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顾人倾

3、第三章 抉择。

　　“方先生方太太。”王医生合上病例，目光盯着仪器的显示屏，许久对一旁面色煞白的夫妻淡淡开口，“你们也看到了，名为楚光的主人格极具自毁性。强行去除方洋这个副人格，刚才发生的事情还会重演。”

　　楚倩紧紧捂着嘴，透过隔离玻璃，目光盯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竭力压抑着呜咽声，泛红的眼再也忍不住，泪水接连涌出。

　　“王医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方振雄将楚倩搂进怀中，安抚着对方情绪，哑声询问。

　　王医生的眼神透露些许遗憾和怜悯，他想说些什么，又不忍心开口。

　　楚倩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猛地抬头抓住王医生的手臂，声音歇斯底里：“王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小光他不能这么生活下去啊。”

　　“我们能花钱让周围的人配合他过完高中，但大学怎么办，大学毕业又怎么办。”楚倩想起楚光那时不时的自说自话，表情和神态像两个人的模样，根本无法想象楚光的未来，难道她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关一辈子吗。

　　方振雄显然也是想象到那个画面，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弯曲下去，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自从发现楚光生病，亲朋好友从开始的安慰到劝说他们考虑二胎。

　　他们两人现在的年纪虽然有些大了，但二胎也不算太晚。

　　可毕竟是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加上过去因为工作忙碌对楚光的忽视，愧疚叠加在情感上，让两人无法放弃楚光。

　　哪怕一线希望，他们都想试一试。

　　“王医生，如果……”方振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艰难开口，“我是说如果，我们选择保方洋，有没有可能……”

　　楚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方振雄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揪住方振雄：“我们怎么能放弃小光？”

　　方振雄这次没有安慰妻子，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冷静地注视楚倩：“小光是我们的孩子，小洋也是。老婆，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楚倩试图辩解，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格共用一具身体，他们从相同的血肉中诞生，方振雄说的并不是错事。

　　“王医生。”方振雄再看向王医生，“情感上我们会更倾向楚光，我们养育了他十几年，但方洋同样也是我们的孩子。方洋他乐观开朗，你说有没有可能？”

　　王医生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很深，只要消失一个，另一个就会迅速枯萎。”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方振雄有些绝望。

　　王医生叹息，他再次打开手中的病例，缓慢翻开着。

　　方振雄和楚倩原本暗淡的眼睛微微亮起光，在心中祈祷王医生能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十几分钟后，王医生将手中的病例放回到桌案上，神情严肃地看向二人：“还有一个方法，但我无法保证留下来的是楚光还是方洋，更无法保证治疗一定成功。”

　　方振雄和楚倩的心一上一下，他们对视一眼，还是做出了决定：“王医生，不论结果如何，我们还是想试一试。”

　　“我知道了。”王医生拉开抽屉，拿出几份文件示意二人签字。

　　二人签完字，王医生便请二人去外面等待。

　　方振雄和楚倩看着门合上，沉默了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几十年的相处，即使没有对话，看向彼此的眼神也能让对方明白。

　　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