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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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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空间不大,没有铺上软垫,只有几块简陋的木板,让自小娇生惯养的谢黎一愣。
他虽在人情世故上不怎么开窍,但也不傻。
汉子在动手虐打时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充满算计。
“别担心。”他转头见幼童傻乎乎地望着自己,抬手将对方挡住眉眼的长发拨开,“我知道那人不是你父亲。”
他的眼眸无惧亦无害,笑容满是暖意。
幼童看着他温和的眉眼,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谢黎一愣,翻出内里干净的衣衫袖子,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的污渍。
他的长发许久未打理,油腻地纠缠在一起,垂落在两腮处,看起来硬邦邦的。
“你怎么会和那人在一起?父母呢?”
脸上长久堆积的脏污没那么容易清除,谢黎也只是用袖口擦去他浮在表面的尘土。
随着对方真容显露,他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你是……重瞳?”
或许是从没有人这样和善地对待过,幼童没有丝毫闪躲,从头到尾都乖巧地坐着,没有防备地任由对方动作。
直到察觉到谢黎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般,猛得低下头去,无措地遮掩自己异于常人的双眸。
重瞳自古有之,谢黎曾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相关记载,只有短短一段,如今回想起来,倒更像是奇闻异志。
相传生来重瞳者有圣人血脉,若是修炼便能一日千里。
除此外还有另一种说法,特殊的血脉对精怪妖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此重瞳者大多早夭。
正因第二个原因,导致了凡人将能吸引精怪妖物的重瞳视为不详的妖瞳。
谁家若是生了这样一个孩子,有良心的就让他自生自灭,没良心的则会当场摔死。
“我叫谢黎,你叫什么名字?”
谢黎看他畏惧瑟缩的模样,声音越发和缓。
从小听到的都是些冷言冷语,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散发善意。幼童壮起胆子,悄悄抬眸看了谢黎一眼。
“我没有名字。”
这是两人相遇以来,对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声音听着绵软无害,尾调还带着淡淡的鼻音。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因着长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绵软的调子里带着丝喑哑。
见他愿意开口,谢黎再次问道:“那你父母呢?”
“死了。”
回答这问题时,他的语调听起来没有多少起伏,更别提悲伤难过的情绪。
谢黎一时语塞,他委实不会安慰人,最后只是笨拙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我的父母也已经不在了,但我的运气比你好一点,养父对我视如己出,”可能是觉得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能安慰人,反倒像是炫耀,他又赶紧补了一段,“不过我昨日才知道,父亲失踪了。现在很多人在找我,想从我这里抢走父亲的宝贝。”
提到父亲,谢黎的神色不自觉黯淡了下来,正在惆怅自己该何去何从时,头顶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
他抬眸,就见原先乖巧坐着的幼童艰难地在晃动的马车里直起身子,学着自己刚才安慰他时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谢黎一顿,只觉得他拍到了自己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不如你来当我弟弟吧,”说出口的话虽不着边际,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我父亲可好了,分你一半。”
这实在是句十分孩子气的话,但越是这样越是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看对方傻乎乎的好似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谢黎只当是默认了。
“我以后总不能弟弟弟弟地叫你,不如给你取个名字吧。”
这话幼童听懂了,点了点头,显然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十分期待。
“我姓谢,你自然是要跟我姓的。至于名字,我叫谢黎,黎有黑的意思,不如就叫你谢玄吧。”似乎是觉得自己取了个顶好的名字,他的声音欢快了几分,“黎也是黑,玄也是黑,一听就是一对。”
幼童,不,该说是新鲜出炉的谢玄懵懂地点了点头,从这一刻起,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谢黎满心满眼写着高兴,只觉得自己这趟出来也不算一无所获。
“既然你父母都已不在,那你和外边的汉子是什么关系?”
得到谢玄的信任后,谢黎试探着问道。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善意,这回谢玄不再像之前那般畏惧瑟缩。
“是人贩子,”他说话时语速极慢,不过好在口齿清晰,“这辆马车上本来有十来个人,但其他的都被转手卖掉了,现在只剩我一个。”
难怪,谢黎挠头,怪不得中年汉子突然转变态度,看样子是想把他也给卖了。
怕自己烦恼的样子影响到谢玄,他笑着安抚道:“等到最近的城镇,我就带你逃出去。”
谢黎难以逃开修士的耳目,但从凡人手中逃脱却是轻而易举。
不过想到随时可能会追上来的修士,即使知道汉子有问题,他还是上了车。
毕竟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修士就是群眼高于顶的笨蛋,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猜到,自己会和凡人混在一起。
像是怕路上会有变故,汉子将马车赶得飞快。
好在谢黎是个修士,身体强健,除了觉得屁股硌得慌,马车上气味难闻些外没其他的不适。
至于谢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奔波,适应良好。
距离官道最近的是一处叫作谭星镇的小城镇,赶在日落前,马车进了城。
汉子挥舞着马鞭:“小子,你在这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谢黎掀开车帘摇头,知道这是对方最后一次试探,怕自己原是谭星镇上的人惹来麻烦。
“那正好,”汉子咧嘴,露出了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我刚好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和我们将就一晚。”
谢黎依旧点头,看起来十分好骗。
等放下车帘,马车里只剩下他和谢玄时,谢玄担心道:“他肯定是想在这把你卖出去。”
“我知道,”谢黎笑了笑,牵住他的手,“我们要是现在就走太便宜这个人贩子了,要让他受到惩罚。”
谢玄懵懂地点了点头,谢黎好似有股魔力,只要是他说的话,总能让人无条件信服。
汉子带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家小客栈,或许是赚了一笔,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没太为难谢黎,甚至大方地给他单独开了个房间。
只是临走前警告地看了谢玄一眼,让他不要多话。
虽是最下等的房间,不过好在没人打扰。
“哥哥,我们现在跑吗?”
听谢玄软软地喊自己哥哥,谢黎莫名有些骄傲。
“不急,先把你打理干净。”
谢玄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他拉到床沿边坐下。
谢黎向店家要了热水,将帕子浸润在水里,拧干后递给谢玄,“先擦脸。”
谢玄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净脸上的污渍。
清澈的热水没多久就变得浑浊不堪,谢黎又去要了一桶,汉子嫌他事多,开口教训了几句,声音大得传遍整个客栈。
不过谢黎心情甚好,懒得与对方计较。
倒是谢玄在房里听到了,等他回来时,满脸写着愧疚。
谢黎好似没看到般继续吩咐:“把伤口附近也清理干净,擦干净后涂上药膏。”
谢黎身上带着的药膏自然不是凡品,用灵草制成,带着股芝兰香气。
见谢玄动作笨拙地擦拭伤口,谢黎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抢了手里的帕子,帮他细细清理伤口。
等把所有刺目的伤口清理干净,就轻柔地涂上膏药。
等做完这一切,谢玄看他重新起身,走到浴桶边用手腕试了试水温。
谢玄正发呆,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他疑惑地抬起手臂,那上边的皮肉原本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可今却只剩一点浅淡的疤痕。
谢黎试完水温回头,就见他一脸震惊,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我迟些同你解释,先去洗个热水澡。”
谢玄闻言压下心中好奇,听话地迈入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