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十七】双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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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仓央嘉措
相公牵着我，走过一家又一家的饭馆，一个又一个的小摊，目不斜视。正是晚饭时分，店小二在饭馆门口吆喝着揽客，小吃摊子上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路上来去的多是归家途中的行人，行色匆匆，一身的疲惫，嘴角却是含着笑意，大概是想起家中的娇妻幼子，惦记着口味熟悉的温热饭菜。
又路过了一个馄饨摊，白色的水汽从大铁锅里翻腾着涌出来，仿佛云朵从山间升起，另一边的炭炉子上煨着一大锅鸡骨猪骨熬制的汤头，菜肉混沌在水里焯熟了，捞出来放在粗瓷的广口海碗里，撒上些许葱花，再浇上一大勺热汤，小葱的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诱人极了。那馄饨皮是和了蛋清的，口感滑溜，久煮不糊，面皮擀得很薄，煮熟后几乎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包着的菜肉馅儿，浅粉淡绿，色泽美好，吃起来一定也是鲜香爽口。
我盯着那馄饨摊子，几乎迈不动步子，只是看看相公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我维持着一贯的乖巧与懂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陪着他，这么漫无目的在街市间穿行。
他心里，一定是很不快活吧？死了一个老婆，又走了一个老婆，任是谁也得不快活几天的。我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快活，建宁公主那么半死不活的熬着，就好像被这后宅的方寸之地耗尽了所有生机，整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看着都替她着急，真不知道小郡主是发什么疯，居然对这么个人下手，说不准倒是成全了建宁公主呢。
是的，我知道凶手是小郡主，而不是方怡。当相公将建宁公主手上攥着的布料递给我时，我一眼就看出，那正是三日前小郡主穿过的外裳的一角，那天早上我还见过小郡主，聊了几句天气真好之类的乏味话题。
我从来没有说过凶手是方怡，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诚实的说，这片一角上的针线，是方怡做的，至于方怡是否会指控小郡主，小郡主又是否会百般推脱，那是她们师姐妹之间的事，却是与我无关了。
我们夫妻二人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穿过的繁华的街市，走到背街的深巷，小宝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紧紧的搂住我，说：“双儿，你说，她们为甚要这样，为什么都这样不省心？”
难得相公说这样长一句话竟是没有一个脏字的，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懊恼与困惑，声音里带着哭腔，就像孩童一样迷茫。
我注视着他，看着他鬓角新生出的那一根白发，不知如何安抚。他是机灵狡诈的小无赖，也做过统领大军韦爵爷，亦曾号令群雄，叱咤风云，他一向是最会利用人心的，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他的娇妻美妾，不能和睦的生活在一起。
我们曾经也是和睦的，在多年的颠沛流离里，彼此相依，彼此守护，在被追杀的时候，我与荃姐姐也会拼全力将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建宁公主护在身后，小郡主也曾挺身而出为方怡挡过刀子。那时候日子过得很艰难，但是也没什么可发愁的，掷筛子分老公，各安天命，也没什么好争的。
那个时候小郡主还一派天真像个孩子，憧憬着有一日不再东奔西走，大家快快活活的安定下来。可是生活安定下来的大家，却都不快活了——阿珂只顾着养儿子，对谁都是一副冷脸，曾柔学会了冷笑，建宁公主整天抱怨这日子要闷死人，方怡倒是一贯的刻薄又泼辣，小郡主却不再那么粘着她了。而我，我与荃姐姐管着家里的诸事，尽量将每个人都照顾妥帖，可是，我开始不甘心，很不甘心，明明这么多年陪着相公出生入死的是我，明明最爱相公的人是我啊。
我开始觉得，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当初庄家奶奶将我送给相公，我只想着，但凡是相公喜欢的姑娘，我总要帮他去求来，帮她好好的照顾着。日子久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我是他贤惠大度的好双儿，他心爱的，便是我心爱的，就好像，我没有自己的心。可是，我也有心的啊，像每个人一样，有一颗新鲜的，跳动的，拳头大小的心脏，这颗心只有这么大，又能装下多少东西呢？我试图容下更多，结果只是将心撑得支离破碎，拼也拼不回去，在无人陪伴的深夜里痛得哭出声来。
“双儿，你不会像方怡那样是不是？”
“相公放心，双儿不会的。”我温柔的笑着，安抚着这个失意的男人，心里却忍不住发笑，我当然不会像方怡一样，处处不肯饶人，到头来孤立无缘，连最亲的姐妹也容不下她。
回到家中，已是更深露重，众人都已经歇下了，只有建宁公主房里尚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似是个女子模样，我出了一身得汗，莫不是已逝的故人心有留恋，魂兮归来？
小宝低呼一声“建宁”，抢上前去，一把推开房门。
“相公？”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想替建宁姐姐收拾一下，这些字画，都是她日常所作，花了心血的。”
见是曾柔在此，我高高提起的心可算是落了地，不是冤魂就好。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书桌上散乱着笔墨字画，画幅上多是山水，写意潇洒，我虽不懂画技，也觉得好。最上面的是一幅秋景，远山如黛，近处的草木却现出凋零，江水如练，浩浩东去，似是旷达又似有哀伤。
次日一早，下人来报说是不见了小郡主，我忙去找荃姐姐商议，赶到荃姐姐处时，她正在吃早饭，双双与她也坐在一块，小口的啜着一碗胭脂米粥。桌子另一边坐着个子高大的韦铜锤，倒是比相公英武多了。
“你是为小郡主的事来的？”
“荃姐姐你已经知道了？”
“嗯。她留了个条子，说是去云南找方怡了，以后或许会回来，或许，就不回来了。”荃姐姐说着笑了起来，眼角妩媚的撩起，问我，“双儿，你可高兴了么？”
我看着坐得端正的双双和铜锤，再想想自家被娇惯得不成样子的一双儿女，勉强的笑着“姐姐说笑了，我何来的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三十七】双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