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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陆无双(李莫愁) ...

  •   也许我爱的已不是你,而是对你付出的热情。就像一座神庙,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然是神。
      ——莱蒙托夫

      我叫陆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

      名字是大伯给我取的。

      小时候的我一直自得于这个名字,我相信这个名字预示着某种不同凡俗的未来。

      我将这个名字的好处说给表姐听,笑话她的名字平平无奇。表姐笑盈盈的并不生气,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大度,谦让甚至贤良,她说,无双的确是个好名字呢。

      人年少时,多少会有这样的愿望,希望有朝一日成为了不起的人,想被万众瞩目,想要闪闪发光,想要策马奔腾,走遍天涯。却并不懂得,能够安稳平顺的过完这一生,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祸事是大伯陆展元招来的。

      大伯大娘是嘉兴成名已久的豪侠,夫妻恩爱,鹣鲽情深,谁见了都要赞一句佳偶天成。大伯病逝后,大娘不肯独活,很快也就随着去了,好一段情深无悔的武林佳话。

      死去的人永远的死去了,干干净净。可是他们留下的,并不仅仅是盛名与佳话,还有债,而这留下的债,活人还要替他们还,拿命去还。

      赤练仙子李莫愁,我的仇人,我的师傅,大伯的债主。

      明明是情债,她竟来陆家庄索命,韶龄稚齿如表姐和我,她也不肯放过,步步紧逼,端的是心狠手辣。

      程英表姐好运,被东邪黄药师所救,我则为李莫愁掳走,上了太湖的有一艘小船。

      情知挣扎无用,我闭上眼,只等一死,而死亡久久没有到来,悄悄睁开紧闭的双眼,却见李莫愁那女魔头望着我系在脖颈上的半块旧帕子出神,一双妙目中隐隐有水光闪过。

      她朝我伸出手,我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哪里躲得过?好在她并非欲下毒手,只是解了那半块帕子去,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帕子是多年的旧物,丝缎已经泛黄,看起来有种经过时间磋磨的薄脆质感 ,帕子上绣的花叶却还鲜活,深深浅浅的绿色丝线巧妙得交织在一起,叶子青碧如玉,透着油油的水光;那花鲜亮的红着,云霞样的一大片红色在丝质的面料上延展开来,大约是桃花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那是少女关于婚姻的理想,美好极了。

      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船舱里静悄悄的,可以清晰的听见木浆划开水面,水波层层荡漾开去的声音 ,舟子的渔歌声自远处传来,歌词听不甚清晰,悠长的调子带着些许隐隐绰绰的惆怅回声。

      从船舱的缝隙里,我看见成群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过长空,倒影沉入湖底,又很快的消逝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魔头忽然开口。

      “陆无双。”

      “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

      “是。”

      “无双……无双……莫不是陆展元那厮给你取的名字?”

      “是。”

      “呵呵,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算计。”女魔头收敛了面上凶狠之色,红着眼眶,倚靠在船舱壁上,姿容秀美,竟是柔弱极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神色又狰狞起来:“他以为就凭着一块旧帕子,一个名字,我就会放过他的后人么?当我李莫愁赤练仙子的名头是白饶的么!“

      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顶,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就像一个母亲哄着自己的小女儿:”无双,你不要怕,我也是为你好,你这张脸这么美,长大之后不是害的别人伤心,就是被别人害的伤心,何苦来哉?不如就这么死了,从此不解世事艰难,不知人心易变,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后来,女魔头还是放过了我,只要我答应拜她为师。我不想死,所以答应了。

      古墓派的祖师婆婆传下精妙高深的剑法,轻盈灵动,适合女子修习。师父却不传我剑法,而教我用刀,她说,你们陆家原是以家传的刀法行走江湖,如今陆家刀法再没有传人了,但是陆家的后人,不能不会使刀。

      我并不信这话。我们虽有师徒之名,中间却早隔了抹不掉的血海深仇,那女魔头不过是时刻提防着我,唯恐叫我学得上乘武功罢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咸不淡。

      一日,趁师父外出,我偷跑了出来,遇见了傻蛋。

      傻蛋并不傻,而是个武功高强的清俊少年。自九岁那年父母丧命之后,我已多年不曾安枕,遇到他之后,竟能香梦沉酣,一觉天命。

      师父说这世上男人皆是负心薄幸的人,尤其是那些面貌俊俏武功高强的,更是如此。

      我才不信,傻蛋分明就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男子,符合每一个少女丝萝托乔木的想象。他喊我媳妇儿,我喊他傻蛋,一路上斗嘴吵闹,在敌人逼近时共同进退。

      是的,傻蛋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男子。可惜,他对我只有义重,没有情深。

      他痴望着那白衣少女,喊了一声“姑姑”,短短两个字里,藏了百转千回的相思意绪。

      他逗我开心,他救我性命,他喊我媳妇儿,他故意与我争吵看我愠怒模样,不过是因为我与龙姑娘有些微肖似罢了。

      所有的温柔以对,所有的缱绻情思,或许是真的,却不是冲着我陆无双。

      一颗心忽然就空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梦与奢望从半空中凋落到泥地里,没有清脆的碎成八瓣,只是沾满了尘土,灰溜溜的滚到脚下,无声无息。

      骤然忆起师父常常念诵的词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他与她生死相许,感天动地。

      于是我只能万里层云,千山暮雪,独自离去。

      伯父给我起名叫陆无双,师父说,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个女儿,就叫无双,聪慧无双,美貌无双。

      我叫陆无双,无双无对的无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陆无双(李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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