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玄型符号

11、决绝的公西添潼

　　“绝杀，是绝杀！”孙正乾一干人惊叫。

　　寒玉忽然一笑，笑的比惨白的面具更加夸张，疯狂，到不能自已，嗜血，想到鲜红的颜色全身就充满了力量，这是作为一个杀手的……本能？

　　“追！谁能手刃绝杀，赏银五千加官二级！”孙正乾大声喊道。

　　不提官升二级，五千两银子，够一家人舒舒服服的过几辈子了！然而此情此景捕快们仍是不敢拿命开玩笑。只见朦胧夜色中，“绝杀”已经向另一边飞奔而去，几乎同时，郑为之也冲了出去，捕快们有他仗胆，也都跟着冲了出去。

　　原地，留下仰天长叹的孙正乾，这些地方捕快，为了银子和官位，竟然把他单独仍在雪地里，夜色浓重，他又是个书生眼睛不好，等自己感叹完了早就看不见捕快们的去处，只好等在原地。

　　借着夜色，不过片刻寒玉就消失在众捕快视线里，众人只听见簌簌的脚步声，只道他正在前方,一路狂追。

　　事实上寒玉只走了不远，他内功极高不过几步就追上了前方的人，带着她躲进一边的大石头后面。前方，还有人的脚步声，也是在往前跑，那声音引着众捕快继续向前。

　　“快，不必管我，等他们想通了就来不及了。”正是公西添潼的声音。

　　寒玉当真没有管她，一闪身没了踪迹。片刻之后就又回到了公西添潼面前，匕首上的血迹若隐若现。

　　寒光一闪，寒玉将匕首收回的动作有些迟滞，顿了一下才说，“走。”

　　“你受伤了？”公西添潼问。

　　“没有，孙大人已死。”

　　这一切，也同样是寒玉安排的。公西添潼走后才发现自己衣服里有一封信，计划是从她走的第二天一早开始的。她按照信里面说的地点找到了面具和衣服，又当了头上的珠钗，雇了人，甚至一系列精准的计算，都在信中写明，什么时间孙正乾带着手下到，什么时候回头，什么时候向前跑，安排人在哪里接应，代替她继续引着捕快们向前，引开捕快们之后寒玉再潜行回去杀孙正乾就易如反掌了。

　　精准的计算让公西添潼折服，同样，再缜密的计划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实行，公西添潼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做成这样的事情！竟然，没出纰漏！

　　任凭寒玉带着走向雪地的更深处，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公西添潼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我做的还不错吧？杀了孙正乾，你是不是……自由了？”有点小得意，不仅是因为办成一件这样高难度的事不出纰漏，还有，还有寒玉是不是已经十分相信她？至少，可以算是“一伙的”了。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个荒废的猎人小屋，窗子上糊的纸都已经破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饶是如此，也比外面强了一些。

　　寒玉背对着公西添潼，“是，今晚之后，我就自由了。”

　　“殷红血楼那边……”公西添潼有些担忧。

　　“他们……”寒玉一顿，没有继续说，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郡主一路跟随于我帮我谋害朝廷命官，到底要做什么呢？”

　　“啊？”公西添潼被问愣了。

　　“镇北王唯一的嫡女安晨郡主，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寒玉忽然转过身来。

　　匕首，阴冷无声，甚至连公西添潼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刺进了自己的腹部。顺着寒光看去，那一段，握着寒玉青筋暴起的手。

　　“你……”冷，从头顶到脚趾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惊骇，不可置信的看寒玉那张冰冷的没有表情的脸，惊骇之后，公西添潼唯一做的事情竟然是干笑两声。

　　她，真的很可笑，跟杀手做朋友？公西添潼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想不到啊！

　　“为何要杀我？”哀婉悲凉，却不失镇定，因为公西添潼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自己不会真的死，只是会回到真正属于她的世界。这样的念头一起，几乎炸开了胸腔的怒气和恨意锐减，反而让她清明起来。

　　“风狼寨，刚苏醒时接到任务，杀潜伏于我身边的安晨郡主，现在，我动手了，郡主是不是也不必再隐瞒？”寒玉的手在颤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有点颤抖，微微阖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看到刺目的红色。

　　“隐瞒？我何曾隐瞒过你？”公西添潼终于感觉到了疼，彻骨的疼，温热的液体不再是从某个也许是一组数据的不相干的身体里流出来，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真切，更比二十一世纪的任何事，“你不是，已经完成……”说到这，她忽然止住了，一百个任务，一百个任务呵！九十七，她当初并未细想，只觉得九十七再加上耿蓝三人就够了一百之数，然而不是的。那天，那个静谧的夜晚，耿蓝已经死了，所以他是第九十七个任务，贺德天九十八，孙正乾也不过是九十九而已！一百和九十九，天壤之别。

　　“一百个任务，当真，一个比一个更难。”寒玉喃喃自语，他显得苍白、憔悴。的确，他身上的那些伤加起来比公西添潼这入腹半寸的一刀，要疼上十倍百倍。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公西添潼庆幸她捕捉到了，她是见过寒玉出手的，从心到腹两三寸的距离，当时二人离得那么近……这绝不是失误，也许，他并不想……

　　“我本来发誓，你走之后若还回来，我定不顾一切杀了你，已达成多年夙愿，”寒玉这才想起松开握紧匕首的手，他与公西添潼对视，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眉心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垂下，“你走吧，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本就该死。”

　　“那你的自由呢？你当真不想看看江南？殷红血楼的刑罚，你可受得住？”公西添潼声音渐渐变小，躺在稻草上的她嘴角却浮现出不可捉摸的笑意。

　　寒玉打了个冷战，转身背对着公西添潼，冷冷说道：“与你无关。”

　　“这一遭，能遇见你，很好。”血已经渐渐止住，伤口似乎并不太深，公西添潼明白，这一小刀其实要不了她的命，“寒玉，别忘了答应我的，代我看看这个时代的江南烟雨。”

　　公西添潼哀哀的看了一眼寒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拔出腹中匕首，那一瞬间公西添潼不是不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该用多大力气，会有多疼。

　　毕竟，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虚幻的，不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就要离开，回到现实的世界永不回来，那么，不过是几天的差别，何不成全了寒玉？他，教会了她很多，几乎让她找到了那个小时候的梦，然而公西添潼长大了，她知道，是梦就要结束。

　　寒玉愕然回头，看到的是她将匕首在向自己的脖子用力抹去，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一个一心求死之人，不过瞬间，她，死了。

　　她下手，竟然比他还干脆！那身体渐渐失了温度，寒玉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中到底谁更决绝。

　　血，凝结成冰。天下第一杀手，凶狠乖戾，阴险狡诈，却在这一刻全身瘫软，跌坐在冰冷的白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