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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命运的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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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子总是很沉闷,就像抬头的天空,看起来很像会下雨。
接近黄昏的夕阳,失去了耀眼的光芒,只留下可以染满天际的红。一颗小石子呈抛物线落下,湖面上的水平面因而泛了涟漪,荡成一圈一圈的纹理。
医院草地上的长椅,苏忆夏的身边坐着夏暮晨。
“还记得吗?那年你高考后,我曾说过:这里有你,所以走多远还是会回来。我也不会主动离开,除非是你选择抛弃我。”
他握住她的手,黝黑的瞳孔深沉。
她恍然记起,后一句就是当年她没有听到的那句话。
傍晚的清风吹弯了满目绿草,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似蔚蓝的海洋,随着风的律动,一波接着一波荡向远方——
揽着她的肩,下颔抵在她的柔发之上,“真的,我不想原谅你,即使你是被迫离开,可你还是把我抛弃了。”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仔细地听着他的平稳的心跳,这是生命的象征。
她的心里堵得慌,沉甸甸得快要喘不过气,就像被人抽走了胸腔的氧气,呼吸困难连眼眶也红了一圈。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心仿若被撕成碎片,流淌着鲜红色粘稠的血液,潜藏的疼痛愈发明显,难以控制。
“我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所以,不准丢下我,不准离开我。否则,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恨你!”他的语气带着倔强的霸道。
她用力推开他,“为了我,不值得。”强忍着啜泣声,压抑着眼神。
夏暮晨没有悲凄的神色,没有撕心裂肺的哀伤,他只是淡淡地望着她,目光交会。好像就要沸腾的水,生生地泼洒在地上,只氤氲出一片雾气。
“我有什么办法,你是我的全部,我不能让自己再次变得残缺。”
时间仿佛濡止在这一刻,他笑得那么无奈。连呼吸、心跳都仿佛停止。
泪水毫无节制地溢出眼角,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过脸颊,悄无声息地落下。脑海里,回忆着过去,清晰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泪滋润了这片土地,不知来年,是否能长出一株名叫勿忘我的花。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暗黄的光线,模糊的光晕,渲染了这悲寂世界中的爱恨纠缠。内心深处一片空白,混淆在空气中的悲凉萦绕心头,只剩下我对你的痴恋。
在这场感情中,又有谁注定能全身而退?
苏忆夏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睡醒的机率微乎几微,而夏暮晨则寸步不移地守在她的左右,偶尔他撑不住时只好托宋珂暂时照顾。左伊寒几乎同他一样每天待在病房里,他从不阻止左伊寒的行为,也不与左伊寒有过多的交流。因此,只要她不醒,病房里掉根针绝对能听到。
早晨的阳光非常好,恰好她睡醒了,夏暮晨便带她去草地上沐浴阳光。
她坐在轮椅上,他双手扶着轮椅,缓缓地向前推。草地上稀稀疏疏的病患都很享受暖暖的阳光,这来自于大自然的恩赐。
“暮晨,在医院好闷,我想出去走一走。”
闻言,他在她的面前蹲下,看着虚弱的温婉笑容浮现在她的苍白的脸上,他立即温柔了,宠溺地抚上她的脸庞,“我正好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的笑容可掬,眼中的波光流转,恰似初春解冻的泉水,叫人想掬一把来饮尽。
A市的城郊有一座教堂,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清幽的环境非常适合前来散心,也有很多人都在此举行婚礼。因此,此教堂被冠以“爱”的名义,使各地恋人都慕名而来,每个人都深信携手走进此教堂的恋人,定能走得长久。
公交车上,苏忆夏不小心靠在夏暮晨的肩上沉睡,从车窗外灌进的风撩起她的头发,那一副病容被他一览无余,真实地疼在了心里。
挂在她胸前的戒指一直在晃动,引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探手触上那枚戒指,戒指内壁上依旧清晰地刻了一个“晨”字,如海水般汹涌澎湃,涌入胸口淹没了他的心底,沉闷到难以呼吸。关上车窗,拉着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热她那一双带着凉意的手。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窗外的天空一片蔚蓝,万里无云,纯洁的好比花季少女萌发的情愫,夹杂着酸甜苦辣,如同一场暗恋的哑剧终逃不了最终的分别。
宏伟的教堂,是第一次她亲眼见到,第一眼观摩,纯净圣洁的感觉油然而生,仿若净化了她的灵魂。
上帝啊!你真的存在吗?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苏忆夏站在教堂外失了神,心中喃喃着向上帝诉说。她从不相信神之论,可是这一次,她把自己最美的期望,都寄予只存于个人思想的无所不能的上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夏暮晨牵起她的手迈入教堂,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远处。两旁的座位空荡荡的,唯有午后的阳光如流水般淌过,不着痕迹。
携手走到红地毯另一头,一束阳光笼罩在俩人身上,美好的不愿打破静止的时间。
望着挂在墙上的十字架,他的唇轻扬,“一直就想带你来这里。”他的声线温柔且悠扬,像无数动人的音符敲在她的心上。
“想知道原因吗?”他突然转头望进她的眼中。
恍惚了一下,她温尔一笑,“想。”
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用双手解开她脖颈上的项链,取下那枚戒指。苏忆夏好奇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生生地烙在心上。
托起她的左手,他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阳光下,戒指闪烁着光芒,他唇角隐藏的笑意逐渐清晰,“这,就是原因。”
目光聚焦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心房被装得满满的。
“等你病好了,就在这里把该办的事都办了,然后……”
苏忆夏兀地扑到他的怀中,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暮晨啊,忘了我吧。”两行泪漫出眼眶,她咬着唇,那么用力。
“不要!”他倔强地回绝了,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无节制的眼泪湿了他的衣襟,“忘了我。”再次重复了一遍,她在恳求他。
哽咽住,双臂抱着她,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额头。眼眶湿了,视线也混淆不清,心跳的频率加快了心痛的滋生。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我的心将枯萎,像凋零的叶子,旋转着,沉落——
西边的天空,是一轮即将沉没的夕阳,通红的圆,周身的色彩似加了水的颜料,橘红色、橙黄色、黄色……从内至外,逐渐变淡。
头侧靠在少年的肩上,身体跟着少年走路的幅度而轻微晃动。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垂眼帘,眼底是一片纯净,却流露着苍凉而又极浅的美丽。
感到背上的苏忆夏很安静,夏暮晨斜过眼睛向后看了看。视线刚触及她的侧脸便转回了头,“明天,想去哪里散心?”
“暮晨……”她在他的耳畔微弱地喃道,她的大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嗯?”少年望向远方藏在夜色里的地平线,目光陷入柔软。
暮晨,我爱你。
原本就深植于心涧的声音,像藤蔓一样破土而出,攀附在心室壁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温柔又沉静地覆盖了整幢心房。可是,她要怎么说出口,表达出酝酿已久的深切情感?
寂静柔软仿若月光里,女生的弱弱的声线渐渐洇开,“我……有点累……”
“你先睡一会儿吧。”少年一直背着她,丝毫没有累意,反而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苏忆夏的嘴角挂着笑,枕在夏暮晨的肩上缓缓闭上眼。
上帝啊!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心声,请您一定要让他忘了我,一定……
暮晨啊!可能这一次,我要永远地把你丢在这荒芜的世界了,对不起……
合上了双眼,睫羽下映出淡淡的阴影,唯有唇角的那抹暖人心扉的笑一直如此淡然。左手指节微微松开,枯槁的无名指留不住刻有“晨”字的戒指,悄无声息地滑落,竖直而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戒指滚了几周,停在夏暮晨的脚尖,那一刻,他的胸口一阵钝痛猛烈地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心跳。
刹那间,芳魂已逝,抽空了他的意识,他的瞳孔黯淡无光地望着前方。
回头,望着肩上似是睡着的女人,一滴又一滴,蓄满的热泪串连成线掉了出来,划破初夏微凉的空气,灼伤了静止的分子。
这就是结局吗?
我和你的故事,在这一刻,撕心裂肺地画下了句点。
左伊寒找到夏暮晨,已是第二日夕阳西下之际。当时,夏暮晨坐在苏家别墅的苏忆夏房间的角落里,他抱着永久沉睡的苏忆夏,双目是空洞的毫无焦距。
整个房间被暗红色的落日余晖泡胀了,光线一点一滴,渗进偌大的房间里。周身披着苍凉,灰暗的影子斜斜地平摊在脚下。血液流不回心脏,快要窒息,生命的长度仿佛在随着距离的变化而压缩。
左伊寒走到夏暮晨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跟前,低头注视着他怀中的女人。她的容颜已一片苍白,夏暮晨的双手包裹着她的手,似乎想要挽留什么,最终只剩冰凉的双手被捂在少年的手心中。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夏暮晨,左伊寒平静地对他说:“这是她早就写好给你的信。”
少年怔忡片刻,抬眸盯着眼前的白色信封,封面上清秀的字迹是他最熟悉的,。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接下那封信,心底狠狠地颤动。
左伊寒清楚地看到少年的双眼通红,夹杂着血丝,应该是彻夜未眠,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转身离开,左伊寒苦笑着流泪。苏忆夏,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
路灯骤然亮起,光线漫了进来,刨光了先前的夕阳渲染的萧瑟。
房间内没有开灯,漆黑如墨,只有透过窗照进来的路灯灯光和皎洁的月光。
夏暮晨的手指在颤抖,呼吸一滞,好像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压抑住愈演愈烈的疼痛,他拆开信封,仿佛耳边有苏忆夏在念着信的内容。
【我的暮晨:
听见了吗?我在呼唤你,一声一声,一遍又一遍。你的名字一直念在嘴边,伴随着每发出一个音节,思念多了一分,疼痛也多了一分,交织着沉淀在身体里,是在想念吧……嗯,我想只有这个答案比较充分了。
最近,我睡得有点多,昏昏沉沉的,醒来后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大部分时间,我会猜测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惹安禹陌生气了?嗯……要么就是一个人躲在暗处骂我吧?怪我又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了,是吧?
暮晨,我是上帝最爱的那个孩子,所以上帝把我召回了他的身边,不要为我悲伤。从以前到现在,我想要的只有守护你,让你幸福。
如果苍天有眼,如果上帝能听到我的心声,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忘了一个名叫苏忆夏的人曾经存在过。更希望会有一个好女孩替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伴你走完被我祝福的这一生。
夏暮晨,这个名字真好听,可是,怎么这三个字让我痛不欲生呢?
——苏忆夏】
手中的信被夏暮晨攥得很紧,信纸皱在一起,像理不
清的纹理。脑海中一遍遍复习曾经在一起的回忆,回
忆幻化成利刃不留情的剖开他的心,疼痛像病菌趁虚
而入,侵蚀了他整幢心房,该怎样平复?
苏忆夏冰凉的身体被他用力地抱在怀里,他埋在她
的柔发之中,笑着笑着,眼泪簌簌地掉在发间。湿了她的发,伤了谁的心?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刹那间。漆黑的房间亮了起来,却在下一秒,又陷于黑暗之中。伴随着雷声轰鸣,一阵暴雨突如其来地冲刷着闷热的夏天,泛潮的湿气在储存日趋发酵的回忆。
雨仍在下,湿了灯光,他的世界已沦陷,寻寻觅觅,再也看不见光迹——
“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将遗忘一切,我也会永远记得,我将为你而生,为你而死。”
没有你,生命又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又算什么?
曾在梦里寻你千百度,终抵不过命运早已写好的篇章。是命运算错了时间?画错了地点?还是,我们遇见了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