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Chapter 272 记忆之锁(中) ...
-
“布拉格的那一面？”
“对，我很庆幸那天我一反常态地选择中午出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作画。”千汐月回忆道，“你奔向我之前，我就画了你。”
“原来那么早你就注意到我了啊。”
“我当时闻到奇异的香味。”幽蓝双眸中浮现饕餮般的渴望，“发觉那是你后，我决定画完你，就去吸你的血。”
“吸干我？”
“很可能。”她捧着冷星的脸，眼神迷离起来，“难以克制。”
“没想到我自己撞枪口上来了。”冷星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要不是我主动找你，说不定已经成你的美餐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美餐。”两人浅吻了一下，“尝到之后余下的物事都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
“这么会撩。”冷星眯起眼睛，眼角弯弯如月牙。她顿了一下，又低落起来，“快到时间了，所以想多说点情话给我听？”
“你的身体也很难承受过量运动。”
千汐月的手覆在她胸口处，疯狂跳动的心脏隔着皮肤拍打手掌，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想到之后不得不给冷星吃抑制剂，眼中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床上运动吗？”冷星调笑了一句，脸冷了下来，“说到画画，你是不是该让我知道是谁逼迫你了吧？”
“等一会儿吧，让我好好抱抱你。”
“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知道那是谁了？”
气氛僵了起来。冷星与千汐月的鼻尖相隔咫尺，两人凝望对方良久，千汐月才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你心怀仇恨地生活。”薄唇翕动着轻吐词句，冷星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细小的气流拍打肌肤，“但我更明白绝不能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让你认为我试图撇开你，从而感到更加愤怒。”千汐月叹了一口气，眉间纹路写满无奈，“宝贝儿，之后你连我都不会记得，一定要现在知道吗？”
“我从没答应过同意你将自己从我的记忆中抹去。”冷星神色凝重，语调不复往日轻快，“哪怕你带走这段记忆，我也会将这份仇恨存留心间。千汐月，你相信执念吗？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恨过什么人，一想起对方的存在，就想将他挫骨扬灰。”
“这便是我所顾虑的问题。冷星，你还太年轻，很难克制自己的……”
“我问你，你当时救我出来的那一幕是什么？”冷星忽然爆发道，“你还记得吗？”
千汐月闭上眼睛，没有回应她的质问。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嗯？”冷星捏着她的肩，硬生生压下身体里那股四处冲撞的怒气，“我太年轻克制不了，你就克制的了……”
她还没说完，千汐月便睁开了眼睛。只是往日流光溢彩的瞳眸被全然的猩红覆盖，连一点白色都没有剩下。
下一秒，一口滚烫的血喷在冷星脸上。千汐月神色狰狞，看起来像是把牙都要咬碎了一样。
“你怎么又……”冷星慌忙抬手去抹她唇边的血，“瑟芷呢？我去叫瑟芷！”
千汐月压下她的手，力道极大，带着不可动摇的意味。她撑起身子，目光落在桌上的药瓶处，一字一句道：“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冷星挣开她的手，迅速跑过去拿了药过来给她。千汐月勉强咽下，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用指节拭去她脸上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的血液。
“冷星。”疲惫的语气叫她心头一痛，“别再气我了。”
冷星整个人僵如泥塑，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是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千汐月，唇角向下撇着，看起来特别委屈却又不敢说话。
“别人不能，你当真能把我气死。”千汐月说完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抱住冷星的腰倒在床上，又将自己埋在她的臂弯里，“失去你的恐惧无法言说，连想象都……”
“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冷星放声哭了起来，“我总是会气到你，你又真的会吐血，我简直害怕极了，你别吓我了好不好？可是我实在没法放下，我从来没觉得那么恨，恨到在梦里都想杀了那个人。”
“都说出来吧，冷星。”千汐月仔细地擦拭每一道血迹，“说出来会好很多，不要藏在心里。”
“我不敢了。”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千汐月能带走她的泪水，却无法让她停止哭泣，“摘了吧，求你了，我已经承受不住你再出血了。”
“我不能没有你。”千汐月最后只是很慢地说了一句。
冷星欲言又止，咬着嘴唇良久才小声道：“可是我也不能啊！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千汐月想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不要再提起任何有关提前分开的事情，我也……尽量平复一下情绪。我们珍惜剩下的时间好不好？”
冷星隔着一层泪光望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我不希望你心怀仇恨，正因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千汐月生怕她受凉，稍稍恢复便赶紧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我担心你会想要为我复仇而被人利用。”
“别隔开嘛我要抱你。”冷星挡开千汐月的动作，撑起被子将两个人都卷了进去，“知道你怕我觉得冷，但你想想，做/爱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想着，就这一会儿能怎么样对吧。”
“只是不希望你着凉，毕竟刚刚做了手术。”千汐月瞥见她委屈的小眼神，转口安抚道，“好啦，想抱就抱吧。”
“被人利用倒不至于，毕竟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我只是想，你和我在一起时不能摘下镣铐使用灵力，又该如何抹消我的记忆？”
冷星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提起无法避免的结局时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在说无关痛痒的东西。千汐月失去读心术，想要参透她究竟真的接受了命运，还是只不过假装不在意，但观察了她半天也没能得出结论。
“有暂时性的抑制剂。”
“给你吃了，还能使用灵力吗？”冷星琢磨着她惜字如金的答案，惊雷滚过脑海，“不，是给我吃的对吧？抑制我的血液能量。”
“对。”
“太好了，赶紧拿给我吃吧。”她眼里闪过一丝欢欣，轻快得像飞舞的鸟儿，“这样你不用戴镣铐，也可以和我待在一起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现在没有。”千汐月一句话打消她的念头，“瑟芷正在做。”
“你早点准备好多好啊，干嘛要戴着这东西啊。”冷星捏住她手腕处的金属环，恨恨地拉扯了两下，“心疼死了，肯定都勒出印子了。这简直和囚犯没什么两样嘛！”
“本来就是给囚犯的。”千汐月撇撇嘴角，“普通人不会戴镣铐。”
“能不能让瑟芷赶紧做好抑制剂给我吃，拿掉这些玩意啊？”冷星闷闷不乐道，“虽然并不喜欢被人随时随地看到内心活动，但我总觉得你应该挺不安的，有那个会让你开心一点吧。”
千汐月倏得笑了起来，狭长双眼弯起，眼角上扬，流光溢彩得像璀璨星空：“冷星，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囚徒。”
冷星怔住了，似乎正为冰山忽然融化成一池春水而错愕，千汐月又说道：“我不想要所谓自由，更不在乎所谓隐私，就这样囚禁我好了。比起未知的抑制剂可能带给你的影响，我宁愿选择后果已知的镣铐。冷星，之前我很恐慌，但现在我不再如最初那样害怕了。”
那瞳眸倒映着天花板精美繁复的装饰和华丽的枝形吊灯，目光放空些许，好似陷入回忆。千汐月喃喃道：“我开始试着相信，剥离那个光鲜而沉重的外壳，也会有除你之外的人愿意接受真实的我。”
“当然会有。”冷星拥紧她，渗进肌肤的香气萦绕四周，“或许你不愿相信，但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好，千汐月。哪怕只是努力阻止战争发生，就已经好过许多人了。我也在想，是否是我太苛责你了？”
“没有。”千汐月任由她抱着，手自然垂下，被她攥在掌心，“你很温柔，对我更是如此。”
“不，我只是怯懦而已。”食人花再度破土而出，在一片漆黑中张牙舞爪。冷星的声音不似平日甜美软糯，而是机械到近乎是合成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冷冷的金属质感，“所谓的温柔百无一用，我更想得到力量，那样我就可以守护我爱的人，完成我的心愿。无论我是否有力量，此后是否还会记得，千汐月，请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人吧。”
千汐月无意识地轻抚着冷星受伤的指甲处包裹的纱布。
“或者像你之前承诺的那般，画给我看。”
“好。”
千汐月坐了起来。冷星为她取来纸笔，又靠在她肩头，静静地注视着笔尖舞动。寥寥数笔打出刚硬的轮廓，散乱地画完飞扬的短发，紧接着勾勒英俊的五官。
那个人有阳光少年的笑容，眼瞳却深若幽井，无机质的目光散漫地照过来，似乎什么都不能让他挂心。
他长着尖尖的牙齿，牙龈也稍稍露了些出来。冷星捂着胸口，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刺破喉咙，烧得周遭一切都成为焦土。
千汐月用最后几笔画完眼睛后，将画纸递给冷星。冷星攥紧手指，纸张边缘都皱了起来，要知道她以前从来不忍心这样对待千汐月的画作。
“他叫英。”冷星生硬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如同一颗颗冰雹砸下，“我认得他，他很可能是个狼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Chapter 272 记忆之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