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公孙绿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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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牛希济
绝情谷是个很美的地方，芳草鲜美，四时花开，远离俗世的战乱与争端，茂林修竹，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谷里分明开满了情花，却偏偏冠以绝情之名，我不解何故。询问父亲，也只得到模糊的答案——不过是说情之一字，最伤人不过，唯有绝情，才能不知忧患的活下去。
人非草木，如何绝情？
父亲待我素来冷淡严厉，我心中虽仍有不解，却也不敢继续追问。
父亲曾教导我，有不解处，且自向书中去寻。
在父亲的书房里，我读到前人辞赋，几多情深意长，几多相思无悔，春愁秋恨，永夜伤怀。
书里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些珠玑样的字句，骨碌碌的从书页上滚落到心里，一颗一颗的，熠熠生辉，照亮了十数年来沉寂幽暗的心湖。心湖寂静无垠，湖中央住着一个孤独的灵魂，日日临水而照，形单影只。
十八岁那年，谷中闯入了生人。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雪肤花貌，着一袭素白无暇的衣衫，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想起苏学士的《玉楼春》中的句子——“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尤旦暮”。
她是个极冷漠的人，整日里既不说话，也不笑，只是默默的坐在石凳上，默默的出神。
她常常一坐一个下午，连姿势也不变化，明明离周围的一切并不遥远，却与身边的花木、来往的人都清晰地隔绝开来，就像一尊极美的神像，纤尘不染，安然而孤寂的，坐在茫茫天地的中央。
忽有一日，父亲说要与那白衣女子成婚。整个绝情谷都忙碌起来，从谷外采买来的大红色帐幔道道挂起，喧腾喜庆的颜色，冲破的谷中的宁静，红的咄咄逼人，触目惊心。
我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的父亲？”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如此而已。”她面上不辨喜怒，语气也是淡漠的，像溪水缓缓淌过林间，她说话时并不看我，依然望着别处——那是出谷的方向。
以身相许，那是英雄美人的寻常故事。她固然是美人，父亲也的确是英雄，可是父亲的年纪那样大，一树梨花压海棠，海棠真的甘心么？若是不甘心，为何竟许下白首之约，若是甘心，又为何日日望着远方出神
婚期将近，谷中竟又有人至，其中便有杨大哥。
我从来没有见过杨大哥这样轻佻的人，情花刺破手指，他因动情而毒发的心痛时，竟随口说道，“我此刻想念的，正是姑娘你呀”。
我知道他想念的并不是我，可是对着这样的冒犯，却依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像闪电刺破夜空，他挑眉微笑的样子划过心中水平如镜的湖泊，水波不兴的心湖波澜顿生，再也无法平息。
读了太多诗书，我以为我的意中人会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却原来是这样一个狡黠的少年郎，世事莫测，岂能一一映照初心。
更深露重，四野无声，情花在月色下绽放，正是夜半无人私语时，我辗转难眠去园子里散心，却正撞见杨大哥与父亲的未婚妻在一处。
那女子望着杨大哥，蹙着眉，泪水盈满眼眶，欲说还休。
杨大哥收了白日里轻佻无赖模样，水银似的月华婉转流照在他身上，俊俏得像神明堕入凡间，他说：“姑姑，过儿想你想的好苦。”
我心里也苦，可是没有人会为我落泪。在假山下坐了彻夜，望着繁星一颗颗逐渐熄灭，心里那束被爱点亮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杨大哥的影子，隽永的刻入心湖之底，就像大雁飞过长空，雁影早已无踪，湖水悄悄却藏下了羽翼的倒影，风过时，其声幽咽，如泣如诉，可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在乎。
我读过很多诗，独独不爱李义山，句句都是怅惘和憾恨，而这一刻，却觉得他是我此生知己——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公孙绿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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