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梁溪惊变 ...
-
五日后。
借由张先生的回春妙手,君卓琰肩部和腹部的两道巨大伤口也已经基本愈合,今天已经可以不需搀扶自己下床走走了。
早饭过后他简略跟司兰和燕支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受伤经过,两人讶异过后也并未在意他之前的隐瞒,反倒燕支对他的受伤经过大惊小怪,皱着眉头连连摇头:“戚扬哥哥怎么是这样的人,你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回忆起当时的惨烈一战,君卓琰淡淡摇头:“只不过派了十几个精锐部下围攻我已经算是他的仁慈,如若再加上他亲自动手,恐怕我就没办法活着回来了。他并不想杀我,只是要给我个教训。”
司兰像是想到什么,问君卓琰道:“卓琰,你说那个白衣人叫天元,是戚扬的部下之一,那么暴病一事亦是戚扬安排?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一点我始终不能明白,”君卓琰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暴病一事与他有关,也是在燕支发现天元后。”
“他放过了你,证明他并不怕我们知道这件事情有关,”司兰沉吟道,“而且我怎么觉得他反倒希望我们插一脚进去?”
燕支恍然大悟一般点头:“真的诶真的诶,他为什么不怕我们知道?我们查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君卓琰苦笑:“他心思相当之深沉,我也实在看不透。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说不定他会知道戚扬想要做什么。”
司兰疑惑:“谁?”
“我舅舅,”君卓琰手指轻轻在椅子上敲了两下,“从小戚扬与舅舅就特别亲近,他连家父家母都并不太搭理,但每次舅舅来长安他都总是跟舅舅在一处,如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戚扬真正以心相交的,恐怕就只有我舅舅了。”
“那卓琰哥哥要不要回去找君叔叔问一问?”燕支侧头问道。
“我正有此打算,”君卓琰点点头,“这几日多亏张先生,我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应当已经可以负担短时出行了。”
“好,那司兰姐姐,你跟卿安哥哥就留在长安吧,我跟卓琰哥哥回梁溪,问清楚了很快就回来。”
司兰轻轻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燕支的建议,点点头:“好,有你跟卓琰在一起就够了,暴病一事卿安自己查不过来,我留在长安帮他。只是你们快去快回,尤其卓琰,伤口还没完全好,一定一切小心。”
**
谢卿安从小巷的角落里站起来,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旁边不远便是一户户主曾有过前科的人家,他想大概这户人家亦是戚扬的目标,那天元一定会来,于是一整夜都悄悄蹲守在这户人家,可惜一夜过去也并未见到天元或其他任何可疑的人的身影。
眼看天已大亮,他正打算跟户主说一声便先回去打点一下自己再回来,揉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巷口一个灰色身影迅速闪过。
他愣了一下,觉得不对,赶紧打起精神追了上去。
自从力量完全恢复,他的术法功夫亦精进了不少,迅速追上了那人,那人却好似并不是在躲他,反而又远远冲着他的方向冲过来。
谢卿安眉头一蹙,怕误伤附近居民,闪身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见那人过来,手一扬便窜出一条赤黑火龙,呼啸着直冲来人而去,来人反身拔出身后重剑,密不透风的剑势堪堪挡住他的火龙,火势稍淡后两人才看清对方的面容,不由都愣住了。
“楚前辈?”
“臭小子?”
来人正是司兰的师父楚云深,他又恢复了长发胡须遮脸的样子,一双眼睛里倒是充满讶异:“你的功夫怎么忽然精进了这么多?我记得你不是用水系术法的吗,刚刚的赤黑火龙是怎么回事?”
谢卿安扶额:“楚前辈,我一会儿一样一样回答您,可是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云深“哦”了一声,拍拍额头,这才想起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这儿是新近出现暴病的村子,我来查查看。”
谢卿安挑眉:“原来楚前辈也在查这件事情?”
“听你的意思,你也在查?”楚云深点头后又问道。
谢卿安也点头:“楚前辈,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两个人来到邻近的一间包子铺,现在时间还早,包子铺刚刚开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倒方便说话,两人要了一笼包子和两碗豆浆,谢卿安一边吃一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楚云深。
楚云深听后沉吟了半晌,神色有些凝重:“臭小子,你们四个人都决定要把这件事情查下去?”
谢卿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件事情波及的人越来越多,既然我们知道一些内情,自然是要查下去的。就算这些人有过前科,也都多少受过惩罚,何况大部分人所犯断不致死。”
楚云深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可知戚扬这个人有多大的能耐?多深的心思?为何偏偏要趟这趟浑水。”
谢卿安蹙眉:“楚前辈,您认识戚扬?!”
楚云深微微闭了下眼睛,显然是不太愿意回忆起关于这个人的事情:“曾经有过一些纠葛,他的心思之深远超他的年纪,做事之狠辣决绝又岂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想象的。”
谢卿安微微一笑:“我知道他的身份,恐怕现在的戚扬并不是真正的戚扬,只不过是另有人借了他的躯壳罢了。”
楚云深惊讶地看着他:“你……”
谢卿安轻轻笑了一声,简略跟楚云深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现在楚前辈可能相信我是真的了解他了?”谢卿安看着楚云深,“这么多人里面,恐怕我与他的纠葛才是最深的。”
楚云深一时半会儿显然是没办法完全接受谢卿安刚刚跟他说的一切,仍是一副有些震惊的样子:“你……你可真是……”
言罢摇摇头:“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身份。”
谢卿安神色淡淡:“他如今有这么大的能耐与我脱不了关系,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管。绝对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
楚云深点点头:“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能拦你,你了解他,恐怕想要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更加容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谢卿安微笑应承下来。
**
君卓琰和燕支用越行术回到梁溪君府,君泽丰正巧身在君府,阻止了王叔想要去通报君泽丰的意思,君卓琰直接带着燕支去了君泽丰的书房。
敲了几声门里面却没有传来君泽丰的应答,君卓琰觉得有些奇怪,和燕支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推开书房的门。
君泽丰的阖着眼眸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君卓琰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舅舅?”
君泽丰依旧阖着眸子,并没有应答。
燕支蹙眉,亦叫了一声:“君叔叔?”
君卓琰心中忽然略过一个不好的念头,身体一下子僵住,只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去探君泽丰的鼻息。
手指上毫无温热气息留过的感觉,君卓琰整个人如坠冰窖,又慌忙伸手探上君泽丰的脉搏。
燕支看君卓琰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去,已经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双眸中瞬间涌上泪意,开口时带了哭腔:“卓琰哥哥……”
君卓琰脸上一丝神色都没有,脸色却比自己受伤时还要苍白,平静地收回了手,他缓缓直起身来,出声唤道:“王叔。”
在屋子外的王叔应声进来,疑惑地看着君卓琰:“公子有什么吩咐?”
君卓琰声音淡淡,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安静靠在椅子上的君泽丰:“舅舅去了,准备后事吧。”
王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声音却微微颤抖了起来:“公子说……什么?!”
君卓琰终于回头看向王叔,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说,舅舅去了,去准备舅舅的后事吧。”
王叔震惊地看向靠在椅子上的君泽丰,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睡着了一般,怎么也不能相信。
明明……明明一盏茶之前他进来送信给主人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君卓琰看王叔呆立在那里,脸上甚至有了些微的笑意,声音压得低沉而阴柔:“王叔,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王叔猛地跪在地上,冲君泽丰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满是眼泪,又站起来冲君卓琰行了个礼,飞快地退了出去。
看到君卓琰这幅样子,燕支的心也像被针扎一样疼起来,她喉头微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种时候,一切言语都那样苍白。于是她轻轻上前抱住君卓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紧紧环住他,才发现他藏在宽大袍子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戚扬,一定是他。”
君卓琰的声音平静地在燕支头顶响起,他的目光还一直胶着在君泽丰身上:“舅舅,为什么。”
你明明对我说过,虽然你不会武功,但谁都不能轻易杀了你。为什么要让戚扬成为那个例外,为什么你要心甘情愿在他需要的时候死去。
你甚至还在笑。
低低的笑声自胸膛中漫出,君卓琰抬手捂住不知什么时候复又崩裂开来的腹部的伤口,慢慢弯下身去。
“卓琰哥哥!卓琰哥哥你怎么了?!”
——戚扬,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一点一点把我所珍视的所有都毫不留情地踩碎。
大抵只要有一丝失望出现,极爱就很容易变作极恨,何况中间横桓了不共戴天之仇。
“我……会杀了他,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