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变之夜吟血雨》星深

8、宿怨·宿命·宿世牵绊（一）

　　那是一个，隐于山外水外的小村子，一代代的巫女族人，就居住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就像所有住在荒野村庄的人们一样，每一天，巫女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她们的村庄有着清浅的寒溪，和初春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一眼，化浊为净的圣泉。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猎魔人带来魔物的尸体。由巫女们加持，圣泉水就能够净化那些已死的恶念，使魔物消散于圣泉，流入溪水，灌溉花树。
　　巫女是世上唯一能够净化魔性的存在，而世界上，也只有唯一的一座巫女村落。因此，来自世界各地的猎魔人，只要不希望死去魔物的力量被其他魔物得到，都会带着他们形形色色的猎物，来到这里。
　　源源不断的圣泉水是她们的水源，汲取了圣泉的能量，自然同时也吸收了那些强大魔物的灵性。因此，巫女的血液，对于所有嗜血的魔物来说，是无上的滋养。一旦巫女村落的位置被暴露，数不胜数的血族就会蜂拥而至，屠村灭族。
　　所以，只有受到承认的猎魔人才能知晓通往村子的道路；而所有的巫女族人，也不被允许，离开村庄。
　　但有一个例外。
　　每年春末夏初之时，年轻一辈的巫女会被允许外出，寻找配偶。如果没有找到，在秋季第一片梧桐叶子变黄的时候，就要返回村庄；如果找到了另一半，就等到生下后代，把其中的女孩带回村庄，成为新的巫女。
　　这一届的巫女族长，名叫夙唯。她有着纯正的中原血统，黑发黑瞳，在崇尚黑色的巫女一族中，这是尊贵的象征。
　　而夙唯的女儿，却有着一半波斯血统，来自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叫做沙赫（Shah），在波斯语中，是君主的意思。而她的名字，叫做赫斯提娅(Hestia)。
　　“母亲，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到村子外面去。”十六岁的提娅，望着母亲美丽而忧郁的脸，如是央求。
　　夙唯看着女儿，明明是和自己相似的容颜，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她的父亲。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还小，不能保护自己。”
　　“可是，”提娅有些委屈，“黛苏才十四岁，你也允许她出去啊。为什么我不行？”
　　夙唯暗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头发：“提娅，我不让你离开村子，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是为了你好。”
　　“可是如果你永远都不允许我出去，我就找不到丈夫，就不能孕育后代，那我们这一脉不就断绝了？”
　　“全村有这么多族人，何患无后。只要你能永远无忧无虑，就算我们这一脉后继无人，我也认了。”
　　“母亲，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提娅眼中蒙上泪水，“因为所有找到真爱的巫女，都因为要回到村子，而和丈夫分离，承受百年孤独。你也是一样！可是，你不能这么自私，说一句为了我好，就把我永远关在这里！”
　　“够了！”夙唯低斥，“我现在下令，你留在圣泉涧为圣泉祷祝，直到夏天过去，才能出来。”
　　入夜。
　　赫斯提娅靠在圣泉涧的石壁上，百无聊赖地仰望着星空。
　　巫女村的夜空很美——这里看不见月亮，深蓝色的天幕上，只有水滴般熠熠闪光的星子。
　　只不过，再美丽的景色，看了整整十六年，也会觉得寂寞吧。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动了，可是没有风。
　　“谁？”
　　赫斯提娅警觉地问道。虽然坏人是进不来巫女村的，但关于没能被圣泉彻底净化的魔物在夜晚游走的传闻她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一颗金色的脑袋冒出来：“提娅，是我！”
　　“凯瑟琳？”
　　凯瑟琳是一个纯欧洲血统的巫女，金发碧眼，活泼漂亮，是全村胆子最大的女孩。
　　凯瑟琳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涧外：“提娅，走，我带你出村子！”
　　“真的吗？”赫斯提娅先是惊喜了一下，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母亲说……”
　　“没关系的。”凯瑟琳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就出去玩几天嘛！在夏天结束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的！我出去过两次了，也没遇上喜欢的人啊。那种几率太小了！”
　　“对哦，有道理啊！”只要不喜欢上外面的人，母亲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嘛！可是……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凯瑟琳得意一笑：“今天是族人外出的最后一天，洛芙娜生病了，前两天都没能动身，今天白天才好了一点。所以她打算今晚乘船出去。好多人为了陪她，都会一起走。你藏在一群人中间，不会有人发现的。”
　　“真是太好了！”赫斯提娅兴奋地叫起来，又立马噤了声，对着凯瑟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巫女出村是走水路。在通道开启的时限内，村子的寒溪能通到外面的大海。洛芙娜等一群年轻的巫女们，拖出一条香木小舫，赫斯提娅跟着凯瑟琳装作自然地坐上去。两个巫女念起一段咒语，小舫就顺水流去。
　　过了不多会儿，船上的巫女们都沉沉睡去。赫斯提娅拢了拢黑色的斗篷，也缩成一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微微刺痛。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一缕金色的阳光从海天之际射出。
　　没错，海天之际！
　　是大海！
　　巫女们纷纷醒来，看着远方盛大的海上日出，和周围轻微荡漾的微蓝海波，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激动。
　　赫斯提娅不顾眼睛的不适应，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这陌生的壮观景象，忽然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我终于出来啦——”
　　不过，她的叫声没有被伙伴们听见。因为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瞬间灰暗下来，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天际，随即便是滚滚天雷。海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好像沸腾了一样，小小的船只在汹涌的海面上起伏，好像随时都会倾覆。
　　“姐妹们，”最为冷静的瑶玉叫道，“快合力念咒稳住小船！”
　　一众巫女有了主心骨，连忙念起咒语，一段时间后，小船终于不再那么摇晃，只是仍随着波浪高高低低。
　　就在巫女们刚松了一口气，她们眼前的海面突然绽开，一朵朵大浪灭顶而来，在海浪之间，一只海蛇般的巨大妖兽，冒出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