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欢记》沈清顏

13、第十二章

　　父亲在下午的时候带着礼物过来。承欢问，淑仪怎么没有来。
　　父亲说，她工作忙，一时来不了。不过她让我带了礼物来。
　　承欢开心地问，是什么？
　　父亲递过来一个小盒，说，你自己看。
　　丝绒盒子里的一对漂亮的珍珠耳钉。承欢想到可以在弹琴的时候戴它，于是非常愉悦地收了下来。然后，她又伸出手，朝着父亲说，你的礼物呢？
　　父亲从车内扛出一个大只泰迪熊，说，送给你。
　　承欢喊，爸爸，我已不是孩子。况且，我的床太过窄，根本没有位置容纳泰迪。
　　父亲皱眉说，那如何办。我可是费尽心思想了许久，才托人买到的。
　　承欢瞪了瞪他，说，该不会是哪个下属贿赂你得来的吧。看你长的如此年轻，料想你的孩子也不会大。
　　父亲连连摇头，以澄清事实，说，当然不是。
　　承欢笑，接过来，说，那好吧，我勉强接受你的礼物。
　　父亲笑起来，眉角绽开迷人纹路。他真是性感的男子。
　　他问，怎么不见清芷，她不与你一起吗。
　　承欢撒谎说，她在上课。
　　父亲说，打电话给她，我们去吃饭。
　　承欢瞪他，她在上课啊，爸。
　　父亲说，上课又有何关系，不过逃一节课而已。
　　没有办法，只得打开手机，拨给清芷。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背对着父亲，她开口，清芷。
　　清芷淡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她不记得承欢的生日。承欢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是我生日，我爸爸喊你一起吃饭。
　　清芷幡然大悟，说，对不起，承欢。我还没有准备礼物。
　　承欢笑着说，没关系。我已收到很多礼物。你能来吃饭已是最好。

　　清芷见到承欢父亲，依然礼貌地微笑说，宋叔叔好。
　　她与承欢坐在一侧座位，仿佛彼此间并无间隙。承欢不知清芷为何总能做到滴水不漏，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期待她们能稍稍恢复旧日的情缘。
　　就餐的店是承欢弹琴的娜塔利餐厅。服务生见到她时，微笑着说，今天是来吃饭？
　　承欢笑笑说，是，来赞助生意。
　　服务生说，我会嘱咐厨师做菜更好一些。
　　承欢笑起来，谢谢你。
　　服务生离开时，父亲问，欢欢，你怎会认识他？
　　承欢说，我晚上在这里弹琴。一星期三次，到九点。
　　父亲有些担心说，一个漂亮女孩子，晚间才回去，我不放心。
　　清芷笑说，叔叔别不放心，学校这一带虽不繁华，但也不荒僻。晚间九点，还是比较安全的时间段。
　　承欢说，是呀，爸爸，我的包中带了水果刀。就算有状况，临时应急也是可以。
　　父亲喝水，说，我不希望有任何状况。那你现在可有男友。若男友能接你回去，也是好的。
　　承欢听到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清芷机敏地接过话头说，承欢在学校有众多追求者，一个晚上派一个人来，也要派上好几个月。
　　父亲爽朗笑起来，说，看来我们家欢欢这般受欢迎。
　　承欢于是笑说，所以你绝不去担心。

　　一整晚，清芷的话显得多，承欢说得很少。父亲问到清芷有否男友，她说有。
　　父亲边切牛排，边问，是怎样的男生？
　　清芷热切地描述，身形峭拔，脸孔端正。样子非常帅气。
　　承欢知道她说的是嘉明。果然，他们已成为一对恋人。所以，清芷可以这么高兴地向人谈论她的恋爱。
　　父亲说，听上去很不错，像是白马王子类型。
　　他又探过头来问承欢，我们欢欢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吗。
　　承欢想开口，被清芷抢了先，她看不上人家，把他回绝了。
　　父亲笑起来，说，看来我们承欢的眼光很高，不愧是我宋锦宣的女儿。
　　承欢勉强露出笑容，又低下头来吃一块松露巧克力。她原想与父亲一起晚餐，谈谈清芷，谈谈嘉明，或许还可以谈谈母亲。可是因为清芷前来，她与父亲间几乎没有认真的对谈。清芷席间的话语，让承欢感觉欺骗了父亲。等寻到机会，她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回到父亲车上，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嘉明打来。
　　她回拨了过去，说，喂，我是承欢。
　　嘉明问，你在哪里。
　　承欢说，在回学校的路上。
　　嘉明说，我在楼下等你。今天是你生日，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承欢感动，问，你怎会知道我的生日？
　　嘉明觉察出她的柔和，笑起来说，我自是通过某种手段来得到。
　　清芷在旁侧耳倾听，承欢不便再多说，只是讲，你再等一会。
　　嘉明柔声说，好。
　　挂上电话，清芷装作轻松地问，是有谁送来礼物？
　　承欢知道逃不过，于是说，是嘉明。
　　她没有抬头看清芷的脸，但她知道她已收拢脸孔。彼此呼吸的空气已凝滞冻结。

　　父亲在楼前停下车来，看到路灯下站立的高大男孩，手中拎着一个纸袋。
　　父亲下车来，对承欢说，这是我们欢欢的追求者吗。这样有心，在生日之夜。
　　这原本是尴尬艰难的时刻，但承欢却极为自然地为父亲与嘉明介绍了对方。
　　嘉明伸出手，说，你好，叔叔。我叫顾嘉明。我是承欢的朋友。
　　父亲握住他的手，连连微笑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承欢站在他们旁边。清芷被冷落下来，却仍然没有走开。
　　父亲与嘉明又说了几句，便开车离开。承欢走到驾驶车窗外，向父亲告别。
　　父亲低着声音说，顾嘉明。我记住他的名字。加油，宝贝。
　　承欢笑，亲吻了爸爸脸颊，说，路上小心。
　　爸爸说，明日打来电话告诉我内幕。我想知道全部。
　　承欢笑说，快走吧，很晚了。
　　爸爸又探出头，朝嘉明挥了挥手，才开了车离开。

　　承欢回过身的时候，听到嘉明对清芷说，你也在，清芷。
　　清芷说，是，承欢是我的好友，我陪她度过二十岁生日。
　　嘉明见承欢走来，连忙迎向她喊，承欢。他擦过清芷肩膀，走了过去。清芷没有动，她僵住在原地。
　　嘉明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随意选了一份。希望你会喜欢。
　　他说得这样随意，但她知道他定是准备许久。承欢抬起头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嘉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一定累了，早些上楼睡觉吧。
　　承欢说，好。晚安。
　　嘉明笑说，晚安。
　　承欢望着他的背影，想到她曾如此伤害嘉明，他却仍可以做到心平静气地对她。若一个人无法深爱另一个人，爱情怕早已终了在半路道途中。付出与坚持原都是这般的重要。
　　还不快打开他的礼物。清芷在她的身后说。
　　承欢回过头来，她看着陌生的清芷。晚间在餐桌上与她嬉笑说话的清芷，此时面如秋霜。
　　承欢从纸袋中拿起一只纸盒。漂亮的湖绿色，中央处系着米白色蝴蝶结。她抽开蝴蝶结的时候，清芷走了过来。
　　盒子里面是同样湖绿色的小布袋。拉开布袋口的绳子，滑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心形的吊坠，上面刻着Tiffany的字样。心形旁有一颗小小金钥匙。承欢细细抚摸那颗心形，无知觉清芷是何时离开。
　　回到宿舍，她躺在被窝中，打开手电，拿出纸袋中的那张卡片。清芷没并有注意到那张卡片，彼时她把全然的心思放在承欢手上的盒子。而对承欢来说，那才是重要之物。

　　承欢，我喜欢这样呼喊你的名字。我以前不知，自己日后爱上的会是怎样的女孩。直到看见你我才确定，宋承欢，这个名字会在我的身体内刻下印记，跟随我的生命而存在。那晚，你来看演出，却在热闹的人群中睡着。黑色长发遮盖你的脸。我想看一看你。后来，我终于看到你，隔着一个座位。你看上去非常快乐，眉眼都在微笑。在走出大门，把衣服披在你的肩膀上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喜欢上你。那是一种直觉，支撑我每一日的想念。可是，渐渐，我感觉到你的退避。我在你面前，成了令你所厌恶的人，让你动怒，令你落泪。我不知做错什么，会令你这样。我原以为即便你不会爱上我，至少我仍能作你的朋友。可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也许我不出现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每次我在宿舍窗户边，看着你独自走过。你看上去像一只孤单的鸟，只是我不知道如何让你感觉温暖。
　　在你的生日里，送你一份礼物，也说出压抑在心间多日来的话语。所有想说的话都已写下来，希望你能读到，那样，不管日后我们各自如何行走，我已不再有遗憾。
　　落款是嘉明。一张小小卡片上，被写得密密麻麻，却工整细致，应是思虑好，所写下的文字。
　　承欢的眼泪落下来。这是她收到的诸多情书中最美的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