻的胳膊：“他很难受呢！先给他看大夫好不好？”

　　她的焦急溢于言表，慕容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还是点头，对沉风说道：“若真是王妃故交，方才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叫军医来给你诊治。”

　　“不……不必了……”沉风喘息几口，说道：“有个法子，可以解王妃如今的困境，只看……只看王爷是否愿意……”

　　慕容峻皱眉沉声：“还卖什么关子，直说。”

　　沉风：“王爷不惧辽意族人，可只身前往辽意城中取出存有王妃魂魄的法器，我自然可将王妃魂魄重新置回她身体之中。”

　　慕容峻：“就这么简单？”

　　沉风：“就这么简单。”

　　慕容峻略略沉吟，沉风明白他的担忧，继续说道：“制服甚至杀死本雾的法子，我可以教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