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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兰泽多芳草1 “哎呀,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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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晓盏,听说昨晚顾三爷和你跳舞啦?”舞女名华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啊?”
“是呀,是呀,晓盏你怎么做到的啊?”
“晓盏你怎么能这么好运气啊!”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几个新来的,年轻女孩子全都趁机围了上来。
对她们来说,大上海依然充满着梦幻之色,这是件新鲜事,也未必哪天就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她们眼中,尽是少女的憧憬,憧憬着那个平时连看都看不到,一向冷峻却又无比帅气的顾三爷,也会停留在自己身边,邀请自己跳一支舞。
“这……”韩晓盏有些手足无措。
“哼,”远处一个女人不满的冷笑一声。
韩晓盏吐吐舌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刚好碰见他了。”
“我怎么没碰见他呢?以后我一定要时时留意着!”
“算了吧你,才刚学会跳舞,别跳舞的时候,三心二意踩了客人的脚,就有你受的了!”
“再说,你认识顾三爷长什么样吗?”
“我远远看见过一次啊。嗯,就像画报里的男人一样俊,就是不见他笑呢!”
“那是,人家可不是见谁都笑的,我还听说他很少下舞池,除了昨天和晓盏跳舞,也只是偶尔,才会和红拂姐跳几场呢。”
“啧啧,说到底是因为晓盏漂亮吧!”
那边化妆镜前的女子扔了手中的眉笔,厉眉尖声,“你们叽叽喳喳的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一会儿我还有两场舞,你们这帮臭丫头给我上去跳啊!”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明白,她就是看不顺眼而已,百乐门的舞字招牌一直是红拂,从来没有她的份儿,如今连新来个陪舞丫头都比她抢风头,她心头堵着块大石头很正常。
韩晓盏眨眨眼,溜出了休息室。
她没一会儿就跑出来看一次,已经反复好几遍,连自己都感觉怪怪的,可是——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三爷,今晚是不是不来了呢?
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等到。
算了,韩晓盏灰心的转头,一个男人凑到了面前,“小姐你很漂亮嘛,陪我跳支舞?”
“好呀,先生请。”韩晓盏送上盈盈的笑容,和男子走下舞池。
转了个圈,她的笑容一顿。
门口终于出现期待的人,一件黑色风衣,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如完美雕刻的侧脸,一眼也没有望向这边,径直上了二楼。
韩晓盏随着音乐的节拍进进,退退,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包厢门里。
名华说的没错,他的确很英俊,只是不笑。可是,名华不知道,其实顾三爷笑起来的时候更加俊朗,那种俊朗,化了冷漠,温润明朗,卓雅如仙。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见过那笑容的呢?韩晓盏恍惚了,记忆里的一幕幕闪过。
……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
韩晓盏错愕的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眼睛。
“哼,我这副水晶坠子可是文家大少爷送的,你可知道值多少钱?你居然给我弄丢了,你说!怎么赔?怎么赔?我看就是卖了你这副轻贱骨头也不够赔!”
丽丽双手叉腰,竖眉厉目,盛气凌人的望着韩晓盏。
她们俩身边,很快聚集起看热闹的人群,幸灾乐祸的嘴脸让人心寒。
这副水晶坠子是丽丽的没错,韩晓盏初来那一天,除了一身白牡丹旗袍,两手空空,卓妈指了丽丽借她一副首饰。尽管丽丽百般不愿意,还是扔了一对水晶坠子给她。
这小东西到底值几个钱韩晓盏并不晓得,反正不过由着丽丽一张嘴随意说。毕竟,如今,被她丢了一只,事实凿凿。
韩晓盏如何回想,也不可能知道几时不见的坠子,只知道今晚点名要她陪舞的客人格外多,也许仓促之间就掉落了。
“等卓妈回来,我们同她说吧。要赔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韩晓盏忍住气,低声说。
“哼,就是卓妈在,也该知道,这副坠子对我有多重要,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文家少爷的一片心在里面呢!少于20个大洋你别想了了这事!”
“20个大洋?你怎么不去抢?!”名华忍不住了。
韩晓盏也愣住了,前几天才从东少那里预支了三个月的工钱,全部抵了债,即使如此还没有还完,她哪里还有20个大洋可赔钱?
丽丽得意洋洋的看着她,一副要你死的表情。
人群安静的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
韩晓盏明白,她们不过是想看笑话。
可是她韩晓盏也不会任人欺负!不然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静的,“丽丽姐,说什么一片心就算了,你不过是一个舞女,文家少爷对你有什么一片心我们都明白,所以这副坠子我会赔你,但绝不会有什么一片心在里面的价值,10个大洋,我现在没有钱,以后慢慢还你,你看怎么样。”
“小贱蹄子,你说什么?!”
丽丽高声尖叫,韩晓盏早已挤出人群,跑出了休息室。
手心都是汗,肩膀微微发抖,韩晓盏把身体抵在墙壁上,无助而狼狈。
老天爷真要对付她吗?为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女子呀。
为什么,总是在她措手不及的时候就给她一击,让她的生活充满着一幕幕荒谬的闹剧!
钱是没有的。
10个大洋,就是慢慢还,韩晓盏自己心里明白,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她根本没有。
每晚在这里上班能挣多少,她现下还摸不太清,每个人都是讳如莫深,并不告诉她实话。
更何况,她眼前需要钱的事情一桩桩没完没了。
别的不说,她看到的,大家虽然是舞女,可是哪个来,不是穿的光鲜亮丽,即使不够档次,但是每天换一身,一周不重样还是做得到的,而自己呢,天天都是这一身旗袍,有回头的客人恐怕也会厌倦。只是她的衣箱里也就这件还算合适些,总不能穿女学生的洋装来上班啊。可是要添置衣物首饰,就是一笔支出……
即便乐观一下,以后挣得钱有了宽裕,她也想尽快还清父亲的赌债,脱离这里,说不定能重回学校去。
所以断不会有什么富余。
可现下,又该怎么办呢?
韩晓盏愁眉望向远处,蓦地一亮,是了,也许可以……他一定有办法的不是?
哪怕,哪怕只是和他说说,抱怨一下,好像看到那双眼睛就安心了……
“什么?你要见三爷?”门口守着的男人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她好几遍,总算哼一声,声音里尽是嘲讽,“百乐门里哪个小姐不想见三爷?一边去,三爷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韩晓盏是个生面孔,青帮的兄弟自然而然就把她当成,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想借机搭上顾三爷的小舞女。
然而,她不是吗。韩晓盏刚想辩解什么,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得说。
“韩晓盏?”
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韩晓盏回头,只见时山正拾阶而上。
像是见到了救星,韩晓盏连忙走到他面前,“时山,我有点事,想见见三爷,你帮我去说说可以吗?”
“啊?这……”出乎韩晓盏的意料,时山听罢,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
他挠挠头,“三爷正忙,估计暂时不行……”
“哦,这样啊……”韩晓盏用失望的眼神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
他是在忙着谈大事吧,哪有空管自己……
门突然开了个缝,一张妖艳的女人脸探出来,满脸嬉笑,“山哥,三爷还要酒,快去取了来。”
门倏地又关上了。
韩晓盏却已脸色苍白。
是的,看的清清楚楚,开门的女人是百乐门红透半边天的红拂,红拂身后,雕花大床,坐着光裸上身的男人,和身边紧贴着的又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