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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路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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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忡片刻,沈晴抬头,一脸讶异,“为什么?”
偏头望着她的眼睛,夏暮晨露出笑容,“因为要珍惜眼前人。”
眼睛酸涩,沈晴泛着泪光闪烁的双眼,感动的泪水伴随笑容滑落。
她的笑容依旧迷人,夏暮晨凑近她,冰冷的唇蜻蜓点水般从她的嫩颊上一扫而过,沈晴羞红了脸。
苏忆夏,这样是否如你所愿?
夏暮晨在沈晴家暂住一晚,两人说好明日一早就回A市。
对于这里,他还是有点印象,在他十一岁那年,苏忆夏帮沈晴补习功课,把他也带在身边。他永远不会忘了那一个月,他每天都要看着她和沈晴吵架或打架,每次她都会死皮赖脸地求他帮忙。当时的他还小,否则一定给这两丫头一人一巴掌,明明她们相差五岁,居然还能凑一块儿打骂。
他选择了曾住过的客房休息。他清楚地记得,她在地上打地铺睡了一个月,只为了把床让给他睡。
儿时,他睡觉爱踢被子,偶尔模糊中,总会看见她爬起来为他盖上。
住在沈晴家时,沈母不停地为他夹满一碗菜,每次她都会仔细地把他不爱吃的菜夹到自己的碗中,留在他碗中的永远都是他爱吃的。
不管是什么,她只把最好的那个留给他。
苏忆夏的一切,他难以从脑海中抹去,任凭思念在心中滋长,把他的所有器官都牢固地拴住。
为他付出了如此之多的苏忆夏,他给不了自己一个理由去恨她,更不能轻易地彻底忘记。
安禹陌向来就讨厌装模作样的沈晴,根本容忍不了夏暮晨和她交往。
最可恶的是,沈晴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她说:“安禹陌,你曾说他没有承认过我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呢?名正言顺了。”
即使已发展成这种趋势,安禹陌却始终不相信定局,他说:“何必这么早下结论?你确定,你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或许,只是玩玩而已。”
沈晴不可置否地轻蔑一笑,“我知道,你处处护着苏忆夏,可你别忘了,这一次又是她把暮晨给抛弃了,是她亲手把暮晨推向我的。”
像是失去了所有取胜的筹码,安禹陌顿时无声了,连神色也变得痛苦。
夏暮晨的世界里,被认定的女主角苏忆夏主动退出,他选择了沈晴踏入他的世界,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谁能干涉?可谁又有资格取代苏忆夏的地位?
私下里,安禹陌跑去找苏忆夏,告诉她那两人正在交往的事。
从她那里,安禹陌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反而是她最清纯的笑容,一尘不染地绽开,像极了夜间稍瞬即逝的昙花。
“希望他和沈晴在一起,可以幸福。”
安禹陌的神色凝重,质问,“你不在乎?”
低垂眼帘,笑意盎然,“我只要他可以幸福。”
有时候,她很讨厌安禹陌,因为他总能把事情看得很透彻,再而一语道破她的潜藏心事,逼迫她面对裸、露的现实。
苏忆夏来不及作出回答,左伊寒就拎着新鲜蔬菜进了屋。
“你们?”安禹陌不解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迟疑的左伊寒的身上。
舒开眉笑了,苏忆夏瞄了一眼左伊寒,继而答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左伊寒。”
“未婚夫”三个字狠狠地撞击着安禹陌的胸口,一时之间他的思维出现了混乱。夏暮晨有了女朋友,苏忆夏有了未婚夫,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那他跑前跑后不停地忙活是为了谁?
重新审视面带微笑的苏忆夏,安禹陌气愤地站起身,“苏忆夏,你好自为之吧!亏我帮你帮了这么多年!”撂下这番话,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寓。
对啊!我辜负了你多年的心思,该怎么办呢?我已无力回报了。
确定安禹陌的确离开,左伊寒关上门,转身望着毫无表情的苏忆夏。“你是在利用我,让那个人死心吗?“他的语气生硬。
“对不起。”苏忆夏有愧于心,诚恳的致上歉意。
“被你伤了不止一次,居然还是会觉得难过。”左伊寒嗤笑着,话说的很随意,但仍能听出他的痛楚混在其中,亦深亦浓,无一不让她有负罪感。
夜幕降临,豆粒般大的雨点顷刻铺天盖地地冲刷着A城,街边的明亮的路灯在雨中近乎朦胧,看不太清楚。
一群年轻气盛的有钱公子哥从大饭店里走出来,走在最后的是与世相隔的夏暮晨。他的冷僻与前面那群聊天达到热火朝天的少年,格格不入。
“夏少,有空多出来玩玩,哥几个带你尝尝鲜。”一人走到夏暮晨的身边,抬手搭到夏暮晨的肩上,有意套近乎。
对此,夏暮晨只回视他一记白眼,那个人吓得缩回手,怔在原地。
他非常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那样的恶心做作,令他无法忍受。若不是夏正强烈要求他参加这里的饭局,依他的性格,又怎会与这群人为伍?
走出饭店,侍者拉开白色跑车的车门。漠视身后那一群面面相觑的公子哥,他以绝对的王者气势,孤傲地坐进跑车内,立即驾车而去。
沈晴打完工,出来时就见到一辆白色跑车停在路边。唇角溢出了幸福,双手举着包挡着头顶的大雨,她小跑着过去。
待她系好安全带,夏暮晨才启动了车子。
送沈晴回家的路上,沈晴急于把今天所发生的趣事同夏暮晨分享,因此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说这说那。说到兴起时,沈晴的双手也会配合着做动作。她的笑声从未止住,始终感染不了专心驾车的少年。
沈晴下车前,凑到夏暮晨的身边,示意要一个晚安吻。交往了十几天,竟连牵手都没有,更别说一个吻。他从不主动,所以她只好放下面子,由她主动。
他头一偏,摇下窗户,望着窗外的黑夜。
还是拒绝了?她忍住难过的心情,笑着说再见,然后下了车离开。
寂静的车内他无奈地苦笑,自言自语般呢喃,“不该期望的,期望会有人能像她一样懂我。”
回到夏家,夏暮晨又因和夏正的意见不合而起争执,他的心情极度糟糕,再次驱车闯入一片黑暗之中。
车轮压过水洼,跑车两旁向外飞溅起一米多高的白色水花。
春天的暴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六点多才转为丝丝小雨。乌云遮蔽了蔚蓝的天空,擦去了明亮动人的天蓝,留下压抑沉闷的灰色。
苏忆夏不肯住医院,固执地一人回公寓不让左伊寒送。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她撑开雨伞走下车。没走几步,她的模糊视线之中就出现了少年的身影。原先是不敢确定,等再走近些,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驻,甚至连握伞柄的右手也无声地更用力。
夏暮晨垂首坐在公寓前的石阶上,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滴着水。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雨水充塞的地面。雨势又渐大,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他的体温随着雨水而流失,只有暗处的炽热的心脏那么努力地跳动。
她的脚步声很轻,步速也很缓,离少年近一分,疼痛就更加难以忍受。
还剩几步之遥,她却止住了前进的步伐。整理好心情,勉强地扬起淡淡的笑容,“是来找我的吗?”
面前的少年愣了几秒,随后仰起头与她的平静的目光不偏不移地对上。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当雨水使他无法睁开眼时,他又默默地低下头,不言也不语,似乎沉默到恰到好处。
他的衣服全湿透,落魄的模样,像极了无家可归之人。
“一直坐在这里淋雨吗?”温尔的声音,柔柔地问道。
“在这,等你,等了一夜。”
说话时,他没有抬头看她,她却知道他的心情在杂乱中痛苦着,想要平复却难以继续忍受,所以来找她以无声的方式去诉说。
他站起身,踏出几步走到她的跟前。他的瞳孔黯淡无光,牢牢地锁住她的目光。如此淡然无味的眼神,她的心都开始颤抖。
似乎对她的心思了然于心,他勾起唇角划下完美的弧度,对着她温柔一笑,“我只是有点累。”他的嗓音有些暗哑,觉着飘忽不定。
第一次,苏忆夏看见夏暮晨这般随心的笑容,自然,怔忡了片刻。可是,为什么她说服不了自己变得开心?浓郁的忧伤在心底深处迸发而出,翻江倒海的情绪快要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他的笑容如花美眷,摆脱不了消失的这一刻。
双眼虚弱地闭上,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向前倾斜,夏暮晨倒在了苏忆夏的身上。
“暮晨!”扔了手中的伞,苏忆夏张开双手迅速抱住他。即使冰凉的雨水将他的衣服濡湿,他的身上烫人的体温却无法掩盖。
“暮晨……我爱你……”苏忆夏紧拥住不省人事的少年,大雨中轻声对他说。因为知道他听不见,她才肯表露心声。
抽噎着,她的热泪混着冰凉的雨水悄然落下,再也寻不见踪迹——
发烧的夏暮晨被苏忆夏带回了公寓,她在家中找出了退烧药给他服下,由于药力作用,他沉沉地睡着。
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手中握着湿毛巾,随时为他擦掉渗出的涔涔冷汗。望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心中不自觉甜滋滋的,连笑容也悄悄地在脸上浮现。
曾几何时,她也如此时,可以默默地把少年的模样刻在心上。
曾几何时,她天真的以为,可以永远的伴他左右。
曾几何时,她多么想去与命运抗衡,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爱他。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当初的所有磨难,只是为了给今日的路做垫脚石。
傍晚时分,淅沥的雨终于停止了躁动,世界像是默剧,没有了杂音。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把他的手握在手心,俩人的手接触在一起,手心的温度升高,有密密的汗渍在手心渗出。紧握着,她不肯松开,让他的手心贴着她的面庞。
屋内只点亮了一盏小台灯,光线不充足的空间里,她空出右手抚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她的右手久久不愿移开,她深视少年,她的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
“暮晨啊!或许你不相信,可当我们在姐姐的葬礼上相见时,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我知道,那时的你并不喜欢我,应该有讨厌的感觉吧?即使你讨厌那又怎样,即使你不理我,可我就只想对你好。……没有人能懂为什么我对你这么执着,毕竟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或许,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顿住,思绪绕过下一秒的深沉,面带微笑继续自言自语,“我的父母答应了你的爸爸,带我从你的世界永远消失。因为我对你的无法割舍,赔上了父母的生命。因为我的肆意妄为,不仅害死了父母,还深深地伤害到你……”哽咽住,胸腔有点堵,“……一定是以前的我不懂珍惜,才惩罚我患上血癌……我的暮晨啊!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的一辈子快要终结了,我怎么能耽误你呢?你还年轻,你的路还这么长……”
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渐而渐小,最后听不到。
她很努力地压抑悲伤,情绪却失了控。
靠在他的胸膛之上,他的心跳平稳地跳动着,传入她的耳中。
“忘了我,忘了我曾经存在过……”
她的声线听着让人心疼,闭上泛红的双眼,两行热泪掉泪在他的胸膛之上。
这世上没有奇迹,她宁可坦然接受,也不要痴心妄想。
晨光破晓,天空放晴,刺眼的阳光照进屋,映在地上。
少年退了烧,缓缓张开双眼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并未让他有丝毫的紧张。他的双手撑起身体靠在床边,四肢有点无力,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循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扑鼻而来的是白米粥的香味,熟悉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苏忆夏站在餐桌边,拿着瓷碗盛粥。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大股大股的冒着热气,她的模样被热气笼罩,氤氲了看不真切。
夏暮晨定在原地注视她,几乎失了神,仿若时光逆流,回到了从前。
“早上好。”她一抬头就瞧见了他,微笑着打招呼。
他抿了唇,走到了桌边,扫视一遍桌上的清淡的早餐,闷头问:“昨天……”
“昨天你来找我,因为发烧晕倒了。”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她抢着回答。
他的眸中波光流转,目光动容了,“为什么,照顾我?”
坦然一笑,“因为你是夏暮晨,我的侄子。”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眉头皱了皱,他的心情很不爽,“苏忆夏,我讨厌你说这样的话,没必要时刻提醒你自己和我划清界限吧!”
低头倒了两杯牛奶,她面不改色地说:“先吃早餐,别把胃饿坏了。过会儿你的爸爸会派人来接你回家。”
“是你告诉他我在这?”
“我怕他担心你,在你退烧后给他打了电话。”她依旧平静地解释着。
目光冷冽,他不知道苏忆夏什么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变得不再懂他。他更不知道是该爱她还是该恨她?杂乱的心情纠在一起,对她的失望将要吞没他,压迫感使他无力呼吸,他又再次受重创。
泛起一丝冷笑,颔首用冰冷的语调对她说:“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什么时候把我丢掉,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心痛得厉害,就像有股强大的力量一点点吞噬她的那颗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无法愈合的心。
她知道,路已到尽头,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