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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逢造化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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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他们速度不快,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在云南和贵州交界处的一个山窝上空停下。赵战英跪在星辰牌边缘,看着下面的山窝,还有山窝里面流淌出来的一条小河,他无语凝噎。
这片山窝上空此刻正是阴云密布,秋日的寒风从北边吹来,不很凛冽,但也肃杀。山窝里的山林树木枯黄一片,从半空看去,山窝仿佛是这个自然世界的遗迹,苍凉而无语。
山窝尽头散乱的拥挤着几座房屋,破败的屋舍墙瓦斑斓,偶尔有一声狗吠传来,给一片寂寥的世界添了一分生气。
太一把星辰牌落在山窝的入口。几个人跳下星辰牌,太一抬手一招,将之收摄在手心。他先是吩咐金石伯爵化成蝙蝠跟在后面,然后示意丁焌跟上,再一转眼,发现赵战英已经跪在那里,面朝着远方山窝中的小村子,嘴中喃喃自语。
他先是神经一般颤抖着说了好长好长的话,吐字模糊,声同蚊虫,几不可闻。又过了许久,他仿佛适应了一些,小心的放开了嗓子,说话反而慢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妈……妈……,小英……不……孝……”他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悲哀,偏偏他现在是个魂体,连一颗泪都流不出。
但是,他做了一件事,让太一心头阵痛,更让丁焌这个旁观者一瞬间泪流满面,。
赵战英跪在那里,念完那句话之后,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腰,往前跪行一步,嘴里低声的念:“妈……妈,小……英……不孝……”,再恭敬的磕头,再起身,再往前跪行一步,“妈……妈,小……英……不孝……”,再次磕头,起身,跪行……
他就那么跪行着,一边磕头,一边忏悔,仿佛真的是一个不孝子,愧对自己的母亲。
太一愣愣的跟在赵战英身后,他能阻止,却不愿阻止,他忽然觉得,修了这么多年,到底修行是为了断因果,还是为了再续前缘?此刻,看看赵战英,他忽然觉得那些一坐千万年的时光毫无意义,那么多的时光,真的不如眼前这个十六岁的英魂。
整整三个小时,赵战英一跪一叩首,他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虔诚,顺着蜿蜒的小道,跪行到自己家的屋门前。
四十六年的光阴,把家园染成一个痛苦而又甜蜜的记忆。哪怕这个家穷困潦倒,哪怕家中的亲人年迈老去,可是这个破败残旧的院落,真的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家。
夜色深沉,这么一路三个小时,山窝窝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乡亲发现太一几个人!可见这个山窝是个什么状态!太一曾用神识扫了一瞬,整个山窝里的住户不超过二十家,里面除了老人,还是老人。年轻人离开了,他们去了更为繁华舒适的城镇,而这里,只剩下老人孤零零的守着,守着家园,守着自己的一生。
赵战英的家就在村口。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一座残破的泥砖青瓦屋。乌云更浓了几分,天空吹过一阵瑟瑟寒风,风中夹杂枯枝败叶,飞遍山村的角角落落。
秋日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毫无声息,如同那一路跪行的灵魂,在无泪而泣。
夜色渐浓,太一和丁焌谁也没有去叫门,那悲伤的灵魂更不会擅自撞门,他默默跪在大门口,默默愣着,仿佛在回忆曾经的过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院里走出一个蹒跚的身影,缓缓慢慢走到篱笆院门跟前,打开了破木板钉成的大门,她一边开门,一边嘴里念叨:“小英,我又看到你回来了……别怕啊,好孩子,妈妈给你开门,还给你做好吃的……”
老人的动作熟练无比,嘴里的话也唠唠叨叨,仿佛说了无数遍,可是太一和丁焌听了出来,老人说“又”,她又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儿子从远方回家了!
门开了,老人站在大开的门洞里,站了很久很久,嘴里的念叨渐渐停歇,一直念叨着给孩子娶媳妇,抱孙子,才终于沉寂。然后,老人轻轻抹了一把眼泪,她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这才默默的转身,摸索着要重新把门关上。
“妈……我回来了,我是战英啊。”赵战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跪行两步,跪在老人的跟前,伸手想拉母亲的手,可惜入手成空。他是魂体,除非他变成厉鬼的样子与人搏命,否则他接触不到活着的人。
太一眉头皱了皱,伸手一点,一股元气补进赵战英的魂体。赵战英感激的看了太一一眼,然后,他伸出手,这次终于触摸到母亲的手!
小小的手,粗糙而枯瘦,犹如这只手的主人,枯瘦而佝偻。
老人侧头细细听了一下,不敢相信的问了一下:“你是小英?”
赵战英站起身,轻轻抱住母亲瘦弱的肩膀:“是我,我是小英。”
老人猛站直了腰,哆哆嗦嗦的伸出双手,寻着赵战英的方向,细细的抚摸着儿子的面容。入手一片温热,眉眼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身高,胖瘦……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么几十年了,为什么没有一点变化?
“英啊……”老人忽然泪流满面,“你这是怎么了?……他们说你死了……你是不是魂儿回来了?”
“妈……”赵战英忽然哭喊了一声,这一声呼唤包涵着惊恐和彷徨,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惶惶不可终日之后,忽然找到了最亲的亲人。
“儿啊……”老人一把抓住了儿子,颤微微的拉着他进了院子,又摸索着进了屋子,想了一瞬,不放心,转身去关门,“小英,你别怕!妈妈在呢,谁也带不走你,你别怕!阎王爷来了,我也替你去。”
太一和丁焌默默跟着老人进了院子,直到老人忙着关门,才故意发出声响。丁焌安慰老人:“老人家,我们是送赵战英回来的。”
老人被声音吓了一跳,很快又回了神:“你们是好人么?不会害我的孩子吧?”
太一接过话:“放心吧,你儿子还是我们救的呢。”
老人立刻变了,急忙摸索着儿子,拉着他:“孩子,快让你的恩人到屋里坐,你跟我到灶屋烧水给人家喝。”
赵战英被老人的忙乱整的不知所措,他只是下意识站在母亲的身边,任凭他指使着做这做那,却始终都没有去执行。直到老人稍稍安定了一下,他才终于问:“妈,你的眼睛咋了?”
老人下意识的摸了一下眼角,她垂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没啥,人老了,眼也不中用了。”
说完话,老人紧紧拉着儿子的手,摸了一个板凳出来,两个人紧挨着一起坐下。她也不再理会客人了,只是用手一遍一遍摩挲着儿子的手。
“老人家你坐着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眼,看看能不能治好。”说着,也不管老人的反应,太一走上前去,伸手覆在老人的双眼上。温热的法力进入老人眼部的经脉,约莫十多分钟,撤了手掌。
老人的眼再次睁开,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儿子影影绰绰的样子,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年轻轻的样子,仿佛永远不会变。她哆嗦着双手,抚摸着儿子的脸,浑浊的泪不停的流淌:“英啊……我的英啊……你这是咋了啊!我可怜的孩儿啊!”
赵战英默默坐着,他垂着头,任凭母亲发泄着痛苦。
老人的哭声回荡在深秋的夜里,随北风呜咽不止,她用最原始的方式,祭奠着她牵牵念念了近乎半个世纪的儿子,终于哭晕了过去。太一和丁焌两个人合力把老人放在床上,然后随便寻了一个角落,斗开星辰牌,化作一张床的样子,躺在上面休息。
赵战英则安静的守在母亲的床前,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太一和丁焌早早起床,先是打量了一下老人居住的屋子,然后,太一愣住了。
一个普通的泥瓦屋,中间三分之一的位置隔出了里屋,外面大的做客厅,里面小的做卧房。昨夜匆忙,他没有仔细看,现在看去,只见屋子里空空荡荡,所有的桌椅都挨着墙摆放。堂屋正对着屋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的香灰堆的老高。香炉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菩萨像,上面布满了灰尘。
太一震惊的地方,是那个香炉,一个和他之前得到的那个木质香炉一模一样!不,不一样,这个香炉是纯粹的黑色,透着一股死气!
这时里屋里走出一个老人,正是赵战英的母亲。她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现在还通红一片。老人似乎知道了赵战英的情况,忍着心中的痛苦,直接给太一跪下,磕头道谢。
太一抬手把老人扶起,只道是应该的,不用多礼,然后看老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他随意问:“老人家,这个香炉从何得来的?”
老人冲菩萨像跪拜感谢神明让她有生之年又看到了儿子,听太一问,她脸上露出笑来:“这是战英参军之后,他父亲从山里捡到的。”
这个小鼎很是古怪,太一初时到这个山窝的时候,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与一把菜刀给太一的感觉没啥区别,甚至昨夜太一进了这个屋子,也没有发现。直到早上,他看见了香炉,惊异于他的造型,才突然发觉一丝浓浓的死气,这死气就是从香炉上面散出来的!
他正想上前细细查看,那一丝死气消失了!他眼光闪了闪,是那个香!只要燃一只香供奉一下,香炉的死气就能消散一整天!
可是,哪怕再如何供奉,这样一只代表死亡的香炉放在家里,赵战英父子才会接连死去吧?这个香炉恐怕也是九州鼎之一,还是代表死亡的那只九州鼎!影响一对父子的生之气运再平常不过,不过,赵战英死后的气运倒是因为它,才变得无比浓厚吧?
“老人家,你可是每日燃香供奉?”太一想确认一下。
那老人点了点头,虔诚道:“是啊。我每日烧香,只求我的儿子平安顺遂,求菩萨让我再见儿子一面!菩萨显灵终于让我了了心愿了!”
唉……太一有点无语,对着这么一只小鼎供奉,果然把他儿子死后的气运供奉的无比雄厚。恐怕这老太太从来没有对着香炉祈祷着死去的老头子如何如何,不然那老头子的阴魂想投胎都难。
人的寿命分阴寿和阳寿,这只香炉恐怕护的就是阴寿!
太一和丁焌一起出门,去小山村转一转,留赵战英和他母亲在家里好好叙叙母子之情。太一倒是不着急取这只小鼎。
出了门,太一低声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丁焌,说的丁焌一愣一愣。那个小香炉,也太神奇了。克死了父子,却因为老太太的误打误撞,把他儿子死后的魂魄护得那叫一个周全!
丁焌随时都背着太一的背包,里面放着太一得到的两只九州鼎。这会儿他拿出那只小的,木头做的九州鼎,看了又看,问太一:“你说赵战英母亲供奉的那只代表着‘死’,有一股死气,那这一只是不是代表着‘生’?”
“不错。就是因为生死相互感应,老太太供奉的那只,才引出这一只,出现在赵战英魂魄所在的那个地方。两只九州鼎联动,又引动了流浪在外的另外那只的踪迹!就是那一只!”太一指了指背包,里面正是他得到的第一只。说到这里,太一又停下脚步,默默掐算,算是把来龙去脉理顺,“别看那只代表‘死’的小鼎克死了赵战英父子,怎么说也是九州鼎之一,单看离那么远,都能将功德加持在赵战英的魂魄上,就显示了那只小鼎的不凡了。”
说到这里,太一漠然一动,他掐算到一个让他狂喜的信息:“我们的运气果然不错!九州鼎,自乾坤鼎分化而来,九州小鼎各有属性,分别是‘金、木、水、火、土、阴、阳、造、化’九大属性,其中‘造化’对应‘生死’,‘阴、阳’对应‘魔、道’。后四种属性,是九州鼎里面最神奇的四种!造、化二鼎曾经在三皇五帝时代得天道眷顾,合二为一,成‘造化鼎’,又称‘神农鼎’……”
说到这里,看丁焌听神话一般的样子,太一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造化鼎’又称‘神农鼎’,那是神农氏以之证道之物!咱们得‘生、死’二鼎,恐怕也是得了天道眷顾!”
最精于丹道的无疑是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圣人。如果按照太一先前的考量,收集齐全药草,用一个普通的炉子炼丹,估计得浪费不少药材,才能把“通脉丹”炼制出来。等丁焌修行之后,想在这个地球上有所成,恐怕一路过去,丹药是少不了的,太一之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当年合成造化鼎的‘生、死’二鼎在手,以后肯定大有所为!
当下,太一左右看了看,看到村子角落里有一块石头,探手一招,将石头拿在手上,并指如刀,几个来回,把石头削切成一个三脚香炉的样子。
两个人回到赵战英的家里,把石头香炉给老太太,然后换下原来那只黑色的香炉。自然,太一不会占老太太的便宜。交给赵战英一篇完整的炼魂壮魄的功法,然后把他收为记名弟子:“你好好在家里侍奉你母亲,直到老人家寿终正寝,再来找我。这篇功法,如果天地灵气足够,让你修到散仙是没问题的。现在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气运隆重,轻易不会遭灾。好好在这里修行,有事记得找我。”说着,交给赵战英一枚火红色的元气玉符。
玉符还是太一用之前那块翡翠的边角料做的,只要捏碎,就能给他传讯。
交代好这里的事情,太一和丁焌拿着三个小鼎离开。下一程,太一要去峨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