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镇魂曲》碧夙阳

4、衡清真人

　　“呼，这些妖怪可真难缠！”

　　燕支从古剑化回人形，看着躺在地上的精怪尸体，又恨恨地踢了一脚，回头看到谢卿安、司兰和君卓琰也都战罢，呼出一口气。

　　司兰将飞澜剑收回剑鞘中，看着面前苍翠的山脉道：“我们才只是进入煇诸山近旁？”

　　“不错，”谢卿安擦拭了一下玉柄龙上的血迹，“再往里走，便会碰上结界，守护结界的界灵恐怕更加难对付。”

　　君卓琰将玉扇别回腰间，问道：“连谢兄进入煇诸山都要受到阻拦？”

　　“界灵并不认主，就连我师父进出煇诸山都需与界灵一战，”谢卿安点头，“之后每行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走吧。”司兰握紧手中的剑。

　　“且慢，”谢卿安收回玉柄龙，指尖盈起蓝色光芒，“司兰姑娘，方才打斗之时见你行动似乎仍是不便，现在可有好些？”

　　司兰一愣，而后点头：“……好多了，谢谢。”

　　“若再有不适，万勿强忍，我所习水系法术与君兄所习木系法术均有愈伤之效，我们都可帮你。”谢卿安认真道。

　　“……”司兰看着谢卿安，忽然嘴角一动，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谢卿安被她这突然的笑弄得也是一愣，难得说话有些磕磕巴巴：“……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司兰摇摇头：“只是少见你这样认真。”

　　“哈哈，我认真的时候多着呢，司兰姑娘是不是觉得我认真起来特别英俊潇洒？”谢卿安却眉头一挑，脸上又挂起轻佻笑意。

　　司兰看着他，皱起眉头，转身就走：“当我没说。”

　　说罢脚下生风，径自去追赶早已走在前面的君卓琰和燕支了。

　　谢卿安看着司兰的背影，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也追了上去。

　　**

　　“煇诸山乃是天下清气汇聚的灵地之一，据《山海经·中山经》记载，煇诸山为‘中次二经济山之首……其上多桑，其兽多闾麋’，真正进入这煇诸山，才当真觉得天下广博，无所不有。”

　　终于进入煇诸山地界，君卓琰一边抬头看着周围茂密的树木，一边感慨道。

　　燕支正在一边抚摸着一头小麋鹿的脑袋，听到君卓琰的话，疑惑地回头问道：“《山海经》是什么？”

　　“《山海经》是上古时期记载神州宇内山川大江，神鬼志怪的奇书，”谢卿安答道，“君兄当真是博闻广识。”

　　“小心，周围有股不同寻常的灵力。”一边的司兰抽出飞澜剑，皱紧眉头。

　　“我们已经离结界很近了，又都身带法术，界灵已经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现在只要我一接近，界灵必定会出面阻拦，”谢卿安神色谨慎，握紧双锏，“只是这次的界灵似乎比我三年前回山时强上许多，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大家小心。”

　　四人又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走到林中一片突兀的空地上时，忽然一阵强风袭来，谢卿安急忙跃至司兰前方替她挡住强风吹起的落叶：“界灵要现身了！注意空中！”

　　几声震天动地的鸟鸣声响起，狂风中忽然现出四只青色巨鸟，每次一扇羽翅便掀起一阵狂风，谢卿安稳住身形，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四只？！”

　　司兰被狂风催动旧伤，不由捂住胸口，君卓琰手中盈起一团绿色光芒，勉强稳住司兰伤势，此时谢卿安已是与四只巨鸟缠斗起来，燕支也化回剑形冲上去帮助谢卿安。

　　司兰伤势得以控制，冲君卓琰点点头，拿起飞澜剑也冲了上去。

　　“凝冰剑！”

　　谢卿安的水系法术正能克制这四只火属性的巨鸟，一个法咒放出，重伤了其中一只巨鸟，那只巨鸟哀鸣着落到地上，却一直试图昂着头再飞起来与谢卿安一决生死。而另外三只巨鸟见同伴受伤濒死，都长鸣一声，几爪将燕支和司兰打落下去，然后通通朝谢卿安冲去。

　　谢卿安急忙举起双锏挡住两只巨鸟的爪，却不妨被身后的第三只巨鸟一爪抓伤了背部，君卓琰刚刚扶起司兰和燕支，看谢卿安受伤不禁惊呼一声：“谢兄！”

　　司兰见谢卿安以一敌三，勉强扶着剑站起来，又想冲上去帮谢卿安，却被君卓琰一把拉住：“司兰姑娘等等，你看！”

　　谢卿安受伤之后周身忽然盈起一团浅蓝色的光芒，他的眸子中也同样闪着幽蓝的光芒，手中双锏剧烈抖动，竟从他手中滑落，他却满面煞气，丝毫不在意双锏掉落，竖起双手念动法咒：“——风雪冰天！”

　　一大片雪花夹杂冰柱从天而降，四只巨鸟连哀鸣的时间都没有，便通通死于谢卿安的法咒。

　　而他自己不知为何似乎也被这法咒击中，弹出很远，从不摘下的银色面具掉落在地上。

　　燕支被鸟爪击中，已是昏了过去，而君卓琰和司兰看到这一幕，皆是震惊地愣在原地。

　　谢卿安背对着他们，缓缓站起身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回头时面具已经戴上，他眼中闪动的幽蓝光芒渐渐消失。

　　“你们没事吧？”他几步走过来，冷静地问道。

　　君卓琰摇摇头，将刚刚捡起的玉柄龙交还到谢卿安手上，又回头看了看地上气息已绝的四只巨鸟：“谢兄……”

　　谢卿安收回玉柄龙，眉头微微皱起，回头看了一下自己背上正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我们快走吧，前面不远便是我师父的居所。”

　　说罢抱起昏迷着的燕支，转身就走。

　　而君卓琰和司兰对视了一眼，司兰摇摇头，君卓琰明白她是让他不要多问，于是点头，扶起司兰，跟在谢卿安后面，朝煇诸山的更深处走去。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走出茂密的桑树林，一片苍翠之中掩着几朵星星点点的绯桃，而桃树旁则有一座小小的竹制院落。

　　谢卿安抱着燕支走进一片静谧的院落中，君卓琰扶着司兰跟在他们后面，两人皆是打量了一下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谢卿安走进一间小屋中，将燕支放在床上，背后的伤口已经将浅蓝色的衣衫染红了，他转身对君卓琰和司兰道：“我们去后山吧，这个时辰师父都在后山。”

　　“谢兄，你的伤口……”君卓琰却微蹙了眉头，“还是先包扎一下再去见衡清真人吧。”

　　谢卿安却笑笑：“不必，这伤口大有用处。君兄放心，那鸟爪无毒，只是普通抓伤，无碍的。”

　　君卓琰只好作罢。

　　三人行至后山，后山上遍植梨树，一片雪白梨花中掩着一座竹制的小亭，亭中摆着一座石台，上置一块纯白无暇的白玉，谢卿安走至亭前跪下，朗声道：“师父，卿安回来了。”

　　本来空无一人的亭中忽然一道白光一闪，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亭中。

　　“好。”

　　亭中的男子声音低沉，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一身素淡的白色长袍，墨色长发被一个白玉冠束起，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同凡尘的气息，眉眼淡的似墨，静静地站在亭子中，完完全全融进了周围仙境一般的景致中。

　　“化形之术……”君卓琰小声感叹道，“衡清真人不愧是已修成仙身的剑仙。”

　　“师父，卿安此次回山，乃是有几件事请求师父帮助。”谢卿安在衡清真人面前一反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恭谨而又严肃。

　　衡清真人却没有答复，而是看着他肩上的血迹问：“你受伤了？”

　　“不碍事，只是刚刚进山与守山界灵鶡相斗时受了些小伤。”谢卿安摇摇头。

　　衡清这才将目光从他肩上移开，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君卓琰和司兰，看到司兰时，却微微一蹙眉，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你幼时是否身体异常孱弱，时常昏倒？而现今虽不至昏倒，却也常常觉得头晕？”

　　“……回真人，正是。”司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衡清真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症。

　　谢卿安站起身来看向司兰：“师父，司兰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无定论。”衡清摇头，“姑娘受伤不轻，便暂且在此住下，之后我会为姑娘仔细查看。”

　　司兰抱拳：“多谢真人。”

　　衡清淡淡点头，两指竖起唤出一只纸灵：“带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去客房休息。”

　　纸灵听命，引着君卓琰和司兰朝客房走去。

　　后山只剩下衡清与谢卿安两人，衡清背过身去：“胡闹！”

　　谢卿安复又跪下：“弟子也是不得已，当时司兰姑娘和燕支姑娘都受了伤，君兄在为她们疗伤无暇分身，四只鶡实力实在非同小可，弟子只有……师父，弟子知错了。”

　　“……罢了，你先回去包扎伤口吧。”衡清微微侧头。

　　“是。”

　　谢卿安站起身来，转身想走，却又被衡清叫住。

　　“此间事了，便回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十分思念你。”

　　谢卿安脚步一顿，阖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是。”

　　言罢复又抬步，离开了后山，衡清回过身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化成玉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