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变之夜吟血雨》星深

7、黯淡的后夜

　　带着Helen参观了一下，同时被督促着吃了一块又一块的“香蕉”蛋糕，想着这下她总该回去了吧。
　　可是，身为名副其实的元气少女，Helen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满足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略有点小害羞地问道：“那个，我可不可以，去参观一下你的卧室？”
　　“什么！卧室！”Kazaf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太好？是不是……你房间很乱？”
　　Kazaf刚想说是，就听Helen接着道：“那我可以帮你打扫啊！”
　　“呃，这个，其实是……其实我没有卧室的啦，我就睡椅子上啊。”忽然想到Anya睡椅子的前科，灵机一动，扯了个谎。
　　“少骗人了，你家佣人都有房间，为什么你会没有？”Helen一眼看破，“刚才那个方向的房间你好像没有带我去看，那里，一定就是你的卧室了吧。”
　　“不是啦，等等……”他话音还没落，Helen就窜进了他的卧室，一秒之后，发出一声惊叫。
　　“啊！”
　　Kazaf连忙跑进卧室，看见Helen一脸惊讶，不过并没有很惊吓的样子，指着他的床，也就是那副棺材啦，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家为什么会有棺材啊？”
　　“这个……”Kazaf一边慢腾腾地移到棺材边，一边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家呢，是卖棺材的，对，就是这样，我爸卖棺材的，所以我会在家里存点货嘛。”
　　“真的哦！”Helen立马就相信，并且又兴奋了，“想不到你不仅住的地方很酷，连做的生意都很酷呢！这棺材好不好睡，我可不可以试试看？”
　　“哈？”
　　僵尸睡棺材理所当然，人类主动要求睡棺材的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有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创想，Helen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这不好吧，哪有人睡棺材的，不吉利的，你别贪玩啦。”
　　“那，你说的也有道理啦，那就算了……对了，那你到底睡哪里？难道真的睡椅子上？”Helen走出卧室，忽然又想起来。
　　“对啊，因为家里有棺材，所以睡得离主近一点比较好嘛。”说这样的话，简直违背血族的信仰嘛，血族的祖先啊，请你原谅我。

　　好说歹说，终于在消灭了所有香蕉蛋糕后，成功送走了Helen。
　　把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竟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其实不存在的冷汗。
　　对了，那个丫头！不知道怎么样了？
　　赶紧跑回卧室，打开棺材盖，探个头，看看躺在里面的人。

　　Anya安静地躺在棺材里，她苍白而清透的容颜仿佛就是为了沉睡而生的。黑色的哥特式长裙，无法营造出公主般的圣洁，却仿佛中古世纪消散于烈焰中的女巫，神秘而脆弱。
　　Kazaf轻轻俯下身，把她抱起来。狭小的空间，缩减了距离，近在咫尺的睡颜，有种让人怜爱的柔弱。那一刻，不是出于血液的吸引，却依然，想要再靠近一点。
　　可是，那看似无害的睡颜，却又仿佛充满了危险，让他迟疑。
　　就在这时，就像透明的白蝴蝶轻轻扇动了翅翼，Anya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又映入Kazaf的脸。
　　就好像童话故事里所描述的那样，沉睡中的公主睁开了眼睛，在森林，或者宫殿，那美丽的水晶棺材里。
　　但不同的是，她并不是公主，王子也还没有亲吻她。
　　略微心虚了一下，Kazaf把她放下来。或许是身体还很虚弱，Anya站不大稳，双手抓住Kazaf的衣袖，他可以感应到她双手轻微的颤抖，和往常很不一样。
　　“你……”
　　“你，不喜欢，我吗？”
　　抢先开口，问出的却是让他呆住的问题。
　　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还没有遇到过，不喜欢我的人……”
　　按照常理，他一定会直接敲上她的脑袋，说上一句“你未免太自恋了吧”，然后再后知后觉地生气，“你这丫头是交过多少男朋友啊！”
　　不过，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从第一次见面拒绝她再来礼拜前的那一刹心软，到餐厅那次对她言听计从的西装男，再到今晚在维多利亚港如同接受了某种暗示般选择带她回来而不是去医院，他已经可以做出一些联想和猜测。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她起，就有种来自潜意识的排斥。明明，是很可爱的女生；明明，很关心她，很在意她；明明，常常莫名其妙地想到她，然后心跳加快……可是。
　　好像是理智和情感的对抗，又好像……是两种本能的对抗——受到吸引的本能，和预知危险的本能。
　　如果他能够再做出一些更离谱的联想和猜测，或许他可以找到答案。
　　“你，到底是谁？”
　　这是他能想到，最愚蠢，也最直接的问题。
　　不过，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松开手，后退到墙边，依旧低着头，长发掩住容颜。
　　然后。
　　她说。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喜欢的人。”

　　夜色里渗出的沉寂，弥散在空气中，瞬间被剧烈的玻璃破碎声打断。一群漆黑的小蝙蝠，从窗户冲入，直接带走了Anya。
　　而他，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