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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就算痛苦也要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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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纷扰让苏忆夏好奇地转身去看,安禹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心生疑惑,明明听见了沈晴的声音。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安禹陌脚下的那块地,居然有几滴血落在那儿,苏忆夏心头一紧,对着少年的背影问,“安禹陌,你受伤了?”
少年的背影因疼而颤抖,他故意背对着她不让她看见。为了让她放心便故作轻松地回道:“我很好。”他的右手握住匕首的手柄,嘴唇已没了血色,甚至连简单的呼吸都很难做到。因为随着胸腔的起伏,伤口会疼得厉害。
“真的没关系吗?”她还是不能装作漠不关心。
安禹陌拧着眉,虚弱地笑了笑,“幸好……不是你……”
“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大量的出血把白色衬衣染得通红,他的双膝跪在了地上,沉重的头垂了下来,双眼闭上再也无力睁开。身体向后倒去,他躺在了冰凉的地上,一动也不动。
他左胸口上插着匕首引去了她所有的焦点,他的衬衣是红的,双手也是红的,而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她的热泪夺眶而出,立即站起身,虚弱的身体却摔倒在地。
“安禹陌!不可以——”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绝了堤。还想喊出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一点一点朝安禹陌爬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如被绞般痛到骨子里。
伸手握住安禹陌沾满血液的手,他的手,感受不到温度。
已是初夏,夜晚的风还是带着丝丝凉意,让人不寒而栗。
沉寂的夜幕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泛着苍白的月光覆在大地上,错落的树木倒影和房屋倒影,有些诡异,有些沧桑。
急救室的灯光一直亮着,录完口供的苏忆夏和左伊寒等候在急救室外。
苏忆夏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某一处,眼神放空。从安禹陌被推进手术室,她就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不哭也不语。
左伊寒靠着墙望着急救室亮着的红灯,他的心情无法平静。他亲眼看着安禹陌活生生地进了公寓,等沈晴慌张逃离后,他只看到苏忆夏握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年的手泣不成声。那一刻,他的所有思绪都出现了停顿。
“我会……怎样死去呢?”
她自言自语般地呢喃,扯回了他的思绪。光线不足的走廊里,他难以捕捉到她眼中细微的情感,只能凭借听觉感受她内心难以启齿的柔弱。
“如此卑微地死去,一定很难看。”
他眼中映着她的模样,看着她扬起嘴角淡然的笑,忍不住把她拉入怀中,几乎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
苏忆夏没有反抗,依旧微笑,她的眸子如山涧般清澈,却让刚走出电梯的夏暮晨刺痛了眼。他的双脚似被灌了铅般沉重,站在原地无法移开。看着两人相拥,在左伊寒的怀里她笑得如此温柔,叫他如何承受?
站在夏暮晨身后的宋珂奇怪地绕开他探出脑袋,眼前这幕使她有些兴奋,激动地喊了一句,“忆夏姐!”
平静的气氛被强力打破,涌入浓郁的诡异的气息。
左伊寒放开了怀中的苏忆夏,走到了一旁,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宋珂冲上来握住苏忆夏的双手,眉飞色舞地凑到她的耳边嘀咕,“你们好浪漫哦!一定会幸福的!”宋珂的目光时而瞟向左伊寒,而后偷笑。
“谢谢。”轻而一笑,掺杂着深切的无奈。
苏忆夏知道夏暮晨一直在看着自己,她故意牵着宋珂的手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走进电梯,苏忆夏伸手按了“1”,她仰首望着逐渐减小的数字,心情杂乱。
“忆夏姐,我们去哪?”宋珂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
略有所思的思忖着,苏忆夏转头对宋珂温尔地笑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原来,这个夏天,只剩下我对你的回忆。
安禹陌脱离了生命危险,安父调动大量人力将沈晴逮捕归案,并下决心要起诉沈晴故意伤人。其实,沈晴注定要坐牢,只不过是时间的长或短。
苏忆夏的身体状况日趋下降,贫血也加剧了恶化,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小心闭上眼便会睡着。左伊寒每天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醒来又睡着,似乎醒来的时间也逐渐缩短了。
偶尔她醒来,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左伊寒关于安禹陌的身体状况,虽然安禹陌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可他恢复的很好,医生说过一段时间他应该会醒。。
安禹陌安好,她就心安。可她居然只字不提夏暮晨。
当左伊寒问她为何不问夏暮晨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有人替她照顾他,所以她可以放心。
午后的阳光投进病房,空气中的颗粒迎着光上浮下沉,阳光暖暖的温度穿透被褥暖了她的身体。
睫羽轻颤,缓缓地,她张开了双眼,目光流转,望见了推门而入的左伊寒。
见她想坐起身,左伊寒立即扶住她,“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摇摇头,她靠在他的怀中弱弱地说:“扶我起来。”
虽有犹豫,左伊寒仍依她所言照做了。
他递给她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她摇头,有明显想呕吐的迹象。他蹙了眉。这些天她时常感到恶心想吐,又恹恹地吃不下食物,只好靠药物加以维持。
伸手抚摸稀疏的头发,苏忆夏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转口对左伊寒说:“帮我准备一顶帽子,我想……”
“好。我现在就去。”他淡了神色,板着脸往病房外走。
“如果我还有时间,我会和你一起出国。”
她适时补上一句话,因此,他的脚步也顿住。
回身,淡淡地望着她,她莞尔一笑,触到他心中最软的地方。
折回身,张开双臂把瘦弱的苏忆夏用力地抱在怀里,似乎只有做到这样他才足以安心,才不用担心她会被夏暮晨给抢走。他不是针对夏暮晨,只是在乎她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只是害怕她突然间消失在人世间,再也找不到她。
他知道,她之所以愿意陪他一起出国,是不想让她最爱的那个人得知她的噩耗,怕那个人会因此崩溃。
事实往往被谎言进行了华丽地包装,他却不肯捅破。并不是甘心被骗,而是他根本不在乎这谎言之下的事实。
看望过安禹陌,夏暮晨只身走出了医院。他每天都会来,他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得知安禹陌醒来的那个人。
每当他看到安父无奈叹息的模样时,竟不自觉心疼起自己的父亲,他猜想,这有可能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血缘关系。
宋珂在医院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盼来了夏暮晨,绚烂的笑容瞬间绽放。连蹦带跳地跑到夏暮晨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对着他一个劲地傻笑。
挣开她的手,夏暮晨满是不耐烦地沉着脸色,“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
双手背到身后,宋珂嘟起红润的嘴唇,眼睛转了转,故意跟他贫嘴,“我就喜欢你恼我。”
难道因为宋珂的性格和苏忆夏很像,所以他说服不了自己对宋珂发火?
他选择性忽视有意卖乖的宋珂,转身离开。他想告诉宋珂,无论她与苏忆夏的性格有多么相像,她也不可能取代苏忆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苏忆夏的存在等同于他的生命般珍贵,是他生命中最无法割舍的唯一。
苏忆夏没让左伊寒跟着自己去墓地,因为那里是她还可以不受打扰地想念夏暮晨的地方。
选择今天来这里是由于今日是苏忆秋的祭日,作为苏忆秋的妹妹,她必然会前来祭拜,希望姐姐保佑夏暮晨能够幸福地活下去。后来,她又去祭拜了自己的父母,对于一个生命即将结束的人,或许眼泪的存在都变得多余。
夏暮晨捧着母亲最爱的百合前去祭拜,墓碑前已放了一捧百合花,这么用心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放下手中的百合花,他伫立在原地,凝视母亲的照片,原本踌躇的他突然转身离开,朝着另一方向疾步走去。
她头戴白色的荷叶边圆帽,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悠扬的微风扬起她的帽沿、她的裙摆、披在双肩的柔发。
温煦的阳光一泻而下,笼罩着她的周身,她仿若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光圈。倒映在地面上的长影略显伶仃,与她苍白的脸色倒也相衬。
夏暮晨赶来苏父苏母的墓前时,苏忆夏已不见了去处,只有摆在墓前的两束菊花特别引人注目,鲜艳明亮的颜色勾住了他的目光。
蹲下身,他的指尖拂过菊花花瓣,似乎其中藏匿了她的味道,而后手指放在鼻尖下,闭眼轻嗅着残留在指尖的花香,沁人心脾的萦绕心头。
还是,错过了她吗?
在他身后,有一丛灌木,白衣少女头顶白色荷叶边圆帽蹲在那儿。透过木叶间的空隙,她的目光毫不保留地聚集在夏暮晨的身上。他的背影屡次现身于她的梦中,始终可望而不可及,她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跑,只能望尘莫及。
感到身体上的不适,苏忆夏悄然离开,他不知道。
墓园外,被夏暮晨丢在外面的宋珂,蹲在地上百般聊赖地数蚂蚁。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遥首而望,看见宛若天使般的白衣少女翩然而来。她一眼便认出了少女是苏忆夏,下一秒就迎了上去。
“忆夏姐,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总住在医院,想出来透透气。”苏忆夏勉强地笑着。
“刚才他也进去了,你……忆夏姐!”
话只说了一半,苏忆夏已倒在了宋珂的身上。她的帽子不小心掉落,苍白的容颜与稀疏的头发,让宋珂在惊讶的同时也不禁心疼了。
那天在医院的电梯里,苏忆夏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了宋珂,也跟宋珂说清了她与夏暮晨之间的关系。她只恳求宋珂替自己好好地对待夏暮晨。
当宋珂问起原因时,她反倒笑着说:“我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凄凉的不是苏忆夏,而是这个荒芜的世界。
坐在病床上,苏忆夏整理着出国需要用的衣物,不大的行李箱中已放满了换洗的衣服。突然间,她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可笑,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带这么多衣服又有什么用处,可能都用不上。
合上行李箱,她感觉有些乏力、气促,连心跳都加快了跳动,阵阵冷感使她不得不穿上外套。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晃出了衣领口,挂在项链上的戒指轻轻地荡了几周。她张开手心托起那枚戒指,目色柔和,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左伊寒推门而入,满腹的话语都因她看戒指的眼神而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时之间他竟哑口无言。
察觉门口站着人,她抬了头,“准备好了吗?”
“嗯,车子在医院外候着了。我们该出发了。”他回应着,认真地看着她的反应。
合起手掌握紧戒指,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口。最终,她选择了放手,永远地退出他的世界。
她相信,一切由她而起,也该由她而结束。
在医院门口送走了苏忆夏和左伊寒,宋珂随即给夏暮晨打电话。可能他故意躲着宋珂,她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心急如焚的宋珂坐上车,马不停蹄地跑去A大找夏暮晨。警卫不让她进,她就站在校门外喊着夏暮晨的名字。警卫担心她继续影响其他学生,只好跑去找学经济学的夏暮晨。
直到见到夏暮晨的本人,宋珂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忆夏姐的生命期限快要终结了,她现在去了机场准备出国,你赶快把她留下来,不要让她离开。没有你……忆夏姐……该怎么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先前对宋珂的不耐烦即刻间湮灭,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悟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夏暮晨发疯似的坐进跑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百米之外——
苏忆夏,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在这场速度的追寻中,夹杂着惊心动魄的不离不弃,是情感的升华。
他一直坚信,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去保护她,那么世间的一切问题已不足成患了!他却忽略了一点,当我们把生命都交于命运,当生命断了线,当往昔的追忆也拼凑不出她的一眸一笑。那时,她的脚步不再留下足迹。
苏忆夏正准备过安检,从身后伸出一只大手,强而有力地把她往回拉。在她反抗的意识还未形成之前,面前的人便低头锁住她清凉的薄唇,更为霸道地索取她口中的柔软。
她没有睁开眼,因为能带给她这样感觉的,只有夏暮晨一人。
抱着瘦小的苏忆夏,他附在她的耳畔,“我夏暮晨在这里,你怎么可以离开?”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她的眼泪漫出眼眶,绝了堤。声音哽咽着,听不清。
他抱得更用力一些,轻喃出口,“什么都不要说,我只要你苏忆夏留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