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结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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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郊外。
一束手电筒的光芒射向星空。
曲明拿着手电筒对着夜幕横劈一刀，回头瞪向程厉仁：“你确定那个许哲西说的线索在这里？”
程厉仁点头：“当然确定就是这里。”他说着把手电筒夹在了胳膊肘下，拿笔在地图上标注了下。
曲明嘴角一抽。
他倒不是嫌弃这地方荒郊野岭杂草丛生，要知道当年他还是小年轻的时候围捕通缉犯可是在山上搜过两个多星期，人都馊了也毫无抱怨。但因为一句话就毫无头绪的来办案还真是头一次。
程厉仁埋头看着地图：“我跟许先生一起研究了下方位，按照我国土同学提供的地图，大概差不多就是这个地方了。”
“大概？差不多？”曲明嗯哼一声，走近程厉仁对着地图道：“国土在这里勘察了就不做个记号？”
“他们只是来初步勘探怎么修建高速公路。”程厉仁弱弱的辩解：“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呢做什么标记？”
曲明懒得回话，研究了下程厉仁的标注，拿手电筒指着某一点道：“这边上有河水？干嘛要修高架？”
程厉仁对着地图稀里糊涂，抬头一望，眼前一片漆黑。
他当时接了许哲西的电话太过兴奋，两个人沟通了一下信息后他就迫不及待的给曲明打电话。当时曲明的回复是说这种事肯定等明天早上，程厉仁心急难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了个的士跑到了曲明家里，这才把人挖了出来。
现在一想，果然还是白天比较好。
程厉仁看不清楚前方，只能自言自语的自我思考：“对啊，干嘛要修高架呢？”
曲明叹息一声：“跟我走吧。”
两束光芒同时打向远方。
曲明是循着臭味去的。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片湖泊，程厉仁对着地图上的标记，囧囧有神：“还真有水啊……这大晚上师父你怎么找到的？”
曲明神色不好，拿手电筒一扫，掏出了一副口罩给程厉仁。
“啊？”程厉仁不明所以。
曲明道：“那里有个排污口，洞口很大。”
程厉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拽紧了口罩，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越往里走，气味越发酸发臭，程厉仁忍不住拿口罩掩住了鼻子：“这是排污水道？怎么都没人来清理一下！”
曲明白他一眼，不敢开口说话。
两人的手电筒在洞内扫来扫去，程厉仁找的倒是认真，就是呼吸困难起来，他忍不住咳了咳，这一松嘴巴气感觉味道更难闻了，简直像是死老鼠味！
他郁闷的望向曲明，却见他的手电筒光芒停在了右边墙角，程厉仁疑惑的手一抬，目光顺着手电筒光芒望去。
五分钟后，他们一起出了地下水道。
程厉仁拿出手机，无奈的对着天空打着转找信号，最后发现联通实在联不通，只能小声找曲明借了手机。然后，他对着自己手机按了许哲西的号码，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电话响起的一瞬间他就听到了许哲西的声音。
好像是在守着手机呢。程厉仁想叹气，但是更多的情绪却被哽在了喉咙里，慢吞吞的说：“我们找了一个晚上……”
曲明闻言就皱眉，唰的从程厉仁手里抢过了手机，飞快的说：“找到一具尸体，身边有针管，具体情况还需要法医验证。”他说完，顿了一会却没听到许哲西的声音。
程厉仁在一边伸脑袋，疑惑的看着曲明。
曲明没理他，继续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线索的。”
许哲西的呼吸声终于传来。
有点缓慢。
曲明厉声质问：“这里鬼都没有一个！你怎么知道周闵的尸体在这里！”
“确定是周闵的尸体了么？”许哲西突然开口说话。
曲明冷笑一声：“是不是他，你还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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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来，剧组格外的安静，连拍戏的进度都大大提高。
王晓东错估了许哲西的实力之后被打脸彻底，这几天反而安静了下来，连对着许哲西都是毕恭毕敬的，甚至对剧组其他人都一改前几天的精神面貌，老实不少。
可无论王晓东怎么样，许哲西都没空理他了，除了拍戏之外他整天都一个人窝在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算是跟人说话时脸上也没了表情，更别提笑一笑了。
连神经大条的杨芬芬都发现了不对，忍不住问温泽许哲西怎么了，可温泽哪里知道，只能透漏出唯一的情报：“我听说许少请了假。”
“请假？”杨芬芬疑惑：“请假干嘛？”
温泽摇头表示不知，又说：“你看今天报纸了么？”
“报纸？”杨芬芬想起来了：“是曾导的《海轮》要上映了么？这片子跟许哥有什么关系？”
温泽也是疑惑不解：“听说是他姐夫投资的，业界很看好呢……难道是因为他跟他姐夫关系不好所以郁闷？”
杨芬芬再仔细想了想：“你说，会不会跟周闵有关？”
这个话题一开，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这时，拍完了今天戏份的许哲西出了拍摄圈。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决定由杨芬芬打头阵温泽侧面响应，跟着许哲西进了小化妆间。
杨芬芬忍到了许哲西卸妆换好了衣服才问：“许哥，你今天下午请假了？”
许哲西嗯了一声，一边系着领带。
温泽一戳杨芬芬，杨芬芬张了张嘴，苦恼怎么开口，她看着许哲西正式的打扮眼睛一亮，道：“许哥请假是要回A市？”
许哲西动作一顿，忽然回头看她。
他的黑眸认真，整个人更是傲然挺立，唯独黑色西装衬得他阴沉不已。
杨芬芬心一跳，有些胆怯了。
许哲西终于开口：“我回A市参加周闵的葬礼。”
只用了三天，周闵死亡的消息就被确认了下来，死因是吸/毒过量，与上辈子死亡时间不同，死亡方式不同，唯独相同的就是死亡地点。
周宣是死在医院急症室的，而他自然也该死在那里。
所以，命运没有开玩笑，它是认认真真的在惩罚他的无耻！愚昧！
许哲西眼睑一颤，决然的走出化妆间，扯开黑色轿车车门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眨过眼，神色阴沉，眼中冰凉。
郑望望向后视镜。
许哲西吐出两个字：“开车。”
车子并没有直接到机场，而是开进了一处小区。许哲西下车等候，伸手一拂衣角。三分钟后，他不耐的扯了扯领带，动作却猛的一顿，又慢慢的把领带重新系好，然后抬眼望向大门口。
屈肃出现。
许哲西垂着头，默默打开车门侧开身子。
屈肃瞟了他一眼：“我自己叫车就行了。”
许哲西道：“屈老，我想跟您聊聊。”
屈肃奇怪的看他一眼，却见许哲西面无表情，他回头再望自己儿孙，见他们一脸尴尬，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早有安排。
屈肃冷哼一声，终于有兴趣看许哲西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车子在往机场的路上疾驰。
许哲西说有话说，但是从头至尾都没开过口，反而眼神直挺挺的望着前路。
屈肃打破沉默：“你有什么话要说？”
“屈老。”许哲西侧头，黑眸望向曲肃的眼睛：“我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屈肃嗯了一声。
许哲西抿唇，好一会才下定了决心道：“现在，只有您能安抚住周闵的父母……”
“嘭！”的一声，屈肃的拐杖底砸在地上，瞪向许哲西：“我来安抚？怎么安抚？教他们怎么白发人送黑发人？！”
许哲西呼吸一窒。
屈肃语调急转直下：“他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对他抱了多大的希望？谁来安慰安慰我？”
“屈老……”许哲西从喉咙里找到自己的声音，艰涩的开口：“我……”
“你！”屈肃怒目向他：“你来求我？求我我的话就管用了？我以前怎么叮嘱他的？我说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能一门心思的往前冲，一旦走上了歧路，就追悔莫及了！”
“他要谋的，是远大前程！怎么能当畜生一样，今天给林越摇尾乞怜！明天给林越俯首帖耳！最后变成一头丧家之犬！”
屈肃猛的咳嗽，许哲西眼神一乱，抄起屈肃的保温杯拧开给老人家递了过去。后者却一手推开，咳得不停。
许哲西束手无策。
屈肃说的这些话，许哲西上辈子听了就抛了，可现在却如同钢针扎心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他知道错了。
不是不知道错，可这十年，或者说重生以来，他都刻意回避这段错误，甚至天真的认为既然自己能回来就一定能改变过去，弥补自己犯下的大错。
可周闵确确实实的死了。
他确确实实的错了。
车内彻底安静。
因为A市暴雨，飞机在上北市机场晚点，可一直到了A市一老一少却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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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闵的葬礼办的很简单。
简单到参加的人都寥寥无几。
许哲西到现场的时候门口坐了几十个年轻的女孩子，统一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往日的横幅飘扬，没有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偶像，显不出一点热闹。
一片死寂。
许哲西不敢上去劝她们，只能呆愣愣的扶着屈老进去，跟着他老人家对着自己的照片鞠躬敬礼，看着自己父亲答谢自己。
周母一直在哭。
屈肃留在了周父身边，许哲西面无表情的坐在凳子上。
葬礼办的太过安静，许哲西坐在那里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有时候突然大哭，有时候低泣，有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转眸去看却还是一脸的泪水。
许哲西目光移到了自己的遗照上。
年轻人笑得有点灿烂，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自己，第一次探究这个年轻人的微笑背后每一个意义。
小时候，他隔三差五拆一件家具才算舒心，为此老爸常把他揍的生活不能自理。到初高中的时候他在家里就安分多了，但在学校却成了个二流子，成天抽烟打屁拿镜子照女同学裙底。
其实，那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
临近毕业时要不是有任连辅导功课，他可能连上北影视学院都考不上。
许哲西眸光一抬，望向任连。
他略微顿了顿，还是决定站起身到任连身边把他拉到后院。
任连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两人默默的蹲在院子里。
没有阳光，院子里的小草上还沾着雨水，皮鞋踩下去就黏了满鞋子的泥巴，许哲西脑袋上的大树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浸湿头发。
许哲西忽然想起两个人躲角落里抽烟的样子，只是现在人非物非，他默默的拔了根草，然后再拔一根，再拔一根。
任连头发有点长了，无心打理的耷拉在脑门上，人也没什么精神的看着围墙：“你说，周闵那小子当初脑袋里面想着什么，他怎么会跟着林越那王八蛋呢？”
许哲西将拔下的草放在左手，然后继续扯了一根才说：“成功。”
任连转头看他。
许哲西伸手将拔掉的草递给任连，任连额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
许哲西说：“周闵是个懦夫，以后只能我俩替他活了。”
任连接过那些草，然后试图从许哲西拔/出来的洞里把它们原样栽回去。可惜这样显然难以成功，任连一皱眉，张望着捞起一截枯枝开始挖洞，然后悉心栽培。
许哲西突然说：“你知道农民为什么要拔草么？”
任连动作一顿，烦躁的把手上所有东西扔在了地上：“为了什么？”
“因为要保住农作物。”许哲西认真的说：“周闵就是这些草，老天爷看不过去就早点收了。”
任连呵的一声，一咬牙猛的起身：“草被清除的唯一原因是他挡了人的活路！就像周闵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挡了林越的路，他就算是根草又如何？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了？“
“还有！他林越算什么东西？老天爷？他不过就是个毒贩子！”
“毒贩子！害人的！你懂么！”
任连的脸上变得赤红，因为太过激动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许哲西突然想哭。
但是他没有动。
他蹲在草地上，垂头看着那些草，或者是自己脏兮兮的皮鞋跟裤管。
“其实死不是不好。”许哲西淡淡的说：“如果让周闵活上十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会想要报仇，他会一步一步的筹划……他为了报仇会做更多肮脏的事情……”
许哲西说：“最后，他变成了另一个林越。”
滴答滴答。
水滴一滴一滴的继续染湿许哲西的头发，站着的任连突然又蹲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草，那上面水渍明显，让青草显得柔美清亮。
任连眼睛一红：“嘿。”
许哲西嗯了一声。
任连声音有点颤抖：“周闵不会的，我知道他……他很善良的。”
许哲西哦了一声。
任连说：“小时候我有点胖，全班都叫我小胖子，但我那时候根本是虚胖……还有高年级的老爱抢我钱，只有他帮我打架，回家了还自己一个人扛着，完全不透一点风声。”
许哲西没反应。
任连却突然双手抓住许哲西的肩膀，语气激动：“为了兄弟我不会放弃的，我发誓！我一定要把林越送进监狱！”他一顿，小声出口：“我们一起？”
许哲西愣了愣，终于抬头认真的看着任连，最后说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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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礼堂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年轻的姑娘们早就被迎了进去休息，街道上变得更加安静。
这么安静的地方，许哲西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人。
路灯下的人也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即使相隔有点远，许哲西依旧能看见那张脸上紧锁的双眉，还有忧郁的眼神。
许哲西觉得这人漂亮的有点眼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回国的第二天，在会所的门口。
那个……大美人？
这么想着，许哲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人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都是在很重要的时间。
他是谁？
要干嘛？
许哲西身体紧绷，他皱紧了眉紧盯着灯下人，瞳孔突的一缩。
危险！
他在靠近自己，许哲西警报直响，随着那个人的靠近身体的战栗越来越明显，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不爽的眯起眼睛。
容屹在他面前站定，轻声道：“许先生。”
许哲西冷声道：“你认识我？”
容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我介绍了一句：“容屹。”
许哲西微微一愣，再看向容屹的目光变得……怪怪的。
容屹的介绍很简单，笃定只要说出名字所有人就该认识他，这听上去似乎傲慢无礼，但是许哲西却真的认识他，而且还比现在这个时空所有人认识的都要清楚！
知道容屹是许哲西上辈子出国以后的事情。
因为国内被林越封杀的太过厉害，许哲西只能到国外重新开始，后来发展也算顺利，在国外也接拍了不少片子。
其中有部电影中他饰演的是精神病医生。当时为了收集资料，许哲西特意上网搜索了下，却无意中发现了一篇新闻报道。
这个报道在国内是看不见的。
报道中最主要的对象是容屹的堂哥容岐，但是因为容屹的特殊，那篇报道捎带提了很多次他。
容屹是天才，这是对他小时候的形容。
容屹是疯子，这是对他后半生的总结。
一句话说，自从患上精神病后，容屹便被容家人藏在了一家不知名的疗养院内整整六年。
许哲西在戒毒所待过，他能想象那种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地方的苦闷无助，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居然被关了那么多年。所以即使到了现在许哲西依旧还能回味看到那篇报道时候的惊讶。
鬼使神差的，他后来还特意关注了容屹的消息，最后得到了新闻却是他自杀了。
在疗养院呆了七年后，容屹突然自杀了。
许哲西当时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虽然他俩从未见过，但是他却羡慕过容屹的出生，好奇过他为什么会疯。
怎么会熬不住自杀了呢？
许哲西望向容屹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他感到危险可能是因为敏感的感觉到了对方是个神经病，但现在仔细来看，容屹除了脸上哀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声音轻柔有礼，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他现在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许哲西不由自主的扯了扯领带，眼睛盯向容屹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现在，容屹棕色的眸子里毫不掩盖的写满了哀伤，连望着许哲西的眼神也是可怜兮兮的。
许哲西眼皮一跳，心道这人究竟想干嘛，耳边响起容屹低低的声音。
“许先生，我是周闵的影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结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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