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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温润如玉,鬓霜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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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静悄悄的,梁夏盯着陆辰宇的脸,愣愣发呆。
她的阿宇是黑色碎发,遮了额头,却不长,温顺的模样。她的阿宇是单眼皮,鼻子很挺,嘴唇不薄不厚,面容清朗。她的阿宇是简单干净的,连气息都是,温润如无瑕白玉。
“唔…头好痛…”陆辰宇悠悠转醒,睁眼的一霎那,视线模糊,云里梦里不知身在何处。一手扶着有些闷痛的头,一手撑着起身。待视线清明时,才蓦然发现坐在床头板凳上呆呆发愣的梁夏。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陆辰宇轻唤了声,“梁夏?”
“嗯?”梁夏迷迷糊糊去看,登时欣喜若狂,“哇!阿宇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好久,吓死我了!”
“我怎么了?”陆辰宇揉了揉自己脑袋上有些凌乱的碎发,有些记不清。
“你突然就晕倒了!”
呃…脸“刷”地就红了,陆辰宇小声嘟囔了句,“丢脸…”
“嘻嘻!”梁夏忍不住打趣,“那和你第一次上解剖课当场吐得昏天黑地比,哪一个比较丢脸?”
“扬澈那叛徒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等下收拾他!哦,对了,阿墨他们呢?”
“他们去上课了。”梁夏将枕头垫在他身后撑着他舒服些,“校医说你是过度疲劳,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事,我一大男生身强体壮的,哪有那么娇气!等一会点滴完了就能回去了。”
“还身强体壮呢,明明老是生病!”梁夏忍不住小声拆台。
“呵呵,偶尔才生病嘛…”陆辰宇脸红,底气不足。
从医务室出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校园里学生往来不断,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走过。
陆辰宇和梁夏一前一后慢慢走着,晕黄温暖的路灯将陆辰宇颀长身影拉得更加瘦长,梁夏抿着嘴偷笑,左一脚右一脚踩着他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
“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陆辰宇突然转身,砰!梁夏和他撞了个满怀!
梁夏摸着被撞红的额头傻笑,嘴里一个劲说,“好啊好啊!”他居然要送她回去,好幸福好幸福啊!心怦怦直跳,快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了!梁夏笑得合不拢嘴!
“傻丫头!”陆辰宇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住摇头。
“不傻不傻!”梁夏围着他打转,咯咯笑个不停。
然,乐极容易生悲。这不,蹦来跳去,平地都能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陆辰宇看着捂着脚踝蹲在地上嗷嗷喊痛的梁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骂道,“你个冒失鬼!”
“哪有!”事实昭昭,梁夏还撅嘴狡辩。
“还说没有!”陆辰宇气得使劲捏了下她的脚踝,“让你老是冒冒失失,不长记性!”
“唔,痛!”梁夏哭丧着脸控诉他是个无良黑心虐待病患的坏大夫,陆辰宇真想把她扔出去!
陆辰宇把梁夏扶到不远处长椅上坐下,半蹲着把她裤腿往上卷,刚准备动手脱掉她的鞋子和袜子时,梁夏急眼了,小脸红通通的,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脱不脱!”
“不脱怎么看你伤得如何?”陆辰宇不解地看着她。
梁夏小脸涨得更红了,含含糊糊嘟嘟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唔!丢脸死了,梁夏捂脸!心里有八百只羊驼“啪嗒啪嗒”踩过,一下子就把她那颗小心脏碾得稀碎稀碎的了!
好吧好吧,死就死了!
脸红到耳后根,梁夏一咬牙一狠心,麻利利地就把自己脚上的鞋子和袜子给脱了。然后伸着脚丫子使劲往陆辰宇面前蹭,嘴里还大声放狠话,“臭死你臭死你!”让你叫我脱!
呵,原来是女孩家的小心思在作怪!反应迟钝的陆辰宇不由失笑,轻轻拍了下凑到他面前白嫩嫩的小脚丫子,笑道,“我可是未来的医生,在医生面前你害什么羞啊!再说,你现在知道害羞了?之前早干嘛去了!天天疯疯癫癫的还老把喜欢挂在嘴上,你羞不羞啊?”
“不羞不羞!我就是喜欢你!”梁夏眼睛亮亮的,说得理直气壮!
“女孩子矜持点,喜欢这种话应该由男孩子来说。”
由男孩子来说吗?梁夏看了陆辰宇一眼,突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小声嘟囔着,“你又不跟我说,那只好我跟你说喽…”
“…”陆辰宇沉默了。
仔细地检查她的脚踝,发现只是微微发红。四下捏了几下,问她哪里痛,梁夏恹恹地回答他。
“只是软组织损伤,没有大碍,待会冰敷一下,摸点药酒。这几天注意这只脚不要太使力,注意休息。”陆辰宇一边将她的袜子和鞋子给她穿上,一边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拍拍手,陆辰宇站起身。然后将膝上裤子往上扯扯,撑腿半蹲在梁夏面前,“上来,我背你。”
“你背我?”梁夏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道。
“那你要一瘸一拐挪回去吗?”
熄掉的光芒瞬间爆亮!梁夏咧着嘴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背我回去!”
让一个病患背另一个病患会不会太没同情心太不善良了呢?嗯…不对不对!好不容易才有一次亲近他的机会,她怎么可以错过呢!
梁夏两相矛盾着,却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往陆辰宇背上爬…
呃…我不是树,你是考拉吧…陆辰宇嘴角微微抽搐。
小心托着她的腿,陆辰宇背着梁夏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重不重…”梁姑娘一手扶着陆辰宇的肩,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问,一副掩耳盗铃的笨样。
“重!下次不要吃那么多!”陆辰宇一本正经道。
“唔…知道了知道了…”丢脸…
梁夏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揽着陆辰宇的脖子,将脑袋窝进他宽阔的脊背。鼻翼间,胸腔里,萦绕着的气息,满满的都是她的阿宇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好幸福,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走到两鬓霜白,容颜老去呢?
如若,如此,多好…
梁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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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站被叫醒时,梁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幸福的梦。梦里有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那个人一直背着她,一路走到白发苍苍…
多想自此再也不要醒来。
“怎么哭了?”夏沐阳眉头紧锁成川,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莫名其妙突然流下的眼泪。
“不知道,做了个噩梦。”如果只是梦,再美好,醒了也只是个惹人心伤的噩梦罢了。梁夏看着夏沐阳越发紧皱的眉宇,不禁伸手去抹平。
夏沐阳一怔,随即,一股暖流袭遍全身。
“不要再皱眉了,小小年纪,快成小老头了。”梁夏声音清浅淡漠,表情木然,读不出情绪。夏沐阳的暖流一寸寸凝结成冰。
“要到站了,收拾下东西准备下车吧。”夏沐阳将手边的东西塞进背包,查无遗漏,拖着梁夏的行李箱,拎着包往外走。
凌晨五点左右,空气里带着透骨凉意。出车厢的时候,看到站牌上S市南站的字样,梁夏一愣,随即像想到什么,笑笑没有说话,跟着夏沐阳往出站口走。
其实,她想回的家,不在这里。
出了车站,夏沐阳问梁夏想吃什么早餐,梁夏摇头说没胃口不想吃只想回家。
夏沐阳没有再多说,只是将背包放行李箱上往梁夏身边一推,自己快步跑到离得最近的一家餐点铺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又迅速跑回来,拖上行李,拉着梁夏,扭头就去拦出租车回家!
这一系列一气呵成中间都不带打个颤的动作看得梁夏一愣一愣的,只觉这家伙鸡血满格,大力水手附身,疯了…
阔别十几日的房子,少了人烟,越发清冷。梁夏把窗户打开通风,将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把被子拎到阳台上去晒,拿着拖把将屋子角角落落打扫干净。
而在这期间,夏沐阳一直捧着一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吸着,梁夏走到哪他的眼睛就盯到哪,跟两道噼里啪啦灼烧的小火线似的,搞得梁夏特郁闷特火大!“夏沐阳,你到底在干嘛!”看看看!看毛线啊!
“智商真低!你看不见么,小爷在喝豆浆,就这样。”夏沐阳低着头认真地喝着,一副“我很乖,你不要无理取闹”的样子。
呀!梁夏抓狂,“那你干嘛不回家喝非赖我这不走!”
气!“有良心没!”夏沐阳狠狠蹬掉脚上的拖鞋,盘腿坐进沙发里。她不说还好,一说,他可就要开始算总账了,“之前你一声不响就走就算了!小爷去接你你一句好话不说,连个谢字都没有也算了!现在是怎样?我坐一夜破火车送你回来坐你家休息一下你还嫌弃上了?梁夏,你不要太过分哦…”
“我一向没良心很过分你第一天知道吗?再说,我又没让你去接我…”梁夏越说越小声…
“什么?你刚刚在说什么?”夏沐阳快被她气死了!是他犯贱才会在看到那本破杂志上的破照片时屁颠屁颠跑去找她!贱骨头!
好吧,似乎自己真的挺不厚道的…“咳咳!那什么,谢谢你送我回来…”
哼!一扭头一甩脸,某人还傲娇上了,“没诚意,不接受!”
梁夏吐血,“好吧,那你说想怎样?”
Yes!夏沐阳窃笑,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V字。然,面上却故作不在意,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悠悠哉哉道,“连着坐了两天的车,小爷我不甚舒服,现在有点饿了…”
毛都没长齐还爷!你大爷啊…梁夏腹诽。
本着不能忘恩负义的原则努力不让自己冲沙发上的某爷翻白眼,梁夏凉凉道,“那不是有包子吗?”
“嗯哼!”夏沐阳狠狠地瞪她!
“知道了知道了!”有完没!臭小子!梁夏不情不愿往厨房走,嘴上还不忘放狠话,“放包老鼠药毒死你!”
拉开冰箱门,扫了眼,梁夏冲外面喊,“冰箱里只有面和鸡蛋,要不要吃?”
“凑合吧!”
凑合个毛线,不吃不就好了!梁夏拿好东西使劲关上冰箱门,“砰”地一声,跟撒气似的,震得客厅里的夏沐阳一惊,小心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暗自吐舌。
梁夏在厨房煮面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夏沐阳凑过去看,脸色一下子暗了。是扬澈。
那个不正经的家伙干嘛打电话过来啊,找不到人就说明人家不想见你嘛,还来自取其辱,笨!
夏沐阳恨恨地拿着手机去厨房,“喏,有人找你,扬澈。”
梁夏放面下锅的手一顿,继而继续手上的动作,放好面,搅拌匀,盖上锅盖洗手擦手才接过手机往阳台走,滑动接听键。
一接听,电话那头扬澈冷嘲热讽的声音清晰传来,“梁夏,你现在属老鼠了?胆子这么小,逃跑上瘾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