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Chapter 302 鲜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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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辛西娅
千汐月和瑟芷下车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这个小镇的基础设施非常一般，连车辆都鲜少见到，道路自然修葺得不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来……”
“这个小镇没有贵族。”千汐月在车站便脱掉了披风，只穿着一件长袍，“我有些后悔选这身衣服了。”
“我也是。”瑟芷的手在领口处游移着，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解下披风，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我穿的这身同样容易暴露身份。”
“条件很一般。”千汐月遥遥望了一眼远方的宅邸，“没有贵族喜欢这里，即便可以用瞬间转移，但何人愿意来呢？”
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铁灰色，植被很少，整个小镇都蒙上了一层灰尘。房子倒是建得很整齐，只是像流水线产品般方正到呆板，全镇连两层以上的建筑都十分少见。
“怕是连商店都没几个吧。”瑟芷满心郁闷，“要不是惠民政策，轻轨还修到这里，否则都要不通人烟了。这都什么年代了，首都附近居然还有如此贫穷的聚居地。”
“这些建筑相当于人类世界的廉租房。”千汐月指着那排灰扑扑的房子解释道，“这个小镇则近似于贫民窟。首都附近贫穷很奇怪吗？卫星城本来就是提供专项服务的。”
瑟芷早已习惯于她的冷漠姿态，但如此不以为常的口气还是让科研院院长有些不舒服。
“它的主要职能是生产替代血液，以供给伊斯迈达兹。”
“说白了就是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血汗工厂，是吧？”
“血族社会是封建制度。”千汐月更正道，“大部分地区如此。”
“那宪法和戒律是干什么用的？你起草了那么多法律，最后还是封建制度？”
“无法彻底实施。”千汐月无奈道，“像伊斯迈达兹这种发达地区尚可，其他落后地区执法力量不足，自然很难实施。何况一些血族常年混迹于人类社会，很难有效地约束他们。”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即使是执法也有性价比。需要解决的事情那么多，不可能将所有物力人力投在执法环节上。”
“说真的欸，我不明白你那么喜欢制定法律，还考了律师执照，为什么不继续干这一行？非要再次回到军队里。”
千汐月沉默不语。
“就算你是传奇指挥官好了，但是做得好和喜欢做，是两码事吧？”
“是的。”千汐月略带麻木地回答，“没有继续下去，只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千汐月没有正面回答，引用了一句血族世界的名言：“血液即能力，能力即权力。”
“我并没有听懂你想表达什么。”
“听不懂算了。”千汐月摆摆手，在一幢其貌不扬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原本我也没想让你听懂。”
瑟芷还想说什么，然而千汐月拧动钥匙，打开了大门。
出乎她的意料，这宅子并没有想象中多年无人的腐朽气息，收拾得干干净净。灯光依次亮起，一瞬间甚至让瑟芷感到有些刺眼，毕竟天色太暗了。
不同于修罗堡的哥特式风格，这栋宅子如千汐月所形容的其他建筑一般，充满了和廉租房如出一辙的核心气质——装饰极少，线条单一，呆板而压抑，里面只放了最必要的家具，甚至称得上简陋。
瑟芷难以想象以千汐月那般一贯养尊处优的生活状态，怎么受得了这种平民宅邸的陈设。这幢宅子除了比小镇上其余的那些略大一点外，本质上不可能有任何差别。
“坐吧。”千汐月指着一把扶手椅，“如你所见，简单到简陋。”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瑟芷跺了跺脚，挑了看起来最新的那把椅子坐下，“你有多想不开要来这种地方？修罗堡塌了不成？”
“修罗堡完好无损。”千汐月也坐了下来，“我来疗养。”
“你疯了吗？造血系统坏了，脑子难不成……”瑟芷瞥见她的眼神赶紧住嘴，跳过那个词，“总之，这绝对不是什么疗养的好地方。”
“我知道。”千汐月轻描淡写道，“以通俗眼光来看，当然不是。不过我已经准备在这里置办透析设备了，因为不方便去医院。”
“在这种鬼地方吗？”瑟芷脸上的嫌弃都快挤破大门了，“我说亲王殿下，你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选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空气奇差交通不便的……”
“不会有人来这里就是最大的优点。”千汐月一句话截断她的抱怨，“你不想陪同无妨，我并不需要。”
“随你便了。”瑟芷用一种非常清醒而理智的自暴自弃口吻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拿了你很多好处，连院长这个位子都仰赖于你，没什么理由不陪同。”
“你的思维方式转变得挺快。”
“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好选项不是么？”瑟芷支着手肘，专注地打量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你目前还能维持着不错的状态才是最必要的任务。如果你倒下了，别说科研经费了，我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都很难说呢。”
“瑟芷教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觉悟了？”千汐月轻笑，“原来你还能意识到这点。”
“感谢亲王殿下某日怒火中烧地给我补上了最基本的政治知识。”瑟芷皮笑肉不笑道，“让我意识到以目前联盟的态势，科研技术根本不受重视，玩弄权术才是最大赢家。我想要走得更顺当，只有选择站对人。”
“不存在你是否站对队伍，因为你姓伊尼斯。”千汐月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你毫无选择。”
“所以眼下大厦将倾，我只能尽我所能地支撑一下了。”瑟芷略带遗憾道，“你若是真的病重甚至病死，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对吧。何况我还寄希望于你能良心发现完成之前那个诺言呢。”
千汐月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瑟芷面前晃了晃：“瑟芷教授，给你补的第二课是——永远不要相信政客有良心可言。”
“你能告诉我这点还算挺有良心的。”瑟芷揶揄道，“并不符合亲王殿下的虚伪本质。”
“你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只会给我制造麻烦。”千汐月戳破她的幻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并不希望因为你突然发作而给我添乱。”
“尤其是我最大的欲念是为父亲复仇？”
亲王殿下轻哼一声：“挂在嘴上而已。冷星之前讲过一句话很符合你——很多人之所以知道许多道理也过不好这一生，仅仅是因为他们根本做不到。知道而做不到，等于不知道。没有落实于行动的事件我根本不在意。”
“我落实过了！”瑟芷忽的气愤起来，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自虚空中浮现，“怎么，要不我真的落实一下，让亲王殿下感受一下后悔的滋味？”
“如果我是你，我会在把匕首插进对方心脏后再说话。”千汐月不以为然地扬起唇角，“但是你很有用，瑟芷教授，你非常有用，有用到我舍不得杀你。”
“有用到你不会置气而杀我呢，以亲王殿下的脾气，没用的废物这么挑衅，非得血溅当场是吧？”
“你知道就好。”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唔，最大的优点是没有人会来。”瑟芷从不放过任何可以讽刺千汐月的机会，“亲王殿下的话总是应验得这样快。”
“彼此彼此。”千汐月回敬道，“瑟芷教授刚在医院说了头版头条的事情，很快我就被人录下来放到网上了。”
“所以我到底开不开门？”瑟芷捏着门把手，“我可不能擅自做主。”
“开。”千汐月无所畏惧，“别人找上门了，不开门毫无意义。”
门开了，一脸冰冷的辛西娅直勾勾地瞪着瑟芷，吓得科研院院长的手微微一抖。
“小蔷薇。”她跨进房子，反手关上门，“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什么吗？”
“解释？”千汐月挑眉，“不过我并不意外看到你。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我更不意外你就是这种态度。”辛西娅像在自己家一般，解下披风挂好后，选了一把扶手椅坐下，离千汐月不远不近，“蔷薇亲王本就如此。”
两人将瑟芷晾在一边，看都没看一眼。科研院院长站在门边默默腹诽，四代纯血果然是目中无人的典范，从内心深处他们只把同类放在眼里。
“连生病了都是如此。”辛西娅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准备继续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不准备瞒你。”千汐月毫无被戳穿真相应有的自觉表现，目光不躲不闪，神情特别坦荡，“你想知道什么？”
“那她呢？她知道吗？”
“她认为我贫血，我也这样解释。”
“那真相呢？”辛西娅死死盯着她，“联盟医院的VIP病区，还让科研院院长陪同……”
她瞟了一眼瑟芷，又转向千汐月继续道：“搞得神神秘秘，把检测系统关掉，说什么正在升级。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许说出去。”
“我什么时候泄露过你的事情？”气氛堪称剑拔弩张，辛西娅的神情压抑，像是竭尽全力按下几欲破体而出的暴烈和疯狂，“说，小蔷薇。”
“造血系统进行性衰竭。”千汐月的语气毫无起伏，“最权威的病理专家看过报告后说，类似病人活不过十年。”
作者有话说
第319章 Chapter 302 鲜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