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少年陌上行》莫非小妖

18、契约

　　彩云的年纪是大了一些。余多嬷嬷有些尴尬，想了想，却又接了话：“不瞒你们说，我余多嬷嬷做媒可都是凭着良心做的，从来不会为了那么一点谢媒钱就天花乱坠地胡说一通。女方大一些也有好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富贵至……别的不说，遥小子在这村子里可无甚根基呐，杨夫子家的儿子是个万事不管的，遥小子要是入赘了，那些个田地啊还不是都归了你？”

　　程文喻气急了反笑：“竟然还打着叫我表哥入赘的主意……哼，我表哥在村子里怎么就没有根基了，当我是死人啊，反正这门亲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夫子家的姑娘那般好，索性就当我们高攀不起好了……余多嬷嬷，劳您白跑一趟，这事儿也不怪你，但是我话就放在这里了，这门亲事绝无可能。”

　　程文喻也不是个会迁怒的，他明白，在余多嬷嬷看来，这门亲事的确是为着程遥好，毕竟在这个时代，有田有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再加上村子里多多少少有些排外，他们嫁女儿都要嫁祖祖辈辈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嫁到别的村子去，这附近多少村子也都是祖祖辈辈有联系的。如程遥这样，还真是不好找媳妇。

　　但是，入赘这一事儿对男人而言还是挺侮辱的，要不是没办法，哪个男的愿意入赘？这里的男人多多少少有些大男子主义，这也是一直传下来的规矩，男人在家里就从来不进厨房，不洗衣服，不带小孩，在他们看来，这些可都是娘儿们的事情！

　　可以想象得出来，在这种氛围下，如果程遥真的入赘的话，自己日后的孩子不能跟着自己姓，还要时时刻刻听媳妇的话，旁人会如何笑话他。

　　软蛋啊，软脚虾啊，软墙头啊，这些可都是骂夫纲不正的男人的话。

　　余多嬷嬷又苦心劝了几句，见当事人程遥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而程文喻一直坚定地拒绝，最后只得毫无收获地走了。这边余多嬷嬷离开了程文喻的家，那边消息就立刻传开了，这下子村里人都知道，杨夫子想要和文喻的表哥结亲呢，可文喻表哥竟然拒绝了。

　　这会儿，村子里有人笑程遥不知好歹的，可惜了那些田地，也有人暗自说杨夫子贪慕富贵的，毕竟程遥赚了大钱，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等余多嬷嬷走了，程遥还是一副傻傻呆呆的模样，程文喻不满地推了他一下：“怎么，难道你还真看上夫子家的姑娘了？怪我坏你好事了？那就赶紧去把余多嬷嬷追回来啊！”

　　“我只是太诧异了一些！”程遥语速飞快地说着，起身就去了内屋。只剩下程文喻一个坐在厅堂中生闷气，诧异什么啊，诧异人家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还是怎么滴？

　　程遥进了内室，立刻就把门锁上了，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从原地消失了。

　　先前余多嬷嬷坐在那里说那么一大堆话的时候，其实程遥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因为他满脑子都被一个仿佛人工智能的声音占据了：精神力数值达到临界值，自主沟通能力正式启动。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中涌入一大片信息。原来他意识空间中的那棵智慧树是一个真正的智慧生命体，程遥无法用自己已知的任何语言念出这个智慧生命体的名字。

　　该智慧体应该是更高级文明的产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卷入了时空间隙中。在程遥原本生活的那个时空中，当时程遥开着电脑遭遇雷劈，结果这个智慧体从闪电中得到了一定的能量，为了使自己免于被时空法则毁灭，它侵入程遥的电脑，并成功与程遥的脑电波（勉强也可以称之为灵魂）绑定。

　　只是，这么一来，该智慧体的能力就被彻底压制住了，而这种损伤是永久性不可修复的。也就是说，别管该智慧体先前有多么牛逼，它原本所在的位面有多么高级，程遥如今所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随身储藏空间，以及一套类似于植物大战僵尸游戏页面的技能设定。

　　当然，程遥一开始就不怎么贪心，他早就想好要在这个世界安稳地过下去了，因此弄明白这些之后，他也并没有觉得太过失望。如今不再是意识体进入空间，而是整个人都能进去，这一点让程遥觉得很新奇。

　　该智慧体如今只能将自己先前储存好的信息反馈给程遥，它甚至还做不到和程遥一对一的交流。而通过那些预留的信息，程遥明白了，每个时空都有每个时空的法则，它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会自动清理非法入侵者。程遥如今就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黑户口，要想要在这个世界长治久安地待下去，他必须要和这个世界签订契约，使得自己的入住由非法转为合法。

　　程遥之所以能从时空法则中偷来两个月的平安生活，是因为他本身是穿越，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的属于原住民芍药的。而该智慧体模拟了芍药的灵魂波段，所以才能偷安这些日子。可是现在程遥本身的精神值已经突破临界，如果再不签订契约，他很快就会被抹杀。

　　和原住民签订契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该智慧体在陷入成眠的时候就已经自动设定过，只要程遥将一个原住民带入这个空间，两个人分别在智慧树下滴入一滴血，他们三个（包括该智慧体）就能够完成契约。

　　该智慧体是不会撒谎的，毕竟它在程遥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强制和程遥签订过一次契约了，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但是程遥可以清清楚楚地认识到，签订过契约的智慧体是没有办法对自己撒谎的，也没有办法伤害到自己。

　　既然这样，程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文喻，也许他可以和自家的小孩子一起完成契约？不过，这也得征得小孩子的同意呢！话说，小孩子应该会同意的吧？

　　程遥立刻从空间中钻出来，打开内室的门，一阵风似的刮到程文喻身边。程文喻还在生闷气呢，就被程遥扯着跑进了内室中，程遥重新关上了门。

　　下一秒场景转化，程文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放眼望去，天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就像暴风雨要来临前的样子。他们正站在一棵小树下，树的后面就是一个小湖。以树和湖心的连线为分界线，这里一半落在月光中，一半落在阳光中——尽管你们并不清楚月光和阳光都是怎么来的。地上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

　　程遥示意程文喻将脑门顶在那棵树上，虽然这个动作显得很傻，但是程文喻依然照做了。

　　过了好一会儿，程文喻才头昏脑涨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程遥之所以能接受这些，是因为他正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即使他不是一个小说爱好者，他也知道什么叫做随身流，什么叫做穿越重生，什么叫做高级位面。而程文喻呢，他最开始只以为程遥大概是个有仙缘的人，现在才猛然意识到程遥竟然不是人！

　　好吧，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程文喻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来——他的脑子里还因为忽然涌入的巨大信息量觉得有些晕眩，身体的不适让他的笑容有些失真，他其实是想微笑的。程文喻很清楚，无论程遥来自哪里，在他决定让程遥落户在自己家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人，那是一种没有说出口却真正将之放在心上的承诺。

　　各取了指尖的一滴血，契约很快就成立了。

　　现在这个空间也能对程文喻开放，不过，每次都只能是程遥牵着他的手，才能把他带入空间里，程文喻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进来的。

　　至于那个无法叫出名字的生命体，程遥当机立断：“既然我们两个都姓程，干脆也让它姓程好了，名字也不用特意想了，就叫程宝吧。”于是，鉴于智慧体还在休眠期，根本没办法回绝他，本名有数百个字节的高级智慧体只能接受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了。

　　有了契约之后，两个人之间仿佛就有了宛若血缘关系一样的实质性的联系。但这也仅仅是他们自我心理上的一种感觉而已，除此之外，契约没有再给他们带来一些别的什么便利，什么心灵交流也只是想想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那样过着，这个空间真的废柴得可以，除了程文喻以外，程遥不能再将别的活物带入空间了。而除了空间自产的植物们以外，空间也不能接纳别的植物。于是，在很大程度上，这空间就成了一个随身行李箱。程文喻将所有藏好的钱都拿出来了，让程遥放在空间里，再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