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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狗皮膏药,一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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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与白昼仅一墙之隔,却俨然两个世界。窗户半开,有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吹散消毒水的浓烈。
长椅另一端,夏沐阳径自坐下,打开盖子,将透明食盒放进梁夏手里,“把汤喝了。”
掌心温热,热气裹着浓香扑鼻袭来,梁夏看着手里食盒,怔了怔,“鸡汤?”
“嗯,快点喝,一会儿冷掉了。”
“我爸最喜欢喝鸡汤了。哦,不对,应该说他是喜欢所有鸡肉类的食物才是。”想到一见到鸡肉就两眼放光的梁父,梁夏不由失笑。可转念,再想到病房里痛疼缠身的他,翘起的嘴角一寸寸下沉,“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吃。”
“过段时间就好了,别担心。”
“是啊,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总是味愈合伤口的良药,如果能麻醉神经稀释疼痛就更好了,却是奢望。
“喝汤,等下把饭吃了。”
“嗯。”梁夏难得顺从地喝了口汤,可看到夏沐阳递过来的饭菜,摇了头,“不想吃。”
“那等想吃的时候再吃。”夏沐阳没勉强,收回食盒,放置一边。
“你不吃吗?”
“吃过了。”夏沐阳从袋子里翻出咖啡,掀掉盖子,抿了一口,滚烫漫过喉咙,一路熨帖。
啊!梁夏突然想到,“我妈和梁祺…”然,话还没说完便被夏沐阳打断,“他们也在吃饭,不用你操心,你快点喝汤。”
不用她操心?连这样的小事都不用她操心,所以连她爸生病住院动手术都不告诉她?呵,她耿耿于怀什么呢,告诉了又怎样,帮不上忙还净添乱罢了,没用的东西…梁夏耷拉着脑袋,拿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滔鸡汤。
她在胡思乱想,还是负能量满满那种。
就算看不到梁夏的神情,夏沐阳也能觉察出她的消极。是任由她继续乱想,想到想通皆大欢喜或是想不通撞上南墙,还是现在就截断直接转移掉她的注意力?
“梁叔讨厌吃鱼,喜欢吃鸡?”夏沐阳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嗯?”梁夏心不在焉,一时没听清夏沐阳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要报复梁叔生病,说以后不给他吃鸡肉,要顿顿做鱼给他吃吗?”
“是啊,我爸不吃鱼,嫌腥嫌刺多,一口都不吃。他喜欢吃鸡肉,辣子鸡,土豆烧鸡,爆炒鸡丁…只要是鸡肉他都喜欢。”话匣子突然被打开,记忆也蜂拥而来,梁夏不知想到什么,眉眼渐渐染上淡淡笑意,“小时候,我妈在服装厂上班,很忙,三天两头要加班,很晚才回,所以我们的晚饭经常没着落。那个时候,我爸还是个坚决不动锅碗瓢盆的大男子主义盲目青年,其实他就是懒不愿意做饭而已。所以,每次我妈加班不能给我们做饭,他就带我和我弟去熟食店买现成的,而十次里,有八次是买的烧鸡。烧鸡加啤酒,特肥,每次都吃得满嘴流油,气得我妈直骂:我拼死累活加班,加班费都不够你们爷仨吃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来梁叔对鸡肉情有独钟。”
“他不喜欢牛肉,不喜欢鱼虾,不喜欢海鲜,偏爱鸡肉,挑嘴的很,像个偏执狂。”
梁夏一讲起小时候讲起爸爸,立刻一扫阴霾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夏沐阳莞尔,问,“小时候更喜欢爸爸?”
“嗯!”梁夏毫不犹豫点头,理由更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因为我妈特凶啊!”
“凶?好像…”夏沐阳拖着尾音细想,当脑海中浮现起梁母拍梁夏后背心撵出去打水的那一幕时,不由点头,“是有点凶悍…”
“不是有点凶悍,是非常凶悍好吗!”梁夏颇不认同得郑重反驳,紧接例证,“我小时候有点倔,不太听话,经常被我妈打。”
你那一定不是有点倔,是非常倔。不是不太听话,是太不听话。夏沐阳忍不住腹诽。
“不记得是几岁的时候了,有一次我妈让我把自己洗脚水端出去倒掉,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不端,好说歹说就是不端那种,然后就把我妈给惹急了,拿藤条抽我。藤条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又细又长韧性特好可以用来编篮筐的小树条,抽人可痛了!”
“…”
“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什么毛病,被抽了也不躲不求饶,被抽得一身红印子,明明很痛还死倔着不哭不吭声,然后就彻底激怒了我妈,一根藤条抽断了还不罢休,最后,倒是我爸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我抱出去避难。”
一根藤条都抽断了?夏沐阳挑眉,活该,谁让你不躲,笨!果然有毛病。
“在从小到大对我管教这方面,我妈唱白脸,我爸唱红脸。每次我妈打我,我爸就在旁边默默站着,看着打得差不多了就把我抱走,带我去小商店买好吃的哄我。所以小时候我比较不喜欢我妈,跟我爸更亲近。所以要是有人问我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我一定说是爸爸。其实,回头想想,我觉得我爸比我妈更坏,因为他才是决定我挨不挨揍挨揍多久的掌权者啊!”
你那明明是讨打,活该!夏沐阳想拆台。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梁夏被夏沐阳牵着话头不停地絮叨着过往那些啼笑皆非的旧事,夏沐阳偶尔插两句嘴,在一个故事将近尾声时挑起另一故事的开头。
梁夏讲她初中半夜挑灯看小说哭得稀里哗啦时被她老爸抓包骂脑子有病,讲她小高考完第二天一个人偷偷搭火车去隔壁城市看海结果半夜回来被锁在门外无人搭理的悲惨旅行首记。她讲梁小祺,讲他小时候玩火点了半个院子被她妈吊起来用鞋底抽,讲他每天早上泼皮无赖似的死扒着床沿不起然后上学迟到被老师罚站罚扫厕所…
讲着讲着,后来竟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梁夏的脑袋里有个百宝箱,藏了许多可以随时拿来擦拭欣赏的珍贵记忆。夏沐阳看着歪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心想,他在她的记忆里会是哪般模样?她是否也会在多年以后对着谁把有关于他的记忆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夏沐阳…”
“嗯?”
“谢谢你…”
“…”
“还有,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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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梁母就开始撵人:梁祺要回学校上课,夏沐阳要回设计院实习,梁夏要…梁夏倒没什么事,只是留下来更麻烦,必须撵走!
一通乱轰,除了夏沐阳没立场说不,梁夏梁祺却是各种理由抵死不从的。可乔女士多彪悍呢,老头子无恙,腰杆子硬,底气足,霸气更胜当年,一巴掌一个,Pia走!
不过,狗皮膏药丁点儿药效没发挥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撕掉的?且等着吧。
梁夏和梁祺随夏沐阳一车回S市,到地后各自有事各奔东西。
梁夏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送去维修店,不过老板说修不好,没法,她只得忍痛重新买一个。插卡开机时,梁祺的未接来电一条条往外蹦,蹦到最后也只有梁祺的未接来电而已,说不失望那一定是假的。
解决了手机问题,梁夏又去超市挑了两只上好的蜂蜜礼盒,然后去百货用品店取之前定做的情侣杯,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家,收拾行李,甩上门,奔赴安城鞍前马后去!哦,临走前她还去了一趟对楼。
五月末,日头渐烈,葡萄藤绕满架,一串串青籽儿挂上枝头。
梁夏晾好衣服,洗了手去厨房看锅。砂锅里炖着红枣鸡汤,炖了一上午,鸡肉炖得软烂,估摸着骨头都炖酥了。梁夏拿勺子撇掉上面零星的油沫子,关火,找保温桶装汤。
小电动车一路冲到医院,进车棚,锁上,梁夏拎着东西轻车熟路往楼上跑。刚才洗衣服耽误了点时间,现下12点都过了,她老娘没吃东西该发飙了。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道响亮的Pia肉声,往里瞅了瞅,梁小祺也跑回来了?
“妈你打我干嘛啊,痛死了!” 梁小祺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瞎叫唤。
呃…梁夏这后脑勺也在隐隐作痛呢,昨天她去而复返她老娘也是这般稳妥妥地拍她后脑勺的…
“臭小子!不是叫你回去上课吗,又跑回来,讨打是不是!”她老娘狮吼,她老爹咧着嘴看戏。
“今天不是周六没课嘛!”梁小祺泪奔,“我回来尽孝心也有错啊…”
“哦,今天周六啊…”她老娘讪讪地搓了搓手,小声嘀咕,“你不早说…”
“一进门就一大巴掌呼过来,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么…”梁小祺好委屈。
“那个…”她老娘刚想表示一下不好意思,结果余光扫到门口,立马神纠纠气昂昂地转移了话题,“梁夏!现在才来,杵门口当门神呢,滚进来!”
糟糕,她这尾小池鱼被殃及了,呜呜…
“我炖了红枣鸡汤,做了鸡蛋卷,您尝尝?”双手奉上保温桶,梁夏笑得一脸献媚。
嗯哼!梁母尝了一口,还算满意,点点头,“嗯,味道还行,算你还有点用。”这是打算就此翻篇的节奏么?梁夏长吁了一口气,盛了碗汤去喂她老爹,“老爸,喝汤!”
“光汤…没肉…”梁父瞪着梁夏手里那碗清汤,恨不得能瞪出两根鸡腿来。
“肉?”梁小祺笑嘻嘻地从保温桶里捞了一大筷鸡肉往嘴里塞,大嚼特嚼,口齿不清还不忘刺激一下他老爹,“爸,你现在只能喝汤,别惦记着肉了,我帮你吃,你看我吃过过眼瘾就好哈!”
“小兔崽子!”要是能起来,梁父肯定是要打断这混小子的狗腿的!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一巴掌甩出去,敢欺负她老头子,找虐!
“咳咳!”呛到了!梁小祺悲不自胜,“我难道不是亲儿子吗?”
……
梁父这两天身体恢复的不错,可以喝点汤水吃点流食,所以梁夏顿顿换着花样做吃食,力求营养滋补外加美味可口!呜呜,她正积极努力去做一个不被她老娘嫌弃的有用之人…
梁父脖子上的药每四个小时换一次,肚子上的药白天两次夜里两次。这两天梁夏和梁母轮流陪护,现下脑子里就跟装了个定时器似的,掐着点就自动响了。
梁夏出去找护士来换药,再进门时,不由一愣,“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