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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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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日,谢家庭院。
谢卿安的伤好了大半,正坐在院子边的走廊里运气练功,却忽然睁开眼睛,袖子一甩,一枚大约半尺长的银色飞镖飞出,直冲对面墙上而去,然而飞镖并未打中任何人或地方,而是刹那间被三根纤长手指捏住。
“呦呵,我一来你就送这么份大礼给我,是在对我表示欢迎?”
一个略略带些惑人之意的女声传来,谢卿安抬头,看向跷着脚,闲散地坐在院墙之上一身红衣的女子,半勾了嘴角,语调中却带了些许无奈:“我说,你怎么来了?”
女子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抬起,艳丽的面容上也同样挂上了笑意,轻轻一推身下的墙,轻巧又潇洒地落在地上,将飞镖收进袖中:“我怎么不能来了,倒是你,还我飞镖也不是这么个还法,若是划伤了姑娘我的花容月貌,看我不找你拼命。”
谢卿安刚开口想说什么,司兰并君卓琰和燕支一起自转角处走来,三人看到一身飒爽红衣的女子,皆是愣了愣,君卓琰先反应过来,目光转向谢卿安:“谢兄,这位是?”
谢卿安的话却又被女子拦了下来,女子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来回在司兰和燕支身上颇感兴趣的看着:“哟,两年不见,你这艳福倒是不浅,这位绿衣的小妹妹和这位白衣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美人哪。”
谢卿安很鲜见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三人道:“她来的突然,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这是长盈,大约……能够算作是我以前的朋友。”
长盈却一脸嫌弃,转头对三人摆摆手:“诶诶,你们千万别信,要不是这家伙以前救过我,鬼才跟他当朋友。我也就是想着报恩。”
司兰难得露出有趣神情:“长盈姑娘飒爽非常,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呵,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长盈目光集于司兰身上,笑意更深,“果然美人儿所见略同。”
君卓琰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谢兄居然认识这般风采斐然的妙人,居然也没同我们提过。”
燕支则是一脸茫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弱弱地插了一句:“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长盈目光转向并肩站着地君卓琰和燕支,带着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人,半晌才又笑道:“我跟这家伙也很少往来,不过就是隔个一两年见上那么一次。他不对你们说也是正常。不过我倒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交了朋友。”
谢卿安摇摇头:“好了长盈,你是不是因为遇到了师兄,才知道我受伤了?”
“胤玥这个老古板好生无趣,”长盈提起胤玥,多少有些惺惺地摸了摸鼻子,“本来我是来中曲山例行探访紫微长老,顺便想跟他叙叙旧地,结果在进山门时正好碰到他,他正抱着一堆药材要往山下来,拦也拦不住,我才知道你受伤了。要不是山中临时有事要他去忙,他这会儿肯定已经来看你了。喏,这是他让我先带来的药。”
谢卿安接过长盈自袖中拿出的几瓶中曲山中的固本良药:“师兄本来就是严肃认真的性子,这次他不慎伤了我,一直十分愧疚,前几日便来看过我了。”
“活得这么刻板,我都替他觉得累,”长盈挑眉,“好了,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刚刚的飞镖都用的有气无力,回屋里去休息吧。”
另外三人也均是点头,谢卿安侧了身:“你呢?要走吗?”
“走是自然要走的,但我看你这三位朋友似乎对我挺感兴趣,我便陪他们聊聊也挺有意思。”长盈双眸带笑,侧目看向站在一边的三人。
君卓琰、司兰和燕支看了看彼此,都默认了长盈的话。
不得不承认,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跟谢卿安似乎十分相熟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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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跟他大约认识了还不多久吧?”
走近房间里,长盈十分熟悉地拿出柜子里的茶具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抬眼问已经落座的三人。
“我们与谢公子刚刚认识了三个月,确实不算长。”司兰点头。
“那你们一定不知道,这家伙小时候还在中曲山的时候,简直跟他师兄胤玥一样,整天板着个脸装严肃。”长盈笑得很开心,似乎讲起小时候的事情是件让她十分高兴的事情。
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长盈看到他们的表情,笑得更愉快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能相信,要是我看见那家伙现在的样子,也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不说话就会憋死的人小时候居然是个闷葫芦。”
“长盈姑娘跟谢兄看来当真认识了许久了。”君卓琰虽然震惊,却还是点头道。
“我幼时便成孤儿,无知莽撞地跟着个老乞丐闯进了中曲山,遇到了山中精怪。要不是卿安,我一条命恐怕就搭在那儿了。”长盈脸上仍带着盈盈笑意,小时候的苦难由她口中说出,倒像是没什么大不了似的,“卿安那时候八岁,比我还要小上两岁,术法却已经小有所成,我都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救了我后,就带着我回了中曲山,此后两年,我均待在中曲山。紫微长老慧珏真人虽然并未收我为徒,但日常教导胤玥时却允我在一旁观看,是以我也多少学了些中曲山的术法。”
“但两年后,衡清真人卸去太微长老之职,带着卿安离开中曲山,不久后,我也就拜别慧珏真人和胤玥,下山游历去了。自此之后,也便很少能够与卿安见面了。”长盈看向三人的目光中多少带了些打量,“其实卿安并未在煇诸山待多久,也同我一样,大江南北到处游历,我们每隔一两年总会约个地方见上一见。但这十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身边有任何朋友,所以,与其说是为了给你们解惑我留下与你们聊天,不如说是我对你们十分好奇。”
“卿安哥哥虽然有时候没皮没脸的点儿,但是真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啊,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朋友呢?”燕支十分不解,“燕支虽对人间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但是想一想不论是吃饭、赶路还是睡觉,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那样该有多寂寞啊。”
长盈听了燕支的话,却微勾了唇角:“他曾历经之事,我与他相识十二载亦是不能十分了解。别看他那幅整天没个正经的样子,其实他的防人之心是我见过的人中最重的。像他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全心全意地与人为友?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能够和他成为朋友,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司兰摇头:“我们一路同行事出有因,虽然很想真正跟谢公子成为朋友,但恐怕他对我们……并不像长盈姑娘想的那样。
长盈侧目,笑盈盈地看着司兰:“有些时候他对你们的态度能够表明一切,你们终会明白的。更何况,有些事情可能他自己也看不清呢。”
君卓琰看着长盈和司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炉子上还煨着给谢兄的药呢,燕支,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着就拉起燕支想走,燕支有些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君卓琰带出了房间。
“卓琰哥哥?”燕支奇怪地问道,“卿安哥哥的药不是早些时候就喝了吗,现在还煨着什么药?”
君卓琰笑笑,伸手揉揉燕支的头顶:“我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离开,看得出来司兰姑娘有些事情想要问长盈姑娘,我们待在里面总是不好。”
燕支乖乖点点头:“好吧。听卓琰哥哥的。”
君卓琰的笑中带了些宠溺:“燕支乖,你不是喜欢逛集市?走吧,反正左右无事,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燕支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点头,抓起君卓琰的手就往外走:“太棒了!我就知道卓琰哥哥最好了。快走快走!”
而屋内司兰看君卓琰和燕支特意走开,于是也不再犹豫,单刀直入地问坐在对面的长盈:“长盈姑娘,你可知道谢公子时不时会发作的病症是否严重,是否会危及性命?”
长盈听后明显一愣,随即屈起手指轻点着下巴:“有趣,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
司兰不解,皱起眉头:“那……长盈姑娘以为我会问什么?”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对人这么有戒心,他跟谢伯父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长盈侧头,双眸颇感兴趣地盯住司兰,“而你却甚至连他的病症是怎么回事都没有问,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这些事情都是他的私事,”司兰摇头,“他若想说自然会说,而且我就算询问,也会直接去问他,若是问长盈姑娘,多少有些在背后打探他人是非的嫌疑。我自然不会问。”
长盈唇边笑意加深:“我现在倒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你们另眼相待了。不说这些,刚刚姑娘问的,我虽不十分确定,但可以告诉姑娘,我以为,那病症必定十分严重,十有八九会伤及性命。”
司兰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会……”
“自我认识他起,便觉得他待人处事的态度怪怪的,当时年纪小不明白,现在长大了再想想,卿安他像是在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长盈眼神投向窗外,“他没有朋友,原因之一是戒心重,但恐怕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性命短于他人,不愿与人深入交往,否则当他的大限到时,最受伤的恐怕便是与他交情最深的人。他从来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司兰低头不语,眼前红衣一晃,长盈已是站起身来:“姑娘,算是我的一点私心,虽与你认识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我看得出,你是个颇为直爽的人,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够与他交好。卿安这一生颇多苦难,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爽朗,你不努力接近他,他只会将所有人越推越远,若他真的性命短于常人,我只希望,他能够像其他人一样,体会这人世间的种种情感,而不是最终孑然一身而去。当然,话说的多少有些悲观,也许并不是这样的,但望姑娘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我既已当他是朋友,自然会不遗余力。”司兰点头,“还要多谢长盈姑娘告知,之前我当真不知他会这么想。”
长盈笑笑:“不必,若他能够开心,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我还另外有事,就先走了,麻烦姑娘替我跟他说一声。来年再见。”
红衣消失在视线中后,司兰只听到一个轻声的低喃,瞬间便消逝在青空之中。
“不……也许不用等到来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