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三章 天下无相知，得一已当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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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开春，九阿哥就给我送来了几盆真正的水仙，据说是珍品，我却看不出有哪里不同。水仙皆是白株缃蕊，娉婷生姿，为什么非要分个高低贵贱？
除了水仙花，他还送了我一堆头花珠饰，也是水仙式样。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借此来讽刺我的？
我质问他，他却笑得气定神闲：“既送给你，你收着就是了，你管我为什么送。”
我气结，然后照单全收，反正他钱多得像白捡来一样。但最后我仍不客气地挖苦他：“九爷，您就跟这水仙似的，漂亮，自恋，有毒。”
他一听就生气，张口就想骂我，可顿了顿，脸上的阴郁却忽然转成了笑意。
他笑吟吟地看我，我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九阿哥，不会被我给骂傻了吧？
于是我拧着眉问他：“我骂你你还笑，你傻啦？还是说，你终于有了自知之明？”
他这才收起了笑脸，但眼中似乎仍带着笑。我耸耸肩不再理会，得出最终结论，是九阿哥今天吃错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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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索额图获了罪，就像历史上一样。不过当一众宫女都在私下议论时，我却全然没做理会。但我的表现又似乎太过淡定，他们几人都来问我为何如此无动于衷，我就跟他们说，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早就知道吧？
不过，我也真的不关心这些事。
什么兴衰荣辱，权利富贵，百年前，百年后，都化作了尘埃。
只是，四阿哥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我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怀疑我什么，但在养心殿，我们仍是原先的相处模式，似乎我并没有任何危险，于是我就不再去担心了。
六月份，恭亲王常宁和裕亲王福全先后去世了，宫里也是一片愁云。康熙在裕亲王的丧礼上悲恸大哭，还去了景仁宫住着，宫里不少人都为康熙的深情感动，我却仍旧那样淡然。
恭亲王去世，不过赐银万两，裕亲王去世，却亲临恸哭。若说康熙对裕亲王情深意重，那么相比之下，他对恭亲王岂不是太过凉薄？
却也无可厚非，人心本来就不是长在正中，我也一样。
十阿哥直说我冷漠，我也不以为意。我的心小，放不下那么多感情。我的力量也小，我能做的，或许只是保护好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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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又去巡幸塞外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跟着他走了，偏殿又清净了下来。这天我正蜷在椅子上看书，忽然听见门外的小太监来报，说十二阿哥到了。
十二阿哥？我不熟，这可是个稀客。我忙放下手里的书，还没来得及起身出去，就听见他在外面问我在不在。
哎哎哎？怎么十二阿哥也要找我？难道我的名声已经如此响亮了吗？竟还有慕名而来的？我应该没在无意间，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月珊说我在里屋，十二阿哥叫众人都退了下去，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进来看见我，似乎愣了愣，也不说话。我站在那里看他，也没有请安。
原来我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他就是我第一天来偏殿的时候，到最后也不认识的那个阿哥。
沉默，沉默，我的头顶上好像有乌鸦飞过……呃，十二阿哥究竟来偏殿干什么，总不能是来跟我大眼瞪小眼吧？
我正在想，是不是我也应该咳嗽两声，提醒他别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他却忽然开始念诗，盯着我，一字一顿，仿佛害怕我有一个字听不清晰：“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嗯，我暗自点头，是首好词，可是他为什么——不，不，等一下，这首词！这首不是那个谁的词吗？！十二阿哥一个清朝人，他怎么会知道他的诗词？难道——？！
我也牢牢看住他，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用念诗词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来历，而我居然也同样念了一首词——不过，我念完这首词之后，十二阿哥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兴奋、狂喜、不可思议等种种五味杂陈的表情。我也激动得似乎身子都在发抖，我们两个就这样对视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终于，十二阿哥压抑着激动，开口问我：“你……从哪一年来的？”
我回答：“二零一二年，你呢？”
他愣了愣，然后苦笑道：“我也是同一年，看来这世界末日没有发生，时空却出现了扭曲，把咱们两个送来了清朝。嗯，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去了其他的朝代。”
我望着他，又问：“你是灵魂穿还是肉/体穿？”
“灵魂穿。你应该也是吧？”他也问我。
我点点头，他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示意我坐下：“我出了车祸，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那边的自己死了没有，但我一醒来，就到了清朝。”
“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原来的十二阿哥怎么了？他几岁？”
“原来的十二阿哥？不，没有什么原来的十二阿哥，十二阿哥一出生，身体里就只有我的灵魂了。”
“哎？那你岂不相当于转世了？你为何还会留着记忆？”我大大惊奇。
“我怎么知道，我一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婴儿，脑子清楚得很，却不会说话。”他没好气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我对你表示同情。你当时醒来，有什么感觉？迷惑自己这是到了哪里吗？”
“是啊，只是我额娘没什么身份，就算有人叫我十二阿哥，我的父亲被称作皇阿玛，但就凭这一点线索，我只能知道这是清朝，实在猜不到我自己的身份。”十二阿哥点点头，向我仔细说明，“直到后来，我被一位称作苏麻喇的姑姑抚养，我这才知道了这是哪里，是什么时代。我惊讶了好一阵子，想着如果我在原来的世界里死了，投胎转世，怎么时间竟倒退了好几百年。”
“那个，你学历史的？”十二阿哥可不是一个热门人物，仅凭着“苏麻喇”，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稍微熟悉一些清朝历史，恐怕是不行的。
“哦，我不是学历史的，我原先是研究物理方向的。”十二阿哥仿佛知道我的疑惑，“不过我女朋友是学历史的，她对明清历史研究得多，我也跟着了解到不少。”
“是这样，你有女朋友啊，你原来多大了？”
“二十七岁，结婚的日子都定了，却一瞬间穿越到清朝。”他调侃了自己一下，又问我，“别光说我，你怎么过来的？”
我苦着脸，把自己睡着觉都能穿越，一醒来就在发烧，凭着听来的三言两语，了解到所处的年代和境况，还有后来见到几个阿哥，去寺庙里发生的事，等等等等这一系列事情都说给十二阿哥听。
这些事情压在我心底，找不到一处可以倾诉，找不到一人可以理解。十二阿哥这一问我，我就像一个醉酒的人终于找到了垃圾桶，把肚子里的苦水，全倒了出来。
十二阿哥微笑着听我抱怨，他虽然来自二十一世纪，但在清朝做了十几年阿哥，皇室贵胄的仪态可是学了个十足十。
不过，他的心情应该和我差不多吧。此刻见到彼此，就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是啊，我们都没有失去记忆。
或许原来的世界，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三章 天下无相知，得一已当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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