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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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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刚踏进寝殿,二十九就跪了下来,“二十九私自对驸马出手,请主人严惩。”
大红灯笼依次熄灭,房间里渐渐变得昏暗。
公西添潼不说话,二十九就那么跪着,笔直的跪在青石地面上,低垂着头不敢抬起,冷汗涔涔湿透了衣襟。慑人的戾气消失,顺从、驯服,甚至,在发抖?
“你怕?”看过二十九冷厉的另一面的公西添潼不能明白,自己明明一句话没说,何以如此轻易的就害怕。
二十九没有答话,头压得更低。
“说话!”
“是。”二十九答道。
“为什么?相比于驸马,我不曾刻意为难过你。”
“二十九……”二十九顿了顿,却没有再说下去。
公西添潼做了个很大胆的举动,当然,作为公主这个举动很平常,她伸出两根手指,抬起二十九的头,起初二十九不明所以,待明白过来,随着公西添潼的手抬头,甚至没让她多费一丝力气。
公西添潼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任何一个男人,那是一种彻底的臣服,完全的拥有,从这个角度看,二十九的眼睛更大,更……温柔?那时只有情人之间才会有的温柔,可是,你与公主,永远都做不了情人了,怎么办呢?
“怕我把你送回暗卫寺去?”
二十九一颤,因为肌肤接触,公西添潼感受得更加真切。
公西添潼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揉捏着,二十九的爱如此苦,她不应该再给他添加任何伤痛,无论心里还是身体。可……
公西添潼细细的看了他一番,双唇紧闭似乎在忍着疼痛,终究咬了咬牙转身离去,将跪着的二十九独自留在小厅里。
地下室里,一同看着屏幕的朱博士和乐章都眉头紧皱。
“她怎么……”朱博士显然十分吃惊,“她不是个小圣母吗?”
“圣母?”乐章看着朱博士,显然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以前,我是说大学的时候,她是个很懂得生存的人。苏平见改变了她。你看,我费尽心机也做不到的,苏平见轻而易举就完成了。”乐章有些泄气。
“那不一样,你是向好的方面引导她,希望她幸福。苏平见是一步一步逼迫她,收到的效果自然不同。”
“她对苏平见和米眯已经恨到了骨子里,现实中她什么都没有,仿徨失措,只能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加上公主对红袖的恨,难免控制不住自己。”乐章解释道,他发觉自己在下意识的为公西添潼近乎残暴的不合乎善良界定的行为找借口,转而又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是个……“圣母”,不是吗?
“你还要坚持?现在我们能联系到她可以随时改变任务内容。逼得太紧,我怕会适得其反。”
乐章站起身来背对着屏幕,不再看把自己关进帷幔里的公西添潼脸上复杂的表情,“博士,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意识和机械的结合?有四十年了吧?如果到了今天,你都没成功,你依然默默无闻守着一摊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你……会怎样?”
博士的目光变得温和,“我会有一个老伴,一对儿女,两个或者更多个孙子,每个月领退休金,每个周末和孙子一起玩,每天陪着老伴看黄金档,早晨起来去广场锻炼还带回来几根油条。那样的日子……还挺有意思。”
“而你现在只能每天在地下室里,最大的娱乐就是在机器里放进两个蟑螂,让你的学生以为出了大问题,整夜加班不敢休息。”
博士像个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其实我放的不是蟑螂,是面包渣,蟑螂是被引过来。”
“你说得对,求不得,不一定不好,经过了这么多,想必她也看淡了。”乐章自嘲着。
朱博士摸摸没有头发的脑袋,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么?
昏暗的房间中,公西添潼一人独坐,她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她杀了红袖,真的杀了人!在现代人的意识里,即使恨到极点也不应该自己动手去杀人,而是要交给法院审判。
想起红袖绝望的惨叫和苏嗔无力的挣扎,报复的快感掺杂谴责缠绕着公西添潼。
可是,为什么不能报复,为什么被搓扁揉圆的总是她?为什么被欺负的任人摆布的总是她?现实生活中她没有能力,她生来就是个小人物,与苏平见结婚的时候做错了选择,这都没有办法。而在这里,她是公主,既然给了她随心所欲的地位,为什么不用?
想想那些人见到她吓得瑟瑟发抖,随时掌握着身边人的生死悲欢,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忽然有了这种权利,说不兴奋那是骗人的。
可是,为什么?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她手里,惨叫、咒骂都还回荡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忽然想起了寒玉,他杀人看起来那么容易,然而午夜梦回那些根本没有害过他的人临死前怨毒的目光会不会也经常出现在他的脑海?
二十九深爱着她却时时刻刻在精神上、□□上因她而痛苦,如果没有她,红袖不会死,那个孩子也能出生;二十九也许也会比现在境遇好,至少不用被夺去最卑微的爱;公主本身还能多活几个月,也许还有机会处理后事。
可是,既然她来了,就要把一切进行下去,对吗?她虽然活得卑微可她并不想死。
心里有一团柔软的、不知所措的小东西渐渐变得坚定,她要活下去,也要帮公主料理好后事,更要想办法让二十九过得更好。寒玉的计谋、紫玉的心机在她脑海闪过,他们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她不能?
二十九……不知道是不是天黑了人就会变得脆弱,他在小厅里跪了也有一个时辰了,公西添潼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罢了,总不能任务还没完成,先把他虐死了吧?
披了件衣裳来到小厅,只见地上汇集了一滩液体,也不知是血是汗,二十九微微有些发抖,见公西添潼出来,惊讶的抬起头。
“你起来吧,回暖阁好好休息,明早吩咐未晨把刘治给你请来,他是咱们北疆最好的大夫。”公西添潼轻声说道。
就这么几句软话,二十九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过,也不知是不是传承了公主的敏锐,公西添潼恰好捕捉到了那短暂的可能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暗暗告诉自己再不能心软,否则真的要害了二十九也害了自己。
晚上,她又见到了朱博士,只是问了有关公主府的大概情况。
公主府的大小直逼皇宫,里面的人可能比皇宫还要多。驸马有三十二个还活着的妾室,无子(公主也不可能允许他和别的妾室有孩子),有他自己找的也有公主给他挑的,甚至还有烟花巷里买的。公主自己有二十六个在府中的面首,这些男人就要复杂得多,有官员们按着公主的癖好送的娈童,也有为了攀附权势把自己的儿子给公主做枕边人的,有觉得仕途无望的贫苦百姓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主动勾引公主希望公主一高兴能给他一官半职的,更有公主拦路抢来的……
面首与小妾虽严格分开,却也免不了藏污纳垢,当然,在公主面前,无论面首们还是小妾们,无不是温婉和顺,言听计从。尤其在公主杖弊了红袖之后,大家更清楚谁才是这府里的主人。
只是公西添潼没有想通,既然公主爱驸马爱到连江山都会放弃,又为什么收那么多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