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柒 ...
-
慕青锋不是那般随心所欲到不顾任何可能危及自己的不利的人。
令人松口是一回事。而他势必要不择手段知道那少女的来历。
因此当第二日,当云深被慕青锋飞鸽传书临时叫来岐月山时,感觉到月华谷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隐隐的大清扫的肃杀之气,也不觉得奇怪。
慕青锋的传信很简单:岐月流萤阵被误扰。青锋有急事相问。
信中说得轻巧,然而云深已知不妙。月华谷向来防守出神入化,百密无一疏,慕青锋近几日动用谷中阵法,听闻是引人入瓮,没想到这一“误”扰,真可谓是天时地利,巧得不能再巧。
其中利害云深懒于细想,只马不停蹄赶到月华谷仙跃台,那是他与慕青锋把酒言欢也是决策要务之地。
慕青锋坐于仙跃台案几旁,饮酒。
如墨长发高傲束起,紫色云纹衫,披了件玄色的长袍,从深沉的花纹中无法看出身份,而更摄人的是他的气质。靠在那里,便仿佛生生将台内台外划分为两个世界,仙跃台内是他人无法靠近无法深究的圣地,而他,则犹如不容亵渎的王者,更似桀骜的剑客,不为任何事物所羁绊。
眸中虽笑,却冷。眼神虽温柔,却拒人千里。
案几上,放着一把剑。
他看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剑不是凡品。状似鸟羽,流光溢彩,吹刀断发。通体透着惑人的猩红之色。
而且他认识。
接过慕青锋递来的酒,云深再凝视桌上的剑许久,便下了结论。
“这是‘凤羽’。”云深肯定道。“这件事,不是巧合。”
慕青锋似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好看的眉:“竟然是这把剑。”
“不错。消息确凿,原持剑之人……已死。就在数月之前,死于江州。”
慕青锋像是陷入了沉思。
“这把剑是从谁那里夺来的?擅闯者?”
“不错。是个女子,十五岁上下,行为举止暂时看不出任何问题。”慕青锋无意识地抿了一口酒,云深发现他在很认真地走神。
“那昨日之事,你有定夺了?”见慕青锋不再追问,云深也明白他心有计较,不再多说。
“不必担心,月华谷还没衰颓到一出意外就大乱阵脚的地步。”慕青锋微微一笑,“不过那女子有趣的紧,谷中的风声不能走漏给她,你自去江州一番好好探查,不该留的一个不留。我要亲自从她嘴里打探出消息。”
“也好,你风流成性,见多了这谷中不染凡尘的,也想换换口味了?”云深戏谑道。
慕青锋但笑不语。
——————
云深走后,慕青锋收起凤羽剑,依旧懒懒地坐在仙跃台上神游。
“拿酒来。”修长葱白的手指叩着案几。
话毕,便有一个素色身影自门廊外走进来,赫然是梳洗干净的郁清然,只净了身子,换上了普通的白色女衫,稍稍挽起黑发,竟是绝代风华,素净如玉,绝美胜莲,眉目里衍生出无解的孤傲与倔强,清冷遥远如九天仙子,仿佛只可远观。
慕青锋也一时愣住,眸色里闪过惊艳。
这样的女子,哪来的凡尘味。分明是浑然天成的不食人间烟火。
有趣,明明心中有恨有恶,却能完美呈现出无暇和圣洁。
这样矛盾的气质,如何能再一人身上结合得分毫不差?
郁清然低眉顺目,执盏,斟酒,恭敬奉上。
你是在伪装,还是真的不在乎?慕青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躬身等待的样子,慢腾腾地接过酒盏。
“过来。”慕公子好整以暇地朝里面挪了挪。
清然淡定地走过去坐下,眼神不乱,气息平稳。
“仙跃台景色可还入眼?”
“未曾留意。”
“可惜了。今日是既望之日,月华谷云蒸霞起,蔚为大观。”
“我并无那般赏美眼界,让慕公子见笑了。”
慕青锋眼里闪过有趣之色。
郁清然则面无表情,似乎所说之事并不能对她的心绪产生任何影响。
处处逃避的回答,却又无懈可击。
“阿绫,太过自我封闭可不好。既然行迹江湖,则须得放开心怀,纵浪大化。”慕青锋一本正经道。清然也不知道,为何这人给自己想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嗯,玩风弄月,戏谑美人,对于慕公子而言,的确是纵浪大化中。”清然淡淡道。
相处几日,慕青锋对她倒无太大动作,不过是每日来她房中戏谑调笑一番。她却是对眼前这人风流成性、游戏人间的品性看得清清楚楚了。不过她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表象而已。
像他这样,明明城府颇深,作出一副风流不羁样,必然是为了隐藏什么。
“阿绫看人很准。”慕青锋眼中笑意加深,倾身揽过清然的肩,凤眸邪魅,“可是自从阿绫到我身边,那些女人,我竟都看不上了。”
清然心中默然。
无论什么话题,慕青锋都能顺利地引到这个方面,好让她无法接下去。
“承公子吉言。”她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如此,还是放我离开为好,慕公子何不必为了吊死在一棵树上而放弃整片森林。”
“嗯?”慕青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原以为是不会调笑的性子,原来也这么伶牙俐齿。
“阿绫真是为我着想。”慕青锋懒懒往座上一靠,墨发泻了满身。
“这般,我更是放不下你了。陪我出门一趟吧。”不容清然拒绝,慕青锋已温柔地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去哪?”清然不好发作,只能不动声色地避开。
“阿绫不想知道,你误闯的那晚,我本来是想困住什么人么?”他无害地笑了。
清然心下一颤。
这就意味着,他终于开始逼她了。
在她不知道这一切之前,她只能算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局外人。现在,他强制性地透露一些东西给她,她就变成了知情者。
有了牵系,日后便难斩断了。
“回公子,阿绫不想。”她果断地回答,甚至默认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慕青锋浓墨一般的眸子依旧是不动声色地露着笑意。
“小女仆,违抗主人的命令是不被允许的。”言毕,人未动弹,却有一股强大不容抗拒的力量自空气中凝聚,强行控制着清然的行动。
清然深呼吸,暗自运气抵御,也丝毫奈何不了这股力量。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慕青锋走去。
“这才乖。”慕青锋好整以暇地揉了揉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