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结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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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西大清早就收到了一盆花。
准确来说，是一盆花开正盛的建兰。
把花递进来的是温泽，而且一脸要笑不敢笑的表情，许哲西也没管他，眼神一扫房间，把建兰放在了茶几上。
小化妆间里终于染上了绿意。
许哲西移开目光，看向温泽：“到我的戏份了？”
温泽一直盯着外边的动静，嘿嘿一笑：“还没呢，王晓东今天心情不好，在片场耍了脾气。”
许哲西挑眉，侧身出门。
温泽赶忙跟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许少，王晓东等今天的戏份很久了，今天一定会借机压制你的……”
许哲西勾唇一笑：“刚好，我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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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场戏是乔诺之一生的转折。
这一场戏中，乔诺之将面对阮谦兴的死亡，而阮谦兴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选择把掌门之位传给他，并不顾乔诺之的意愿，逼他戴上了代表掌门威仪的玉扳指。
从戴上玉扳指的那一刻开始，乔诺之将失去殷如是，失去渴望的自由。
他将成为一代大侠。
这场戏王晓东是这么评价的：“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机会啊！哈哈！”
据王晓东的观察，他跟许哲西的演技也就是伯仲之间，对于剧本的研究程度应该也差不多。要知道，因为要抢周闵的主角，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两个人半斤八两，一个人要在演技上压制另外一个人就难了，但是这场戏中阮谦兴可以开足了气场去压制乔诺之，而乔诺之是不能反抗阮谦兴的。
纯天然无污染的大好时机啊！
王晓东一想到这里就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结束现在的戏份跳到下一场，以报昨天的一箭之仇。
王晓东道：“飞原，你我师兄弟一场……”
周围一阵轻笑，王晓东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直接说了下一场台词，他脸上一阵恼怒，目光凶横的一扫全场，最后落在了导演那边。
程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王晓东的凶狠秒变懊恼，赔起小心来，程盛倒也不骂他，直接让王晓东再准备。
这时，已经换了衣服的许哲西怡然而来。
因为剧情需要，许哲西一身粗布麻衣，短衫很不合身，头发还弄的乱七八糟如同稻草一般，就连脸上也抹了不少泥巴，装扮可说狼狈不堪。
王晓东心底一笑，且听陶立妍调侃起来：“哟，少侠哪个猪窝里拱出来的？”
许哲西唇一扬：“如是你收拾的猪窝呀。”
“哈哈！”陶立妍开心一笑，拉着许哲西密语去了。
王晓东本来就是跟她对戏，这时见人跑了，仅是轻嗤一声，转身整了整表情背台词。
很快，刚才被NG了一次的戏就过了。王晓东重新去上妆，陶立妍直接坐在了杨芬芬身边，等着看好戏。
杨芬芬最近跟陶立妍关系升温，见她过来赶紧小声道：“陶姐，我听说王晓东要欺负许哥！”
陶立妍一喷：“你从哪里听来的啊？再说了，就想他想欺负，还要看能不能欺负呢！”
杨芬芬眼里纠结，一皱鼻子：“我就是担心。”
陶立妍被逗的直乐，一捏她小巧的鼻子：“你这心操的，你看看人家表情。”
杨芬芬忧郁的目光落在了许哲西身上，继续忧郁道：“你说许哥会不会是不知道啊？我去告诉他？”
陶立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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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西坐在监控边上，为了酝酿情绪还叼了根棒棒糖在嘴里，目光悠闲。
程盛对他埋怨道：“当导演真不是人干的事！”
许哲西咬了一口糖。
“……”程盛纳闷道：“你今天心情不错？”
许哲西瞬间笑眯了眼睛：“程导果然慧眼，一下就看出来了？”
“含着糖说的话果然不是一般的甜啊。”程盛哈哈一笑，凑近他说：“今天王晓东可是酝酿很久了，脑袋里都是你的事。”
许哲西唔了一声：“我得好好感谢他的厚爱。”
程盛翻了个白眼：“你俩只有相杀，没有相爱！”
许哲西没回话，眼角瞟见了王晓东出来了，他用糖纸包裹好了剩下的棒棒糖，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许哲西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拿起剧组早就准备好的枯草。
为了剧情需要，他开始的时候必须叼着杂草。许哲西把青草放进嘴里，仿佛瞬时尝到了甜头一般，眼睛笑的弯弯的，带点邪气的弧度，勾勒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乔诺之。
他在大街上游荡，哼着不知道哪学来的小曲，眼珠子乱飘。
街上很热闹，应有尽有。
很快，不该出现的也出现了！
一大群老百姓向他反方向冲来，许哲西诶的一声，一口吐掉嘴巴里的杂草，随手抓人问道：“前面怎么了？”
路人甲慌张道：“前面杀人了！杀人了！”
许哲西一皱眉，扔下他直接往前面跑去。
长镜头在滑轮上紧随。
许哲西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杀手的背影，他的师弟们正围着一小方块地方，许哲西脸上诧异，飞快的奔进其中。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是他的师兄——不对，是他的掌门倒在地上。
阮谦兴。
“自从他离山之后，他们已经有半年未见了。乔诺之万万没想到，他与阮谦兴的最后一次见面竟是诀别！”
许哲西一手猛的拉开围着的人，蹲了下去：“掌门！”喊人的时候，他的手飞速的搭上了阮谦兴的脉搏。
阮谦兴看到他，眼里骤然发光，乔诺之眼里的光却消失了，只剩下揪心。他眼里一红，怒目吼向师弟们：“是谁！是谁！竟敢伤我镇武山的掌门！”
师弟们纷纷低下了头，温泽饰演的小师弟红着眼睛喊道：“二师兄……”
阮谦兴突的握住了乔诺之的手，声音轻微：“师弟……你……你终于……回来了。”
镜头被拉近，聚焦在两人的脸上。
一人气息微弱，一人横眉竖眼。
王晓东想，现在该他表现了。他心底冷笑，目光钉在许哲西的脸上，突的道：“飞原，你我师兄弟一场……如今我大限……将至……”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眼里却早已决断。
许哲西眼神慌乱，似乎只顾着看师兄的的伤势，他也不听阮谦之的话，手上一个使劲拍向王晓东后背。
这是要运功疗伤，剧情需要。
王晓东适时作出身体一震的样子，片刻后，他一把抓住许哲西抵住他后背的手，眼神明亮如回光返照：“生死由命，我知道我这次逃不掉了。”
许哲西道：“不会！我绝对不会让师兄你死的！”
王晓东咬牙看他，他的下颚一动，双唇抿紧，然后开口道：“飞原师弟，我门正遇危难，镇武派需要你！”
许哲西一愣。
王晓东说着，一手扒下自己的玉扳指，以掌相抵企图塞进许哲西的掌心，许哲西却飞快的一缩。
他退缩的同时，眼睛飞速的下垂，幅度精准，让王晓东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怯弱。
“这怯弱激的阮谦兴心头大怒，他本是冷清之人，此时为了镇武派却不得不为难师弟！”
王晓东猛的突出一口鲜血，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狠狠的攥住许哲西的手，眼里更是泛起杀意一般：“乔诺之！你还记得师父对你的养育之恩么！”
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红，而许哲西不仅是手开始泛红，连不合身短衫下的露出的一节胳膊上都是青筋毕露。
无声较量。
许哲西的眼睛里没有无措，或者说根本就是在麻木，但是很快，他的眼里出现了抗拒。
许哲西面上冷静的道：“师兄，你不会有事的。”
王晓东有些愣。
《江湖刀剑录》是有原版的，按照原版的演绎方式，乔诺之此时是慌乱失措的，他说师兄你不会有事这句的时候应该神情飘忽，整个人呆愣呆愣的。
可是许哲西出人意料，他没有让自己的乔诺之去表现思考，而是直接否决了这个意图。
王晓东心里骂娘，但是程盛没有喊卡，他只能接着对戏。很快，他放松了手里的力道，语调变冷：“师弟，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兄。”
许哲西的手无力的垂下，低下头，留下乱糟糟的头发无声叫嚣。
王晓东看着他的脑袋，下意识的眯眼。
在任何人都不能捕捉的角度，许哲西勾唇一笑。
王晓东已经被带进了他的戏中。
许哲西突然抬起了头，正对着王晓东的眼睛。
在摄影机里，世界只剩下了许哲西的脸。
他好像是望向了王晓东，却又不是，没有聚焦点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黑眸却异样的醒目，里面虽然没有光芒，却仍然把王晓东引了进去。
看着他，仿佛凝视着深渊。
深渊里又藏着什么？
突的，许哲西的黑眸一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悲凉，然后清清楚楚的扩大，染上整个眼睛。他慢慢的开口，声音沙哑：“掌门，诺之不敢忘。”
“怎么敢忘呢？他调皮了师兄受罚，就算师兄生气了也还替他收拾烂摊子说好话，被罚不准吃饭了师兄就偷偷留下自己的口粮，半夜三更的偷溜到思过堂，还骗他说自己吃过了。
师兄一直冰冷冷的，更是他俩却是真正的亲人!兄弟!”
许哲西的黑眸中不止是悲伤，还有浓浓的眷念。
王晓东心一抖。
与为了演戏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不同，此时，王晓东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心底的嘶吼，胸中似乎聚集起了一腔的闷气，烦躁的想要冲破牢笼！
可是，还有温情。
空气被抽走。
烦乱的王晓东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他张开嘴却觉得下面的话难以启齿，只能咬牙说了出来：“师弟！你必须接任掌门之位！”剩下的还有一大堆义正言辞的台词，王晓东全部咽了回去。
许哲西眼神一颓：“师兄，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根本无力挑起重担。”
“无力。”这句话本该嘶吼出来，但是王晓东却不知道为何不敢出声，他似乎不忍心再看许哲西，一个用力把扳指塞进了他手中。
许哲西猛的抬眸，屏息望着他。
王晓东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乔诺之，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接任掌门。”
“第二，重振我镇武派！”
“第三……”他突的一顿：“跟殷如是一刀两断！”
最后一个高/潮！
程盛心底卧槽一声，给一号摄像师打了个手势，让他慢慢靠近许哲西。
摄像师坐在带滚轮的车上，被两人轻轻的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前推。
由始至终，都没有造出一点声响。
程盛点了个赞，眼神飞速的移向监控器，心中祈祷千万顺利，他紧张的盯着许哲西，恨不得把他烧出一个洞来。
监控器里的许哲西，眼睛里没有空茫，而是失措。
仿佛到了最后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惊慌失措，他左手突然一动想要推开王晓东的手，却停在了王晓东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摄像机聚焦在那三只手上。
无论从任何角落，这三只手都同样的修长，骨节分明，许哲西的手更是白皙。
要是以往，杨芬芬早就去对着手指犯花痴去了，可是现在她却没心情关注这个。
她的目光被锁在扳指上。
王晓东推动玉扳指的动作很慢。慢到他终于想到哪里有问题了。戏中两个人的感情深厚，许哲西的更是饰演出了充沛的感情，而阮谦兴呢？
阮谦兴对于二师弟，是真的疼爱。
可这种疼爱，王晓东对许哲西可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他现在却不由自主的表现了出来。
随着王晓东的动作，玉扳指被慢慢套进许哲西的大拇指指关节上，众人正聚精会神，王晓东/突然一咳！
这个动作出人意料，程盛可没事先安排，可他眼睛却是一亮！
不错，他就是看中王晓东够聪明。
但是也更感谢自己有先见之明，准备了四个机位全方位无死角捕捉他们的动作！
这一咳，要是别人说不定就呆傻了，许哲西却没有一丝停顿，反而身子跟着一挺，焦急的用左手扶住了王晓东。
那枚戒指再无阻力，很快就套进了许哲西的手指里。
那个瞬间，一滴眼泪也滴在了他的手指间。
许哲西的食指一颤一颤，大拇指却是僵直。
他抬起头，眼中灰暗，终于开口道：“师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卡！”
程盛一跃而起，兴奋的一甩剧本：“居然一次就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
许哲西勾起唇角，眼里澄明无比。
王晓东一咬牙，跟着许哲西一同站了起来。
许哲西笑看着高兴的跟个小孩似的程盛，突然笑道：“怎么样？”
王晓东不说话。
程盛哈哈哈哈的朝他俩跑来，突的一拍王晓东肩膀：“不错！不错！你小子反应就是快，就算被带入戏了也能飞速的配合！”
这句话是表扬人的。
许哲西笑容灿烂。
王晓东脸猛的一沉，顾不得给程盛留面子，一动胳膊甩开了程盛的手，疾步离开。
身后，杨芬芬奇怪的问：“王晓东怎么了？不是演的很好么吗，我觉得大大超过他平时的水平啊！”
陶立妍闻言笑道：“他比许哲西大四岁，觉得自己演技压一压人家绝对没有问题，结果却被人家带入戏了。”
杨芬芬想到自己也经常被许哲西带入戏，疑惑道：“被带入戏不好么？”
陶立妍啧的一声，忍不住又捏了捏呆萌的鼻子：“人家要觉得被打脸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杨芬芬想了想：“反正许哥没事，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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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戏卸妆收工。
许哲西临走之前，偏头在那盆建兰前站住。
他凝神望了会，突然弯腰拨了拨其中一朵白花，又微微一笑。
他希望这花越开越好。
“砰砰砰砰！”
紧急的敲门声响起，许哲西一皱眉就听到温泽喊他，他郁闷回头：“进来吧。”
温泽推门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嗓子道：“许少，不好了……不好了！”
许哲西道：“怎么了？”
“周宣……”
许哲西一惊：“周宣出事了？！”
温泽咽了口口水，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也没听过这样的事情，他本来都打算出院了，结果从住院部大门出来遇到有人跳楼……”
“跳楼？”
温泽表情难以言喻，一狠心道：“砸在了他身上，两人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结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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