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Chapter 245 画地为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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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千汐月保持沉默了。
瑟芷不设计她就不错了，难道还会为了这个小小心愿剁掉自己的右手吗？虽然血族的肢体可以再生，以瑟芷的灵力水平，长出一只新手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可是疼痛不会消失。
那种被硬生生截断骨头和血肉的痛感是货真价实的，绝不因为灵力当量和控制水平而发生任何改变。
瑟芷见她默不作声，垂下的手腕不自觉地发抖，揶揄道：“怎么，我说了办法，亲王殿下又不敢了？”
“你不会同意。”千汐月的气势比往常弱了许多，整个人都被无奈和疲倦淹没似的，“瑟芷教授那么讨厌我，最多也只是做到’不那么希望我死掉’的地步。我……”
瑟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开合的薄唇。
血色尽褪的嘴唇吐出最后几个字：“……不会奢望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我说我可以做到呢？”
“那后面会伴随一个难以接受的条件。”
“你倒是真了解我啊，亲王殿下。”瑟芷握住她的右肩，长指慢慢下滑，最后触到那截断腕，“正如我说，没有灵力，也就没有灵力暴/乱。我砍掉自己的手给你可以，但你要自愿戴上灵力镣铐。”
“你明知道灵力镣铐会阻断所有灵力。”千汐月声音发抖，瑟芷觉得她从没见过面前的亲王殿下有这么害怕，“而且灵力镣铐等同于封印魔法阵，必须要用灵力才能打开。戴上灵力镣铐的我，根本不可能自己打开它。”
“亲王殿下，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么？”
千汐月避开了她的目光，半晌才说道：“如果戴上灵力镣铐，我和普通人类就没有差别了。”
“有差别。”瑟芷笑了起来，“你的身体状况可比不上普通人类。”
她逼近一步，将面色苍白的千汐月困于双臂间，勾起唇玩味道：“蔷薇亲王，想想你变成普通人是什么场景？不仅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灵力当量和控制水平，还包括灵力与血液相互作用而强化的身体机能。你跑不快，跳不高，无法释放羽翼，连一根汤匙都拧不断。”
千汐月的牙齿不住颤抖，瑟芷十分满意，眼中恶意更深一分：“这不算完，由于你之前太任性地使用禁忌魔法阵，严重摧垮了身体，戴上镣铐后连灵力自我修复的功能都不复存在。说不定刚戴上，你就会一口口吐血，不停咳嗽，全身无力……呵，那样的你大若是动手，连你的冷星都打不过，信么？”
“我信。”千汐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唇齿不再颤抖，“我全都信。”
“敢么，亲王殿下？”瑟芷不肯放过她，继续逼问，“我相信若是你的冷星有灵力，你即便戴上这个镣铐也无需担心，因为她宁愿自己去死都不肯杀死你，你要她帮你解开，她自然会解。问题是，她是个人类，所以除了她，你还敢相信谁？”
她极少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那么黯然，一连串话砸下去，面前的亲王越发沉默，她甚至蓦地生出些不忍。
“我……”千汐月停顿了一下，“我……”
“无论是最亲近的朋友辛西娅，还是最忠诚的下属爱丽丝，包括面前的我，实际上和你私人医生无异的我，你都不敢信。”瑟芷一手撑墙，一手指着她的鼻尖，放肆至极地笑着，“蔷薇亲王，你真可悲，空有容貌、灵力、财富、地位，却连一个敢于真心信任的人都没有。”
“我有。”千汐月小声说。
“那她愿意见你么？”瑟芷音调上扬，眼角挑起，指着卫生间的门，“你现在敢用这张脸走出去，走到她面前么？你敢么？”
千汐月大概被她逼得受不了了，转过身面向狭小的窗户：“她不想见到我。”
瑟芷心间涌上一丝报复的快感。
“因为她恨我。”那声音非常软弱无力，让她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那个一向强硬的亲王殿下能发出的声音，“非常恨我。”
“那就算了，解决方案我给你了，你自己不乐意啊。”瑟芷耸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关己身的神情，“和你方才给那位小姐忠告时留下半句话不同，我会直白地说出来——建议我给了，你爱听不听。”
“可我……”千汐月漫长地停顿。
“随你便了，我要先出去一下，不然她会怀疑的。”瑟芷头也不回地离开，反手甩上门，“你自己考虑一下。”
后半句话被淹没在甩门声中：“还是想要见到她。”
瑟芷出了洗手间后，快步走回病房，推门时又皱了一下眉头，装出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冷星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又问了句：“还是很难受吗？”
瑟芷摇摇头：“没事的。”
“实在难受的话，就好好休息吧。”冷星注视了她几秒，像在推测她的情况，“我其实也不那么需要护工，自己待着就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瑟芷忍不住追问，“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冷星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波动，“我已经习惯了，不要紧的。”
“……你不生气我剪坏你的头发吗？”她就像逃避什么一样，赶紧转移话题。
“有点生气，但是你身体不舒服，又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头发嘛，还是会长出来的。”
“我……对不起，我会弥补的，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好了。”
“不用了，我可以弄的。”冷星并没有责怪她，“你胃肠不舒服就休息吧，不用着急。”
“冷星。”瑟芷心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情感，“我忽然觉得……很想抱抱你。”
“可以，如果那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冷星回答她，只不过并没有主动伸出手，而是准备被动承受的姿势，瑟芷读懂了她疏离神情下藏起的后半句话——虽然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拥抱。
“还是不了，我觉得你可能并不喜欢陌生人碰你。”瑟芷取了打扫工具，三下五除二解决地上的头发，然后坐到一边歇下。
“被你看出来了啊。”冷星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关系的，假如你需要这么做的话。”
“你很温柔。”瑟芷不禁喃喃道，只不过声音虽小，冷星还是听到了。
“我除了所谓的温柔百无一用。”那种略显落寞的神情和方才被她逼得节节败退的千汐月如出一辙，恍然间，瑟芷眼前浮现起千汐月回避的脸，“所以没什么可夸赞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瑟芷打破僵局道：“我给你买吃的吧，你还是别出去了，手又不方便。”
冷星只回她一个字：“好。”
“刚才本来想给你点外卖，但又觉得你刚手术完，还是别吃那些了，不太好。”瑟芷又解释了一句，“你没饿坏吧？”
“没事。”那种浅浅的笑容又出现在冷星脸上，像是冬日的阳光，很温柔，但总归带着疏离和说不清的愁绪，仿佛那只是努力隐藏心事的面具，“自己想吃什么也顺带买了吧，有人会掏钱的。”
瑟芷脚步一滞，攥着门把转身问她：“你还在生你朋友的气吗？”
“生气不生气的，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冷星回答她，随后拉上帘子。
等瑟芷回到卫生间时，千汐月已经不见踪影。
“亲王殿下，你在哪里？”她有些着急，一时间忘了自己在用灵力传音，“该不会被我刺激得想不开了吧……”
“没有。我在楼下花园里。”
瑟芷一路下去，转过一个弯拐进花园，便看到千汐月坐在长椅上抽烟。她气愤地过去，正准备教训面前的“病人”为什么总想糟蹋自己，千汐月却开口了：“瑟芷。”
“嗯？”
“我答应你的条件。”千汐月眯起眼睛，像在慢慢品尝烟草的滋味，呼出一口烟雾后又问她，“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么？”
“你做到刚才答应我的那个，不许威胁减少经费，把最讨厌的那个家伙赶走，然后多发点工资给我我就满意了。”
千汐月失笑道：“瑟芷教授，我不是科研院院长，你的工资不归我管。”
“我是。”瑟芷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向她要烟。千汐月递给她烟盒，见她取了一支，又为她点火。瑟芷也吸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可我的工资也不归我自己管。”
“我用私人账户划给你。”千汐月凝望着不远处树上嬉戏的两只鸟儿，“毕竟科研院院长愿意为了我的小心愿砍掉自己的手。”
“呵！”瑟芷用鼻腔表达不屑，“说实话我没觉得你会答应，只想看你受不了的样子，现在倒弄得我自己骑虎难下了。”
“我想这不是真心话。”千汐月露出了浮冰般的笑容，“毕竟你需要我善后某件事。”
“哼！”瑟芷又抽了两口烟，走到垃圾桶边摁灭烟头，随手扔了进去。
十分钟后，修罗堡内。
“我最后确认一遍，蔷薇亲王，我砍掉右手给你缝上，你会戴上灵力镣铐阻断自己的灵力？”瑟芷一脸严肃，“别临阵反悔，让我白白受苦，不然小心我给你下毒。”
“不会。”千汐月摇头，“只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戴上镣铐后，我应该没法使用易容术。”
“是啊！”瑟芷一拍大腿，“那你根本没法变成我的样子了！她又不想见你！”
千汐月又挨一记暴击，干脆不说话了，只是坐在扶手椅里看着自己的断腕。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先化个妆，看看能不能和我差不多，如何？”瑟芷很快想出解决方案，“身高体型差不多嘛，发色瞳色没办法了，你戴假发和美瞳吧，我尽量努力。”
“我不知道科研院院长还辅修了化妆。”千汐月继续盯着断腕，“然而理发技术堪忧。”
“你再吐槽我一句试试。”瑟芷终于有了肆意威胁对方的机会，用得不亦乐乎。难怪蔷薇亲王那么喜欢压迫别人，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超爽，“小心我……嗯，学到了，威胁时不要说得太直白，你自己清楚。”
“其实你只说第一句就够了。”
“你是不是又在吐槽我？”瑟芷刚准备去拿化妆工具，听到对方的回答，又停下脚步。
“没有。”这句十有八九是假话。
如瑟芷所说，两人身高相仿，体型也相似，千汐月虽然更瘦一点，但穿上外套遮掩一下就看不出来了。瑟芷给千汐月捣鼓了半小时，又是上妆又是戴假发和美瞳，累得气喘吁吁。
“行了，你自己看。”千汐月都认不出自己的脸了，“ok吗？”
“可以。”千汐月本想就此打住，顿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谢谢。”
“好了，我得砍手了。”瑟芷闷闷不乐道，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亲王殿下，我上辈子可能欠你的吧。”
“这是什么？”
“知情同意书啊！”瑟芷挑眉，“不签不手术！我之前见多了你们这些贵族的德行了，治好病就罢了，治不好还要反咬一口，我又打不过，不停被上级扣奖金。”
“你在临床待过？你不是专攻学术吗？”
“专攻学术的话，你敢让我给你手术？”瑟芷只想把她埋进知情同意书里，叫见鬼的亲王爬都爬不出来，“亲王殿下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大了？”
“我签。”千汐月只想尽快结束纷争，“瑟芷教授，我相信你，正如之前每一次那样。”
“相信我的只是那个灵力高强，根本不觉得我能暗算自己的蔷薇亲王。”瑟芷揶揄道，“绝不会是之后戴上灵力镣铐变得和人类毫无区别的那个。”
“也许。”千汐月召唤出灵器银月，寒光闪过瑟芷的眼睛，“劳驾了。”
一小时后。
瑟芷骂娘的心都有了。她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被别人硬生生砍下右手，而且还是自己脑子一热同意的。然而此刻后悔早就晚了，旧手已经被她完美接在蔷薇亲王的断腕上，新手也长了出来，只是依旧痛得要死。
她盯着面前的手术刀，很想拿起来扎亲王一刀，就算不能同甘也得让对方陪自己共苦。
“瑟芷教授。”千汐月叹气，“你果然很讨厌我。”
灵力镣铐放在一旁，她还没戴上，因而读心术一发动便得知了瑟芷的想法。
“你早八百年前就该知道了。”瑟芷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擦拭自己的手术器械——当然也是她的灵器。
“早八百年前我还没有出生。”千汐月活动了一下新的右手，虽然不如原装的好用，但至少可以使用，“早五百年前你还非常喜欢我。”
“闭嘴！”瑟芷有些后悔没给亲王殿下打麻药，不然她哪有力气怼自己。当初她提议麻醉，千汐月拒绝了，表示这点疼痛还受得了，瑟芷只不想让她死，但并非不乐意看她被折腾，因而充分尊重病人意见，全程没有使用镇痛剂，“早知道应该给你打麻醉！看你现在有没有力气和我抬杠！”
“我很快就没有力气了。”千汐月垂眸，眼中只有附近的灵力镣铐。
“哟，不怕戴上后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吗？”
千汐月伸出双手手腕，示意瑟芷动作。
“别后悔。”瑟芷冷声道，扣紧她左腕处的金属环，“你自己不可能取下来的。”
“你呢？”
“想什么呢。”她手速飞快，在千汐月右腕处扣上另一个，“我才不可能帮你，亲王殿下，充分享受当普通人的滋味吧。”
“瑟芷！”千汐月含怒道，“一个就够用了。”
“不不不，对付亲王殿下你，一个远远不够，实际上两个都不见得够。”瑟芷蹲下身，撩起千汐月的长袍后，又在她双脚脚腕处扣了两个金属环。
千汐月强忍住踹她的冲动，仅剩的左手撑着桌子，手背弓起，骨头根根分明。
最后一个金属环扣好后，瑟芷站起来，满意地看到千汐月放在一旁的灵器渐渐消融了。银月的刀锋隐没在空气中，随后是刀刃，直到匕首柄彻底消失，瑟芷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你笑什么？”千汐月感到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
“亲王殿下，我是该说你愚蠢好，还是十分愚蠢好呢？”瑟芷眼中闪过刀锋般的冷光，“你难道不知道，我其实蛮希望你死掉吗？”
手术刀横亘在千汐月的心脏处，瑟芷的手稳如磐石。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Chapter 245 画地为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