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修罗的城堡 II 暗古堡》Ormosia

285、Chapter 270 漫长一日(下)

　　冷星，你听过“忒修斯之船”吗？我想你应该听过。
　　我就是那艘船，真正意义上的忒修斯之船。
　　最初听到这假设时，我回想起过往一切，也曾怀疑过我是否还是我，但最终我给了自己答案——
　　我并非孤立而静止地存在于某个时间节点上，因此我还是我，只是在不断变化着。
　　那么，是否存在什么东西，可以成为决定某个事物或者某个人不可替代的唯一核心？
　　只要这个核心存在，其余部分无论怎样更换，这个事物或者这个人都如以前永恒不变。
　　人类将这个核心称为灵魂，有些人认为它应该是记忆。
　　那么，假设存在一个与你完全相同的身体，将你的记忆复制一份，移植到这个空白的身体上，是否可以认为新生的成果便是你？
　　还是，那只是拥有你记忆的复制品？
　　后来“忒修斯之船的问题”多了另一些假设——将拆下的部件拼合成另一艘船后，到底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我认为两者都是，但很多时候到底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在于人们的认定。原本的你和拥有你记忆的复制品如镜中与镜外的人影，没人能够区分，但只要你们不是同一个个体，总会做出不同的反应，人们便可以因此做出自己的判断。
　　哪怕我已经不是我，但只要其他人认为我还是，尤其是你如此想，那便足够了。我未曾见过所谓灵魂，也不认为自己具备这种东西。
　　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曾想着，要将这秘密深埋心底，但若你日后要问，我也会向你和盘托出。

　　我决定冒险去搏那一丝渺茫希望，尽管我很可能因此死去，但我前面写过——我害怕你死去，胜过我死去。
　　不过我还有未竟之事，断不能这样轻易死去。你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以求让我活着，我又怎能轻易地放弃我的生命？
　　所以我决定尝试这个所谓的万全之策。我不敢彻底信任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毕竟我藏了太多秘密，任何一个公之于众，都将成为一场灾难。
　　足以使我辛苦维护的一切成果都万劫不复。
　　我本人可以死，但是我的记忆不能消失。这具躯壳化为尘埃也无关紧要，但我仍然可以“重生”，在他人眼中我未曾死去便足以。
　　我从未想过要永远欺骗所有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适时坦白也无妨。我深知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是我要做的，是在你们的语言中“逆天而行”的事情。我在挑战自然规律，妄图打破死亡这个最终不可逆转的结局。
　　在此我向你坦诚，我的确怕死，但也没有那么怕死。若是对我本人，死亡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某种意义上，死亡来临之时，我就可以挣脱身上光鲜却沉重的枷锁了。
　　如我所了解到的，我最亲密的朋友对你所言——我早已没有自由可言。若是死亡，我确实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我宁愿戴着这枷锁度过余生，永远被此束缚也无关紧要。
　　我还做过另外一个艰难的决定，是否要尝试信任其他人而实现我的某个心愿。你无法想象失去力量对我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然而在尝试之后，我恍然发觉，只要能实现心愿，一直戴着枷锁或者镣铐都可以甘之如饴。我不像你那般热爱自由，所以在此之前，也未曾为自己背负重担而感到委屈。
　　若忒休斯之船拥有灵魂，部件只是死物，那只要将它们适时拼合在一起，便能瞬时造出新的忒修斯之船。
　　旧船或是新船都是忒修斯之船，航行在海上，永远不会沉没。

　　“灵魂”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我不希望他人擅自违背我的意愿而打乱计划。这世界上只能有一艘忒修斯之船，更换掉的零件应当立刻沉入海洋或者销毁，绝不能有人妄图收集起来，尝试拼合另一艘可以取代的船。
　　所以我将“灵魂”交给某个憎恨我却宣誓效忠于我的人，但将开启的钥匙交给另一个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臣仆。部件则被我藏在隐秘的地方，毕竟能够永恒航行于海上的船不能使用粗制滥造的零件。
　　我仍旧不够满意，但只能将就，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我完善计划。我制订了详细的方案，确保在交接的空白期一切事务得以有条不紊的运行。这使得你和我的愿望都能如期完成。
　　我必须料想到最糟糕的结局并有所准备，尽管我不希望它发生，但世界不完全按照我的意志运行。
　　幸好它没有发生，我只是失去了微不足道的东西。你或许会问，我那么害怕你死去，那为什么不考虑为此制订一个类似的方案。
　　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无可取代。
　　我为我做好欺骗你的打算而向你道歉，哪怕这没有发生，即便发生你也不会知道真相。
　　你我曾约定我可以拒绝回答，但不可以欺骗你，只是我已经食言了。
　　我向你承认了，那件事全是我的欺骗。我当然可以为自己找种种借口，譬如我不得不这样做，为了大局和你的安全，为了不禁锢你的自由而选择如此……
　　我不想如此，伤害和欺骗真实存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后果到底有多么严重。很抱歉，原本你不该卷入这样的人生，却因为我而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你曾表示你不后悔遇见我，哪怕经历那些，但我……至少在落笔的此刻，宁愿我们从未相见。
　　或许到此，你已经猜测出我的身份，只是毫无头绪。
　　你未曾见过火种时本可以忍受黑暗，但只要你见过便无法忍受失去。令人庆幸在于，火种也没有那么容易失去，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
　　我可以藏起情绪，但终究无法藏起所有。
　　还有一件我不想提起的事情。只是既然决定毫无保留，那我便应该践行诺言——在搏得渺茫希望的那一刻，我也决定为了某些东西而做出让步，哪怕这与我的意志相悖，甚至很可能我会面临不可逆转的最糟结局。
　　但我知道，那是你更想看到的结果，也是你更想让我做出的选择。你更希望我在我的生命和你的生命之间选择前者，在我的意志和你的意志之间选择后者。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我曾如此坚信并笃行这点，在放弃许多重要部分时毫不犹豫，因为我知道大部分时间里，你无法在好与坏之间选，唯有坏与坏，你必须有所取舍。
　　我未曾考量过那些被放弃的部分，因为我从不活在过去。只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我视作准则的东西折磨，不曾为私心而做出错误抉择的我，多么想要任性一次。
　　于那匮乏到近乎于无的自我而言，这一次舍弃掉的，才是“更伟大的利益”，而非其他。
　　冷星，我和你共同完成了这个决定。你如此了解我，以至于你一击必中，我达成了你的愿望，也让你承受失望。我放弃了我最想要的选项，有生以来第一次将他人的意志置于我的意志之上。
　　这也是我唯一怨怼于你的一次。你当然了解我从不动摇我的决定，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如此漫长的一日，比所遭受酷刑的那次更为煎熬。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意志力，但我已经无法忍耐。这一次，我没有濒临死亡，但是濒临疯狂。
　　磅礴的憎恨在我心中迸发，我将不会再考量所谓无辜，所剩下的只有复仇的怒火。我必将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千百倍送还给始作俑者，除了你，无人可以幸免。
　　又或许，正如你要设局用那个可能的最糟糕结局来折磨我一样，我也选择了殃及你口中的无辜之人来报复你。不得不承认，我们果然以牙还牙，互不相让。
　　这时候我还会相信命运的威力么？我依旧不信。
　　若是没有那个罪魁祸首，至少不会走到如今。所以我要夺走他的一切，毁灭他的一切。
　　我向你坦诚，我永远学不会宽恕和原谅仇敌。很多时候，所谓原谅只是无可奈何的放弃，因不值得付出代价鱼死网破，或者没有机会。
　　我却不同。只要我握紧手，就不可能再松开。
　　冷星，请你在前方等待与我相聚，我必将向你敞开我的全部。
　　惟愿你幸福快乐，一切顺遂。

　　（完）
　　（千汐月未署名）

作者有话说

　　“我就是那艘船，真正意义上的忒修斯之船。”
结合一下上一章看，千汐月讲过什么，以及忒修斯之船的故事。实际上千汐月不想把真相讲得那么血腥，所以只用了“极度痛苦”四个字。能让千汐月承认是极度痛苦……你们联想一下忒修斯之船的故事细节就知道千汐月为什么这样形容自己了。
后面说的选择是，千汐月没有第一时间去救冷星，而是经历了漫长一日（其实也没有一天那么长）。
千汐月这封信已经涉及了本文最关键阴谋的一部分。我只是将线索打乱，借由不同人来陈述。
尽管这篇文归类写的是爱情，但至少我个人认为，剧情才是主线。分支在漫长的行文时间里更改多次，但主干一直未变。
到此，所有阴谋的线索都已经给出来了。能不能发觉，就……看天意了哈哈。大boss在1/3之内的章节便出场过了。
---------------------------------------以下是吐槽可以不看------------------------------------------------------------
现在轮转到我的本科室了，经历了地狱般的一个月（以能不能睡懒觉考量），我一个月休息了——两天。跨年那两天，连值两个夜班。
从12.30干了一台四小时大手术后（肝损伤），31号我上了两台手术，原本那三台都是我上，因为我的帅哥同学查房查到一半还没出现，然鹅他出现了。该死的手术次序调整后，我跟的主刀的手术提前了，而那时候我在大换药（IV期褥疮，感兴趣可以了解下）。他跟的主刀的手术调到第二三台，偏偏第一台很难做，我等到了十一点多……好了，他跟我说剩下我来，没想到那位主刀先生表示帅哥同学不能走，理由是第二台没有器械护士。
然后他让我当器械护士，我当时非常不爽，但一想算了。等到第三台，明明只需要两个人，却没有讲，导致我上台后全程扮演人形树桩。我很生气，先问主刀先生我来干嘛，这两位表示不需要我。那好，我下台好了，主刀先生死活不让我走，说是上班时间。我当时压着愤怒说今晚我夜班，下午根本不是上班时间，主刀先生还是不让我走，理由是我要最后在帅哥同学缝皮时给他剪线。
但凡做过手术的人都知道，缝皮就是留给助手的活计，主刀做完主要部分多半直接走了，助手自己站在台上缝皮剪线。
明明我和帅哥同学都是我导师的研究生，主刀先生一定要把我俩分出高下——没错，他高我下。之前帅哥同学水平褥式缝合卖相不怎么样，主刀先生嫌弃，我说他直接来了这里，若是在急诊或者其他地方多练练手，肯定会好看的。主刀先生立马瞪着我——谁允许你评论xxx的？
我直接瞪回去——我怎么不能评论他了？他评论我时我说过什么？只要没说错有什么不可以说？
这种明摆着的偏心让我彻底炸了。我直接冷冰冰地说“让他自己剪，我要看电影，既然不需要我为什么让我干等着？原本我可以休息一下，今天急诊班会不会在手术室跨年都难说呢。”
我生气在于明明帅哥同学迟到，说好我去把这三台干完，他一来立马连带我的那份也抢了，这位主刀先生一直偏心帅哥同学我知道，但是过分到全程让我打下手，在根本不需要的情况下，把我这个要上夜班元旦还要正常上班的人强行摁在台上不许走。
是的，帅哥同学干第三台时表示女友来陪自己跨年，所以元旦不来了。主刀先生爽快批准。我表示我也想休息一下，毕竟确实很久没休息了，他一口驳回说我要正常上班不然谁换药，我说换药我换，我想晚去一会儿多睡一会儿，他又一口否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所有加起来，我彻底冷脸没再给他好脸色看，我觉得太过分了。主刀先生已经胡搅蛮缠道张口就来“没错，我就是不讲道理”，行吧你厉害我惹不起。
他看出我确实在爆炸临界点上了，改口让我缝皮帅哥同学剪线。不然我真能当场脱了衣服扬长而去，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之前一些手术我确实有不好的毛病，他要训要骂我不说什么，错了就该挨打，但凭什么这么明摆着的偏心？上次大手术四个人上台，干脆不问我名字，记录上也不写！我自己看到了自己加上去的。
这件事后，我就不再与主刀先生主动说话了，反正他原本也主要带帅哥同学，另外两个主刀带我多一些。1号我值了第二个老师的夜班，干脆把一个月的排班都写好了，让这位主刀先生和帅哥同学相亲相爱吧。
反正我拒绝跟他夜班了，拒绝！
ps主刀先生这么一弄，我一度都要讨厌帅哥同学了。其实我并不讨厌他，他很热心，也不斤斤计较，不像上个科室某位仁兄总想把活扔给我干，我多干都不行要多干很多，而且帅哥嘛，长得好看啊，虽然表示要独霸手术台时一脸得意洋洋，不过也没有真的独霸（当然他也独霸不了，我本性一直都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