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出逃记》王宛儒

38、执子之手，恨不能与子偕老

　　清晨，万物都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嫩芽尽情的舒展和释放，绿林大胆的展示自己幽幽的苍翠。林竟和往常一样开始练剑，不过今天的她显得心神不定。

　　“陈然，站住，你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林竟看着不远处正欲转身的陈然，无奈的放下剑。

　　陈然明显一僵，尴尬的转过身来。林竟慢慢的走向陈然，到了陈然跟前反倒停下脚步，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坐吧。”陈然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小石凳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的擦去林竟额头上的汗。“阿竟，你还没吃东西吧，饿不饿，我带了些糕点给你。”

　　林竟低头不语，半饷后她抬起了头，凝视着陈然轻轻的道：“阿律，就算你活不了多久，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更何况，不是还有二十年嘛。”

　　“在你心中，我永远是年轻貌美，在我心中，你永远还是俊俏书生，我们都看不到对方老了的丑模样，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陈然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紧握的双手竟然微微颤抖。

　　林竟把身上的软剑放到面前，展颜一笑，竟然有种动魄惊心的美，轻声笑道：“当我知道这把剑的名字之后，我就决定了，以后一直陪着你。”林竟伸手握住陈然，十指紧扣。

　　陈然怔了一下，歪嘴一笑，一把抱住林竟，戏谑的说道：“要不，给我生个孩子吧。”

　　林竟的脸上立马染上了一抹红霞，艳色逼人，直叫陈然看呆了。片刻之后，陈然温柔的吻了吻林竟的唇，如同蜻蜓点水般，却带着浓浓的爱意和不舍。“阿竟，我不能这么自私。”

　　林竟一僵，回过头来，只见陈然，神色黯然喉痛发紧道：“如果你想走，我断不会拦你。”

　　“谁能逃得出陈书生的手掌心啊。”林竟笑了笑，心疼的揉了揉陈然紧缩的眉心。“况且我能走去哪啊，有陈然在的地方，才是林竟该留的地方。”

　　“再说了，我自幼习武且急于求成，早伤了身子，活的时间恐怕还没你长了。”林竟略带伤感的叹了口气。

　　陈然脸色大变，因为激动声音甚至变得刺耳。“不许胡说！”陈然紧张搂着林竟，让林竟几乎喘不过气来。“短命的有我一个就够了，阿竟一定能长命百岁。”从陈大书生的语气中竟然透漏着化不开的恐惧感。

　　谁能相信足智多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在别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书生陈然和战无不胜，天纵奇才的女战神林竟此时只是两个畏惧年岁的可怜人。

　　他们达到了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却得不到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小小的心愿，也许，这辈子没有机会看爱人慢慢变老，没有机会陪孩子慢慢长大。

　　“阿竟，真希望能早点遇到你。”陈然抱着林竟苦涩一笑。

　　林竟把玩着手中的软剑，像是在想些什么。“阿律，我给你说说我的过去吧，我以前还以为一辈子不会想告诉别人听呢。”

　　陈然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好啊。”

　　黑沉沉的乌云仿佛要坠下来，沉闷而压抑，瓢泼的大雨无情的打在人们的身上。衣着朴素的年轻妇女护着身旁的小女孩站在将军府门外，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颇有气势。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小女孩不用自由的打了个哆嗦。

　　将军府庄严华贵的高门依然紧闭着，肃穆冰冷，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陆将军府”的匾额，格外引人注目。

　　“娘，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小女孩不解的扯着妇女的衣袖。

　　“竟儿，乖，娘亲带你来找父亲，以后就不会有人敢在欺负你，骂你是小野种了。”妇女耐心的为小女孩擦拭额头上和身上的雨水，全然不顾雨水已经把自己淋透。

　　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钻进妇女怀里：“为什么父亲不让我们进去。”

　　妇女脸色微变，带上一抹哀愁，安慰着笑女孩说道：“因为娘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妇女，没什么本事。”说着说着妇女的泪水情不自禁流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娘亲不想让竟儿也像娘亲一样，被人欺负了，半点办法都没有，娘亲拼了老命也要让竟儿进将军府。”

　　“竟儿记住了，以后一定要当一个有本事的人，好好保护自己。”

　　“娘亲不哭，娘亲不哭，竟儿要保护娘亲。”小女孩乖巧的帮妇女抹去眼角的泪水。

　　将军府紧闭的大门缓缓而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略带鄙夷的对着二人说道：“进去吧，进去吧，总是有些想要跟将军攀上关系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自量力。”

　　妇女尴尬的点了点头，一把抱起小女孩，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竟儿，我们可以进去见爸爸了。”

　　小女孩好奇的张望着府内的一切，富丽堂皇尽显华贵。妇女不自然的整了整衣袖，小心翼翼的跟着小厮往里面走，这里的一切和她都那么格格不入，想到这，妇女又徒添几分伤感。

　　一路兜兜转转，妇女带着小女孩很快来到了大堂之内。大堂中间坐着一名不怒而威的中年男子，眉目分明，身材伟岸。左边是一名清雅高贵的女子，光洁的额头，淡淡的娥眉，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让人徒生自惭形秽之感。而右边坐着一名眉眼含春，娇艳欲滴的女子，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朱唇不点而赤，风情万种。

　　相较之下，妇女衣着略显破旧，皮肤因常年日晒变得不再白嫩。妇女显然意识到这点，整个人显得更加怯懦。

　　“你叫什么名字？”陆展南上下打量了妇女一番，颇为不屑的问道。

　　“林……林香瑶。”

　　一听这名字，陆展南显然有印象了，皱起眉看了仔细看了妇女一眼。当年陆展南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无奈之下到附近的村落暂且落了脚，那户人家的女儿就叫做林香瑶。只不过那时的林香瑶青春活泼，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别有一番风味，与现在的模样大相庭径。陆展南为了享一时痛快，粗鲁的强占了姑娘家的身子，事后也颇为后悔。

　　“书青，去拿一笔钱给她。”陆展南略微痛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对着身边那名高贵女子说道。

　　林香瑶猛的摇了摇头，惊慌的说道：“我不要钱，我不要钱的。”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陆展南一脸莫名其妙，讥笑道：“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

　　“不……不是的。”林香瑶将小女孩推到面前，战战兢兢的说道：“她是你的儿女，你不能不能……我只希望你能把她留下。”

　　这话一说，场上几人皆大吃一惊，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小女孩，仔细一看，这小女孩的模样竟然和陆展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下子，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陆展南心烦意燥的摆了摆手说道：“去，给这女孩安排个住所，再给她一笔钱。”

　　林香瑶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开怀一笑，不停的亲吻小女孩，亲着亲着忍不住留下眼泪，小声的对着小女孩说：“竟儿，听着，不要想娘亲，娘亲什么都不能给你，乖乖的呆在这，做一个有本事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你。”

　　小女孩顿时慌了，嚎啕大哭。林香瑶立刻板起脸来说道：“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留在父亲这里，乖乖的。”

　　林香瑶这一辈子太苦了。在小村子里未婚生子遭受太多眼白和谩骂，她这一辈子都被男人给毁了，但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她只是小村女而他是大将军，她甚至连半点讨说法的念头都没有，这是她的悲哀，她一点不愿她的女儿将来跟她面临一样的悲哀。

　　“娘亲，竟儿学好了本事一定来找你。”

　　“恩，竟儿最乖了。”林香瑶的心现在很痛，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这么做。

　　于是，年幼的林竟带着忐忑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大府里。陆展南并没有接纳她，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她。

　　林竟一路上没吃多少东西，又在将军府外等了很久，早已饥肠辘辘。傻呆呆的看着桌子上五颜六色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再也忍不住了，怯生生的伸手去拿。陆展南身旁的美艳女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尖着嗓子笑道：“哎呦，乡里的小孩就是不一样，馋得呀，两只手脏死了，黑漆漆的也敢去拿，以后谁还敢吃啊。”

　　林竟下意识的用衣袖擦了擦手。美艳女子嫌弃的瞪了她一眼，把林竟吓了手一抖，整个盘子摔翻在地。林竟低下头，手足无措的看向陆展南。

　　“书青，把她带走。”陆展南连看都不想再看林竟一眼，反感的皱了皱眉。

　　“展南，我可不想再带一个孩子，对了，我哥哥过几天要去一趟卫国，叫他把这小家伙带上，我可不想看到她。”

　　陆展南想了想便点头说道：“随你吧，眼不见为净。”

　　于是乎，第二天林竟又被塞到了马车上，开始了颠簸的旅程。坐在马车上的林竟害怕的不敢动，泪水不断的往外涌，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她隐约觉得，若是让这群人觉得她麻烦，甚至会把她就这么扔出窗外。

　　马车摇摇晃晃，小林竟蜷缩在一旁，竟然也慢慢睡着了，意识模糊前嘴里还嘟囔着：“娘亲，把竟儿留在将军府里，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