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Chapter 273 记忆之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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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汐月一如既往平静到有些冷漠。她抚摸着冷星捏紧画纸的手：“他是狼人，只有狼人会对血族有这么深的仇恨。”
“毕竟你砍掉了他的胳膊。”
“在他攻击我之前，我没有见过他。”千汐月望着画纸上英空洞的眼神，“他对我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蔷薇亲王，我抓到你了。’”
“他确实可能知道你，毕竟之前我们同乘过一辆火车，中间我怀疑过你假扮成别人跟着我，测验了一下，被他发觉了。”
“你当时什么感觉？”
“你能读到记忆事件却读不到情感对吧？”冷星耸耸肩，“我挺生气的，毕竟我觉得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管。”
千汐月静默一瞬，又问道：“你对他的印象是？”
“很怪异，有一点他和你很像，仿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尽管我对他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多好，但很快他便让我觉得如沐春风。只不过，我后来察觉到一些和你相似的冰冷特质，但我只有警惕和防备，喜欢不起来。”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我觉得……”冷星思索了一会儿，那张英俊的脸和时不时显露的黑暗情绪渐次浮现眼前，“他别有用心。”
千汐月没有立即追问，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冷星补了一句：“我忽然想起那个跟踪狂了。”
“嗯？”
“七月中旬我离开泉城之前某天，因为待在医院里闷得受不了，所以跑到泉城广场去了。我又遇见了那个跟踪狂，手里拿着篮球，穿着篮球鞋。我和他撞在一起，他的隐形眼镜滑开了一些，我发现他的瞳仁近乎苍白。”冷星将那画纸攥得更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见到英的第一面我会有怪异的熟悉感了。”
“为什么？”
“因为他和跟踪狂穿了同一款篮球鞋！”冷星感觉线索碎片在脑中纷乱交织着，她似乎要触摸到某个隐藏极深的真相了，“太相似了，我不知道你是否依赖直觉，但我认为这两个人……不，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着装风格和气质相似？”
“尤其是后者。”冷星肯定道，“不过，这是两个人，我能察觉出来。跟踪狂应该更可怕一些。”
“我会调查。”
“说到调查，你答应过我会调查疯狗事件对吧？”千汐月点了点头，“那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很难追踪线索。”她给了冷星非常模糊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推测——我认为这件事和改造人灾难有关。”
“依据呢？”
“目前没法给你非常可信的证据。”她正在努力寻找证据，串起整条锁链，在完成之前，她没有透露给冷星细节的打算，“只能依据我以往的经验来推测。辛西娅也向你提及疯狗眼睛变红的原理类似于血族短期内高当量灵力爆发，血液向灵力辐射中心高度集中，同时……”
“出现灵力峰。”冷星迅速接上她的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睛是你们的灵力辐射中心之一吧？”
“对。血族的视力高度发达，无论从分辨精度还是速度上都远超人类，就依靠灵力加持。”千汐月简单解释了几句，“能够在完全黑暗情况下视物也仰赖灵力光芒。”
“你们的眼睛发光，其实是因为灵力可以转化成光能？”冷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瞳仁会在一片漆黑中灼灼发光了，“那这样在夜间行动，岂不是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既然是灵力作用的结果，当然可以受我们控制。”千汐月凝视她，“譬如现在，我几乎没有灵力，自然夜间眼睛不能放光了，视力也不如之前。”
“此刻的你和人类毫无区别。”
“有区别。”她纠正道，“体温与之前一样，没有心跳，无需呼吸。不过比人类更孱弱，随时可能内脏出血。”
“快给我抑制剂好不好？”冷星央求道，“我吃了你就可以拿掉镣铐了。”
“没有那么快。”千汐月似乎很讨厌提起这件事，“抑制剂拿来那刻，便是我们分开之时。”
“你就要消除我的记忆了。”冷星一副自暴自弃的神情，口吻却很冷静，以至于显得有些麻木，“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计划么？打算让这部分留白，还是……？”
“用其他内容填补。”千汐月回答，“比如看电影或者打游戏，那样你很容易把这部分记忆抛到脑后，因为没有意义。”
“还能恢复吗？”
“当然可以。我做了很多实验，在许多人身上练习过。”
“在许多人身上练习过……怎么消除记忆又复原？”冷星惊诧道，“会有什么影响？你曾经说，随意催眠可能导致精神错乱，那修改记忆不会吗？还是说你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以避免？”
“太多问题了，宝贝儿。”千汐月没打算回答，但也知道不可能敷衍过去，“等你成为血族后，我会敞开记忆共享给你。那时候你看完就明白了。”
“你不想回答。”
“对，我不希望用仅剩的时间开魔法阵原理讲堂。”千汐月凑近她喃喃道，“你说过，我们一个月都没有做了。”
“好吧，你说得对。”冷星不得不妥协，她心知千汐月很可能又做了什么禁忌的事情，不想告诉她，哪怕解释也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我并不是现在非得知道不可。”
“我的所有事情你都可以知道，只是要在合适的时机。”千汐月吻上她，“我不喜欢解释，但对你解释过很多次。”
“好，我等你。”
她们不知道做第几次了，结束后两个人都相当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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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千汐月注视着散发微光的沙漏，很缓慢地感慨了一句，“以至于我很想把你圈住，哪怕多一会儿也好。”
“我并不想离开你，但是我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困在一个房间里。”冷星惆怅道，“你说得对，我要走了。”
“真相我全部告诉你了，只是你不可以带着它离开。”
“我知道……可是我知道也反抗不了你啊。你一直都是那么独断专行，你认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改变的余地吧。”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尽管我确实不能再称得上你的千汐月了。做了那些事情的我只是蔷薇亲王了，冷星。”
“千汐月……对不起……”冷星又哭了，那日的决裂就像在两人心上划了一道重重的伤口，几乎提都不能提，“我那样误解你，真的……对不起……”
“那无关紧要，我的宝贝儿。”千汐月摩挲着她的眼角眉梢，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因为你，接下来忘记一切，包括我。”
千汐月的声音前所未有得冷酷决绝，仿佛面对的不是她甘愿为之献出生命的女孩，她一直以来的爱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我不要！为什么？！你说不是为了你自己我知道！”冷星喊了起来，瞬间嗓子都要哑了，“我可以让你抹去你告诉我的真相！因为你觉得不保险！因为你想要……可是你一定要我连你都不记得么？！你要把你从我的记忆中彻底抹掉吗？！我不想忘记！我不想！求求你……”
泪水流了下来，沾湿千汐月捧住她脸颊的双手。
“我求你，求求你，不要让我忘记你……”冷星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要精神崩溃了。她可以勉强自己接受千汐月抛弃她的事实，却无法想象，她与爱人连记忆都不能留下。
哪怕她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冷静而倔强，起初不肯留下千汐月的任何东西，一丁点都不愿，但若不是还怀有感情，又何至于显得如此得干脆，干脆到超出正常的地步？
她不过想强迫自己接受，或者说自我催眠，她不爱了，所以什么都无需留下。
可是现在，狠心的亲王连记忆都不肯留给她。
“冷星，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或者说爱恨交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唯一需要记住的事情……”
千汐月明亮的蓝眼睛冷酷至极，内里又藏着悲伤，这鲜少有过的情绪。
“无论是你爱的千汐月，还是面前的蔷薇亲王，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只需记住这点。”
“我求你……我不想忘记……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夺走我的记忆……那是我的记忆……那是我的东西……你要抹掉刚才的部分还不够……你还要抹掉全部……那是你第一次主动肯说我爱你……那是你第一次向我毫无保留坦诚所有东西……你不能让我留下……到最后连你这个人都不能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不能再拥抱亲吻你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我连一点可以怀念的东西都没有……”
冷星哭得近乎崩溃，语句支离破碎不成样子，眼圈红得厉害。她伸出手捶打千汐月的肩膀、后背、腰部，所有除了头以外她可以够到的地方，想要用力却不得不小心翼翼：“那是我的东西……”
她求过天，求过地，然后再只求过千汐月。这一次而已。上一次，她的愿望是保留千汐月的性命，这一次，是与千汐月相关的记忆。
千汐月闭上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似不堪忍受寒冷而瑟瑟发抖一般：“你求我？你不需要求我，从来都是我求你。”
她仿佛在举行一个庄重的仪式般捧着冷星的脸颊，好似捧着无上的珍宝。她的唇轻轻贴上冷星的额头，然后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和睫毛，接着是鼻尖，还有脸颊两侧，最后……
“从来都是我求你，这次也一样。”
她睁开眼睛，凝视一片漆黑的死寂。
“别浪费最后一个吻。”千汐月低喃道。
不同于以往，冷星没有闭上眼睛。她只是注视着千汐月越来越近的双唇，然后……
张开了嘴唇。她毫无抵抗。
然而千汐月并没有深深地亲吻，只是蜻蜓点水般，唇片轻轻一碰便离开了。
“我去取抑制剂。”
“你等等……你别那么快！”冷星狂喊，胡乱抹了几把泪水，“是不是你一点记忆都不能给我留，连我小时候遇见你的部分都不行？！明明那部分不重要的，对那些人不重要的！”
“你虽爱我却也恨我，但还是想要留着和我有关的记忆吗？”千汐月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带子松松的，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肤和脖颈上的钻戒。
“嗯……”冷星哽咽道，“一点都不想失去……”
“好，那部分留给你。”
“还有第二次遇见的！”
“你当时都昏迷了。”千汐月莞尔，没忍住又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睫毛，“不存在所谓记忆吧？”
“如果有的话……你不许抹掉。”冷星抓着她的肩膀。
千汐月想起自己假扮成医生抹去她那部分记忆的事情，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三次也不许拿走！”冷星以退为进，一点点夺回阵地，“反正连庞提塔斯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那部分无所谓的吧？”
“宝贝儿，这样下去，你是准备一点点让我退让么？我练习过的魔法阵并不是彻底清空，而是修改，我还可以撤销掉的。”
“就算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练习过很多次，可那又怎样？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撤销，而我要什么都不记得那么久。不，我不想。还有……”
千汐月忽然笑了：“戒指当然会留给你，等我摘了镣铐就拿出来。”
“嗯。”冷星哽咽着点头。
“就留到你去年遇见我之后，又发现我身份的那里吧。就当我们此后……没有遇见又开始吧。”
“我不！！！”她捶了千汐月好几拳，“为什么我的记忆我还得讨价还价才能留！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记得，我爱你，是么？”
“我想。”她多么想把冷星留下，然而却不能，“可是我不能。”
“千汐月……！”
“我去取抑制剂。”衣襟在她指尖一滑便溜走了。
房门轻轻合上，千汐月的身影消失。冷星望着她桌上的钢笔和笔记本，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千汐月并没有独自回来，而是带着瑟芷。
“欸，你不是去取抑制剂了吗？”
“必须你先服下抑制剂，我才能摘镣铐。”千汐月垂眸盯着手腕处的金属环，“而镣铐只能用灵力摘掉。”
“你不行，她自己也不行。”瑟芷在旁补充，“我挺想让她一直戴着，就像囚犯一样好了，可惜亲王殿下摘了镣铐才是真正的亲王殿下。”
“你只是想利用我赶走某个人。”
“说得好像你没利用过我似的，当着她的面我就不说了啊。”瑟芷把玩着一个小瓶，澄清无色的液体随她的动作滑来滑去，“冷星，抑制剂有很大副作用，所以亲王殿下宁愿自己戴着镣铐而不是给你吃。”
“什么副作用？”
“短暂的记忆丧失。”瑟芷正色道，递给她那个小瓶子，“因为抑制了除了基础代谢外近乎一切能量流动，而导致大脑缺少能量，从而暂时性失忆。”
“能恢复吗？”
“不能。”她耸耸肩，“亲王殿下也是真爱了，让我想起人类男女的情事。有些男人不喜欢戴避孕套，为了自己舒服而让女人吃避孕药，忍受副作用，以及怀孕的风险。显然，亲王殿下宁愿没那么爽也要力保你的健康。”
“没有灵力也不会死。”千汐月不以为然道，“抑制剂却有副作用。”
“哟？谁之前怕得要死不肯戴这玩意的？”瑟芷看着冷星喝了药水后，开始给千汐月摘镣铐，“冷星，抑制剂作用很快，你可以放心。坐下来，你可能会头晕。”
“宝贝儿，感觉怎么样？”
“眼前发黑，像低血糖。”冷星伸手四处乱摸，“我去，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指尖发木。”
“我在呢，不要怕。”千汐月握住她的手，“我一直都在。”
“摘完了，我走了。”瑟芷啧啧嘴，打量着面前感人一幕，“不想看秀恩爱，再见，记得还我药水瓶。”
“一个药水瓶你都没忘记。”千汐月吐槽她。
“你以为能保存抑制剂的瓶子很便宜吗？”瑟芷白了她一眼后关上门，留下最后的话语，“顶我一个月奖金！”
千汐月懒得继续纠缠这话题，注意力回到冷星身上：“宝贝儿，现在呢？”
“除了你握着我的手，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冷星勉力忍受着那股浸透骨髓的恐慌感，哪怕她非常信任千汐月，本能总是难以克制，“我很害怕，感觉自己快消失了一样。”
千汐月摊开另一只手，熟悉的蓝宝石戒指浮现在掌心处：“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你能感觉到吗？我还给你了，本来就属于你的。”
她执起冷星的手，为她戴上戒指。
十几分钟后，副作用才渐渐消退。冷星睁开眼睛：“好多了，听我说，千汐月，你不能抹掉你自己，之前你说过我只是不能带着真相……”
“闭上眼睛。”她没有给冷星再次抗议的机会，开始催眠她。
千汐月的声音清冷，如同她们初见的那个下午，她还是为了逃婚出走人类世界的少女，她还是少不更事也幸福生活的洋娃娃般的孩子。
她的手指轻轻拂上她的眼皮，手指冰凉但是并不寒冷。
冷星如同着魔一般，按照她的话缓缓合上眼帘。
“冷星，我要你，忘记这一切。”
蓝宝石的眼眸里泛起一丝血线，那抹猩红如同海里的鱼游弋在她的瞳孔处。
千汐月集中精神，活体封印的魔法阵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灵力，在这战事紧急的关头进行这个封印无疑是不智的选择，然而她不在乎。
日日夜夜，她一直练习着，不知道多少人沦为了她实验的牺牲品，但是她不在乎。
随意抹消记忆会对大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千汐月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能冒险。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因为失败的魔法阵变成白痴，或者从此陷入疯癫。
黑暗的地底建筑里，在无数的人面前，她一次次使用灵力，寻找最完美的刻印造型，哪怕他们因为她的实验变得神志不清。
因为，她如此自私，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至于用什么方式，并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冷星却抵抗住了她的催眠，蓦地睁开眼睛。
“不要……”她的喉间溢出低低的声音。
冷星剧烈地挣扎，千汐月硬下心肠，瞳孔一紧，高当量的灵力瞬间集中到眼睛处，磅礴如海啸汹涌而出，使得她的爱人如同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宝贝儿，忘记这一切。”
她又一次用了那个称呼，只是这一次她却在抹去冷星对自己的爱意。千汐月眼底复杂无比。爱意，痛苦，愧疚，还有——不可动摇的决心。
“你……”冷星试图发出声音，但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意识支配。
眼前是千汐月放大的脸，绝不会忘记的，铭刻在心底的容颜。
千汐月的全身开始亮起无比耀眼的银光，冷清的月，终于变得如同太阳一样耀眼，将她的光芒铺洒大地。
冷星眼睁睁看着那流动的银光仿若有生命一般，从她身上流淌下，一道道流向自己，自动画出复杂的刻印。
千汐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聚集起全部精神去催动魔法阵。
绝对，不可以失败。
她并不是万能的，无数次巨大的灵力与精神消耗让她近乎崩溃。而在她终于懈怠的那一刻，面前实验品的脸便扭曲起来。
剧烈地挣扎，疯狂地叫喊，如同在遭受酷刑折磨。
之后，曾经清亮的眼睛变得无神，她知道，那些实验失败了。
他们丧失了正常的意识，有些人的记忆一去不复返，变作彻底的空白，有些人被混乱的记忆折磨成疯子，也有人变得暴躁易怒如同野兽。
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次实验，无数次她的精神力承受巨大的考验。
终于，她做到了。继阿波罗和奥斯顿之后，她成为了第三个有本事封印他人记忆却不造成伤害的血族。
然而，这个魔法阵成功的几率仍然很低，低到让她心凉。
可是她没有选择，再不封住冷星的记忆，她对自己纠葛的情感将会使她重蹈覆辙，一定要寻找自己，走向自己，从而使得处于激发状态的血液更加躁动，到那时，就算她有心隐瞒真相也无力回天。
没有哪个血族可以抵抗那样的诱惑，自制力强大如她，也曾经被她的鲜血吸引到失控发狂。
光河包裹着二人，分离已久的人类和血族，终于在强大灵力和精神力构造的魔法阵中融为一体。
千汐月的眼睛化作全然猩红，仿佛盈满血泪。冷星看着心疼极了，但她还是恨她。
恨她的残忍和无情，发动战争，波及无辜，夺去那么多生命。
灿烂无比的光如同天空中的繁星闪耀着，汇聚成神迹的河流。
时间分秒流逝，巨大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力消耗让千汐月眼前都开始模糊不清。哪怕身为已经解开身上所有封印，灵力当量飞跃九亿的亲王，她依然饱受折磨。遭受大剂量核辐射之后继续任性地练习禁忌的记忆魔法阵严重地透支了她的健康，若非如此，即便戴着镣铐失去灵力滋养，她也断不会因为冷星几句话就情绪激动到一口口吐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迄今为止，只有三个血族可以操纵这样高难度的封印魔法阵却不造成任何伤害。
阿波罗、奥斯顿和她。
因为这个魔法阵对灵力当量和控制水平有着极其变态的要求，别说普通的贵族，哪怕是一般长老也无法完成。
因为，他们的灵力水平基本在五亿当量上下，但这个魔法阵，就她现在的感觉——消耗至少会达到四点五亿当量。
将大部分的灵力都用在一个魔法阵上只会有一种后果——灵力暴乱。
这就是他们无法完成的原因，因为消耗已经超过总灵力的九成。
进行这个魔法阵时，阿波罗的灵力总量有八亿，奥斯顿超过九亿，她亦是如此。
阿波罗当时消耗过度，所以他的魔法阵并不算多么成功，她的记忆里有留白和漏洞。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本身他就没打算把她的记忆全部封住。
奥斯顿做得很完美，若不是自己的灵力总量已经超越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有这样一重封印。
千汐月浑身发冷，骨头里像是有蚂蚁在爬，难耐的痛苦折磨着她。
这种痛苦绝对不亚于她在别人身上施加过的各种酷刑，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奈之举。
或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千汐月唇角浮现起一抹苦笑。她强定心神，继续完成着魔法阵。
冷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异常高贵美丽的人，与自己相遇，让自己着迷。
她一直都那样开心，她还想再遇见她，与她更加亲密。
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伪装和谎言。
她只是个残忍的刽子手，无情的纯血血族，杀人如麻。
心底对她冷酷无情如同纳粹的罪行，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紧接着，连恨意也消失了，所有情感都如卷进漩涡般无影无踪。
她的瞳孔逐渐变得茫然无措，好像失去了很多很多记忆，但好像，那些时光也不是空白。
因为千汐月又虚构出其他的碎片，覆盖住和自己有关的部分，将她的记忆一点点填满。
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不知怎地，千汐月竟然有些失神。
不断闪过的回忆，如呼啸列车奔驰着，在铁轨上砸出绚丽火星，将她的思绪拉扯回遥远的过去。
娇小的女孩子伸出温暖的双手，轻轻覆上那永远渴望热烈注视着，如今却不得不割舍的绝美面容。明明是那么小的身体，却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掌心仿佛跳动着燃烧的太阳，将曾经的蔷薇公爵那冰冷的肌肤灼伤。
“我的月神。”她轻声低语，甜蜜如糖浆的音色就像刚出炉蛋糕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不要害怕，勇敢地做自己想要的选择，不要让任何人剪断你的羽翼，我知道你能在天空飞翔。”
“不要再自责了，我最亲爱的月神。下一世，我会当一名医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治好所有的人，那些因战火蔓延受伤的人，那些你不愿伤害却为了我而伤害的人，我会一一治好他们，这样你是否可以不再自责？是否可以抹去你心里的伤痕？原本若不是因为我，你并不会感到自责。”
她注视着那双清澈的血红色眼眸，她此生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的眼睛，正一点点变成高贵神秘的紫色，她知道，当那双眼眸恢复平流层天空那纯净的，令人贪恋的，温柔似水的蓝色时，对方就会重生，而她则将死去。
公爵浑身颤抖着，耀眼的光芒环绕她全身不断流动着，她的眼睛里承载了太多绝望和不甘，又含着见到爱人的无比眷恋。
鲜血一滴一滴从艾斯特的身上滴落，坠地便化成银白的光向她流动，仿佛她把自己的血都化成了给她的爱和力量，一点点注入她的体内。
生命力不断的自那精致的洋娃娃一般的脸上流逝，原本跳动着灵动之光的褐色眼眸此刻如同熄灭的灯盏渐渐黯淡，迤逦成飘渺而不可及的虚无。坠落的鲜血越发鲜红夺目，就像开在忘川彼岸最妖娆曼珠沙华刺痛了公爵的眼睛。
求求你了，让我和你一同逝去吧。
“再见了，我的月神，请你永远坚强地活下去。你的星星需要月光照耀，没有你温柔的光，繁星满天也是寂寥；没有你温暖的怀，熠熠星光会逐渐褪色，然后死掉。你的星星，方向感不好，没有她的月神，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话语如同诡异的旋律围绕着公爵，仿佛一直在她耳边暗示。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活下去，活下去。
“亲爱的你，我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待我，我一定会来找你，找到你，无论你是否还是我所熟悉的月神，哪怕你忘了我，哪怕你变了容颜，我都会找到你，牵住你的手，再也不放开。”细细软软的声音里，藏着她从未听过的坚定。少女定定地望着她的脸，目光明明无力得如同垂死的小动物，□□不断流逝，然而却将坚定不移的决心深深注入她的脑海，她的心灵，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请你驾着银色的马车，自由地驰骋在墨色天空。那闪耀你永恒光辉的箭，将指引你的星星找到你不灭的光芒。”
“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所有的鲜血都流尽了，艾斯特眼眸空茫，终于像个软绵绵的木偶般倒了下去，唇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而公爵的脸上，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两滴冰凉的泪水滑落，如坠落的流星终于湮灭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魔法阵的最后一道刻印，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Chapter 273 记忆之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