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变之夜吟血雨》星深

13、宿怨·宿命·宿世牵绊（六)

　　巫女村，族长屋舍。
　　夙唯坐在女儿床边，止不住地叹气，美丽的容颜写满担忧。
　　“族长，族长！”一个族人跑进来，虽然喘着气，但是笑得灿烂，“赫斯提娅回来了！”
　　“真的？”夙唯一下子站了起来。

　　发现赫斯提娅失踪后，夙唯向圣泉借力，感应道她们被海妖攻击的事，而且，圣泉水干涸了三天，意味着有三个巫女的生命迹象，永远地消失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夙唯满心忧虑，生怕女儿已经遇害，把起初的愤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见到赫斯提娅安全回来，夙唯只想抱住女儿一诉关情，但是，她强忍着，板起一张脸，让赫斯提娅跪在地上接受训斥。
　　“母亲，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不告而别。”
　　“既然知错，以后就要听我的话，再也不要往外跑了！”听女儿乖乖认错，夙唯的脸色才终于缓下来，提出最终要求。
　　“不，我不能。”
　　出乎意料地，赫斯提娅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难道你……”
　　“没错，”赫斯提娅仰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母亲，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丈夫，我此生的真爱，如果你不让我们在一起，你的女儿就会一辈子痛苦！”
　　“你，你怎么可以……”夙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巫女村的规矩，既然你有了丈夫，为什么没有孩子就回来。”
　　“我们，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
　　夙唯松了一口气，把赫斯提娅扶起来，摸摸她的头发：“你听我说，真爱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你才出去一阵子，根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合适的丈夫。你好好留在村里，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一定同意你再到外面去好么？”
　　“不，母亲，我一定要和Ahriman在一起！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他马上就会来找我的！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夙唯愣住了，身子忽然一震，向后跌坐到椅子上：“你，你说什么？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母亲的反应有些过头了，赫斯提娅不明就里，有些怕怕地答道：“A，Ahriman，他是英国人。”
　　“Ahriman？英国人？他，他是不是有着白色的长发？他是不是会操纵红色的闪电？”夙唯的神情充满纠结，愤怒和惊讶中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女儿说的只是另一个同名的人。
　　“是，是的，您为什么会知道？”
　　夙唯的精神彻底崩溃，脸上一片死寂。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血族最邪恶的术士，也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话语虽轻，却满含无尽怨恨。
　　“什么？！”
　　赫斯提娅震退两步，简直无法相信母亲说的话，那个冷淡又温柔的男子，怎么会是邪恶的血族，又怎么会，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不，我不相信！你在骗我！Ahriman那么善良，他对我那么好，他是善良之神，这不可能！”
　　“善良之神？”夙唯勾起一抹冷笑，“他这么告诉你的？真开得了这个口！”
　　被母亲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赫斯提娅的心也凉了半截。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乘着红色闪电而来，降临之际便血流成河，他的城堡透不进阳光，他只喝那香味奇异的“红酒”——他是血族，是巫女族的世敌，是，杀死她父亲的仇人……
　　可自己，却傻傻地相信他，傻傻地暗恋，还傻傻地违背了巫女族的规定，把村落的位置告诉了他，等着他来找她，来见她的家人……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满室沉寂。一个肩膀带血的巫女跑进来：“族长，有，有一群血族，出现在村里了！”

　　曾经澄明的天空，罕见地翻滚着浓浓黑云，云层间飞出一群群蝙蝠，攻击着脆弱的巫女。数十名血族，站在云端，嘴角挂着残忍嗜血的笑容，观看这最初的屠杀。
　　夙唯和村中其他的长辈很快赶到，合力念起咒语展开防护屏障。普通的小蝙蝠被挡在外面，狂躁地飞旋，见无法突破，就冲下地面，啃噬屏障外已死或受伤的巫女。那画面过于血腥，生者都不忍直视，但却又不敢接触屏障去挽回那些同伴。
　　云端上的血族，目中幽光闪现，缓缓开口：“是时候，我们出手了。”
　　说罢，数十名血族，就如黑色闪电，直冲而下，生生打碎了巫女的防护屏障，肆无忌惮地猎取着巫女的生命。
　　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黑云中落下，一袭银发无风自动，浅绿色的眸子仿若不会被鲜血染红，他的目光越过奋战的巫女和自己的族人，落在族长屋舍门口，那个小小的，绝望的身影。
　　她走向他，无视了身边的危险。一具具族人的尸体在她面前落下，族人的鲜血滴落在她脸上，那双有着波斯光泽的眼睛，在瞬间，盛满千世寂寞的空洞。
　　“你骗我。”
　　他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一如既往：“为了我的族人，骗骗自己的猎物，那又怎样？”
　　心，一下子就碎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预谋，自己只是猎物。
　　“你，你对我说的话，有没有真的？”虽然，从来不曾得到任何承诺，还是希望着，他说“这么可爱的女人，我就收下了”，或是让她“跟着吧”，还有为了那个外号笑出来，说“挺有趣”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的真心。
　　他眯起漂亮的眼睛，想了想，笑着对她说：“我说我一定会来找你，我这不是来了吗？”
　　是这样吗？
　　只有这样吗？
　　我……
　　我恨你！
　　闭上双眼，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液流出，却不曾滴下，而是引向天际，其他巫女的鲜血，也被吸引过去，盘丝成线——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结下巫女族至高的诅咒。
　　“我，在此立言，巫女族人，永世无心，不得动情，尽终生之力，追杀血族。凡饮巫女血之血族，旦饮他人血，夕入修罗狱，身碎而死，灵灭而亡！”

　　2000年，新西兰。
　　纤细单薄的黑袍少女，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一阵仓促的脚步，门被推开，面色苍白的女子踉跄走入，一踏进家门，就跌倒在地。
　　“妈！”
　　Anya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跑上前扶起母亲。
　　Cindy Yong，也就是Anya的母亲，拍拍女儿的手背：“乖，不要扶我进屋了，我快不行了，有些事，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好，我听着。”
　　“Anya，你要记住，妈妈死了以后，你就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巫女族人。你要承担起巫女族世代传承的责任。你知道吗？”
　　“知道，追杀所有的血族，直至生命尽头。”
　　“不，这还不够。”Cindy Yong喘了口气，“你是最后的希望，你要用尽全力，消灭世上所有的血族，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要消灭……”
　　“妈，你别丢下我，我不行的，你要活下来帮我！”
　　“乖女儿，这是妈妈最后的要求，你难道不答应吗？”
　　“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用尽全力，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都会杀死全部的血族。”

　　一阵头痛，从梦境中惊醒，睁眼，是昏黑的室内，两支白色的蜡烛，不但没有增添光亮，反而更添诡异。
　　一张中年的欧洲面孔出现在眼前：“醒了吗可爱的小女孩？我猜那不是一个好梦。”
　　“与你，无关，伯爵，先生。”
　　“喔，真稀奇，你认得我？看来我的猜想没错，你确实是一位僵尸猎人。”
　　僵尸猎人？也对，巫女族销声匿迹了好久，恐怕没有多少僵尸还知道这么一个族群了吧。
　　“我的几名手下莫名其妙地死了，而他们身体里，都有你的血液。看起来你这位猎人的手法与众不同，我很好奇。”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争夺，我的血液，自相残杀而死，就这么简单。不过，”语速渐渐流畅，她话锋一转，“你恐怕不是为了给手下报仇才抓我的吧，不然你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正解，”伯爵微微一笑，“我发现了，你的血液非常诱人，对于血族来说是至高的滋补。”
　　“那你不赶快吸干我的血？”
　　“那就太浪费了，”伯爵笑得更深，“这么好的血源，怎么能一次性用完？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活下去，让你为我提供无穷无尽的血液。”
　　“嗯，是个好主意，如果你能再抓我一次的话。”
　　“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玻璃窗被撞碎，一道人影飞了进来：“僵尸伯爵，你真的来了！”
　　“Reeve，我的老朋友！哈哈，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仇人相见，当即开打，一时间碎片横飞。
　　等到Reeve重伤逃走，漫天尘土落下，方才的黑袍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