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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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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卓琰和燕支的伤被纸灵医治过后已经好了很多,而谢卿安和司兰被衡清真人救回纳竹居后,衡清真人耗损了十年修为,将谢卿安右眼中蠢蠢欲动的力量又重新压了回去,并从他身上找到了长盈给他的那块令牌。
他将令牌掂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侧头问站在床边的君卓琰和燕支:“这块牌子是谁给他的?”
君卓琰答道:“哦,是谢兄的好友长盈姑娘所赠,为的是能让我们进入旸谷。”
衡清真人点了点头,将令牌收入腰侧:“若卿安醒了,烦请君公子告诉他,这块令牌我拿走了。”
“是令牌有什么问题吗?”君卓琰看出衡清对这块令牌似乎有些忌惮。
“我现下也并不确定,但长盈与卿安为友十多年,不会伤害卿安,君公子不必多心。”衡清真人摇摇头,站起身来。
他站起身来的一刹那身体微微一晃,燕支急忙搀住他:“衡清真人,您之前是不是受伤了?燕支觉得您现在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衡清真人摆摆手:“无妨。烦请君公子和燕支姑娘好好照顾卿安和司兰姑娘,卿安现在平静下来了,司兰姑娘也服了药,伤势已经稳定,应该没有大碍了。”
君卓琰应道:“您放心。您请先去休息吧,这里我与燕支来便好。”
衡清真人微微点头,转身走出来谢卿安的房间。燕支目送他出去,回头对君卓琰道:“衡清真人对卿安哥哥真好,有这样好的师父,怪不得卿安哥哥对别人也都很好。”
君卓琰笑了一声:“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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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们。”
十日后。谢卿安和司兰都好了很多,而君卓琰和燕支本就受伤不重,前几日就已经好透了。此时司兰、君卓琰和燕支都应谢卿安之邀,来他的房中商讨事情。
三人疑惑地看向谢卿安。
“谢兄的表情怎么这样严肃,是什么?我们洗耳恭听。”君卓琰看他一脸凝重神色,也认真起来。
司兰和燕支也均点头,示意谢卿安接着说下去。
谢卿安忽然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我对不起三位。”
燕支吓了一跳:“卿安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司兰也蹙眉:“谢公子……你……,若是为了我们受伤的事情,其实大可不必——”
谢卿安直起身来,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三位,虽然这几个月来我们一路同行,但司兰姑娘说的对,一直以来,谢某都只是将三位当成同行的旅伴,从未真正自心底把三位看作挚友,直到……直到看到三位虽不知道我之过往,却仍旧毫不犹豫地相信我,为了我,拼死抵挡天市长老。”
“我自知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常常将自己困住,面对诸位真挚情感却依旧裹足不前,其实根本不配得到三位的信任。司兰姑娘曾经问过我,像我这样背负着一身秘密而活,到底累不累。我很累,可我更怕被别人知道,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谢公子……”听到谢卿安这样说,司兰只觉满心不忍,不由轻轻唤了他一声。
谢卿安却摇摇头:“所以今日,我决定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听过之后,还是否要继续信任我,将我当作朋友,全凭三位。”
“谢卿安,其实根本不是我的名字。这副身躯,也不属于我。”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席间三人,发现三人一脸震惊,唇边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怎么会呢?!”燕支惊讶地捂住嘴,“卿安哥哥怎么会不是卿安哥哥呢?!”
“二十年前,长安城西被一场遮天大火焚烧殆尽,城西数千无辜百姓惨遭焚戮,这个,司兰姑娘和君兄都已经知道。而那场大火,则是一只常年居于扶桑树上的毕方鸟所放。”
“毕方……”君卓琰皱起眉头,“传闻中不食谷物,吞吃火焰的火神……竟然是……因为毕方……”
“彼时那只毕方鸟已堕妖道,一身刺目红衣立于城墙之上,挥手之间,红莲业火已在城西熊熊燃起,遮天火光整整烧了一日一夜,长安城西死伤无数,而后才被闻讯自中曲山赶来的衡清真人施法灭去。”
“衡清……真人……”司兰震惊地看着谢卿安。
谢卿安缓缓走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毕方与衡清真人大战三日,因此前堕入妖道损去大半真元,不敌衡清真人,自此肉身被衡清真人所毁,而元神则被衡清真人收入三宝净芦,衡清真人亦是身受重伤,带着毕方元神御剑,想尽快回到中曲山再做打算。”
“然而他始终受伤过重,因体力不支,最终落脚在中曲山下的晋俞城中。遇到了抱着自己病重的小儿子到处求医的谢叙。”
“谢伯父说过……谢兄幼时病重,多亏遇到衡清真人才勉强捡回命来——”君卓琰想起什么。
“他说的不对,”谢卿安却摇摇头,“其实在那个时候,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只是因为刚刚断气不久,身体尚还温热,而谢叙又根本不愿相信儿子会在夫人之后也同样离自己而去,仍旧抱着他到处寻医。”
“死、死了?!那卿安哥哥你——”燕支瞪圆了眼睛,根本不能相信。
“衡清真人仔细查看了一番,他虽是仙人,但仙人亦无法起死回生,正想与谢叙说明的时候,他袖中的三宝净芦却被毕方元神冲破,那缕神识瞬间没入谢叙怀中的婴儿体内。那婴儿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谢叙大喜过望,抱着婴儿直直跪在衡清真人面前,激动地连连磕头拜谢。而衡清真人,就因为实在不忍心谢叙大喜之后复又大悲,最终,没有告诉谢叙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将毕方元神重新收回。但放任毕方借由他人躯体修养是万万不可的,再三思虑之下,与谢叙说明,决定将婴儿带回中曲山,收入门下,合慧珏真人和南戒真人之力,施了一道封印在那婴儿体内,将毕方妖力封在婴儿右眼之中。”
谢卿安转回身来的时候,发现三个人都盯着他的右眼看,于是微微一笑,伸手将从不在人面前取下的银质面具拿了下来。
面具下的皮肤因终年不见阳光,白的触目惊心,然而那片面容上,却覆着一大片火红色的妖纹,谢卿安的瞳孔中也燃起两簇火苗,瞳色慢慢由原本的黑色变为了赤红。
他伸手轻轻触上右眼下的火红妖纹:“师父与毕方大战之后,整整闭关三年,断绝一切灵识,才勉强将养回来,我三岁的时候被师父正式收为座下唯一亲传弟子,那时的我,对自己到底是什么一无所知,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跟着师父修习剑术,修习仙法,所有苦恼的只是自己为什么练不好水系法术,为什么师父三令五申不让我接近明火,为什么天市长老那样讨厌我。”
“但是,六岁时我就已经能无师自通地召出火焰,自那之后,三大长老加诸在我身上的封印渐渐开始松动,我的右脸上开始长出火红色的纹路,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我也总是做着一个同样的梦。一个身穿红衣的人站在一座看不清模样的城墙之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数人在火光之中奔走呼号……”
谢卿安扶住额头:“那样惨烈的画面……幼时的我始终不曾想到……放火烧城,做下这些事情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三个人都谢卿安所说的这一切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司兰看着他脸上的火红妖纹:“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切的?”
“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想起我放火所烧的那座城是长安,也是在去过长安,看到城西那些焦黑印记后才慢慢想起,但我身上的封印已经越来越弱,师父加在面具上抑制我右眼中灵力扩散的术法作用也不再那样明显,迟早有一天,我会想起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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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谢卿安伤还未好透,却照旧坐在屋顶上静静想着什么,司兰站在下面看着他,并不想去打搅他。
然而谢卿安却开了口,淡淡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谢卿安?”
司兰一愣,翻身上到屋顶,坐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谢卿安笑了一声,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喜悦,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以为他将要失去他的儿子时,他的儿子却又活了过来。谢——卿——安——,他是感谢他的儿子没有抛下他,他是感谢他的儿子仍然平安活在世间。”
“司兰,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就像是一个笑话,所有我以为我得到了的,其实我从未真正得到过。我只是替代品,替代着真正的谢卿安活在这个世间,二十年了,我的存在自始至终都是错误。真正的我早该被炼化于师父的三宝净芦里,而真正的谢卿安,早就死了。作为谢卿安的我,就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其实从来不该存在。”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脸色仍然十分平静,声音却微微哽咽,自知道自己的身世以来所有被深埋于心底的痛苦,似乎到了这一刻,才有了倾泻的余地。
司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微涩,喉头一阵发紧,半晌后才能说出话来:“所以你跟谢伯父的关系才那么奇怪,是因为你一直都觉得对真正的谢卿安心有愧疚,觉得自己偷偷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这是他的命,”他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捂住胸口,看向司兰,“可是我却利用了这一点,为自己多谋取了二十年的生命。这里,我的心,它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我我做下了多么自私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你明白吗,司兰?你明白吗?”
司兰此刻才能明白,无法与自己在乎的人感同身受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看着他这样痛苦,却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院中廊上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人目光微微一闪,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