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好女》蓼斐清

16、雇佣

　　不管是林丰收还是杨青红，所追求的东西从始至终就跟林苗不一样。他们不想大富大贵，只想过得安稳。这段日子挣得钱已经足够让他们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林苗还要冒着赔上全部家当的风险去买山。

　　林苗理解他们的想法，也明白自己看上去急功近利了些，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的历史学的也不太好，但也知道古代农民的日子不好过。虽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这段日子进了城见了官眷又做了生意，心里的危机意识愈发强。

　　现在是国泰民安的丰收年，又免了赋税，他们一家尚过得如此艰难，若是碰到个万一，卖地卖女儿吃人肉那都不是开玩笑的。趁着现在还有条件奋斗，多一手准备总归是要好些。

　　“爹和娘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这些天虽好过了些，但也没忘了先前的艰难，遇事能留些后路总是好的。而且咱这说是买山，算起来其实只是买地，我向许夫子问过行情，咱家拿得出这些钱。”

　　林丰收和杨青红都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买山也好，买地也好，都不是小事，多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林苗言尽于此，把选择权还是交给了自己现在的父母。

　　结果第二天一早，林丰收和杨青红就打定了主意。不就是买山么，买！

　　说来了林丰收和杨青红其实也都是年轻人，这些年因为穷因为没有儿子，被村里人不知道在背后编排过多少回。这些日子好容易顺了些，总得涨涨志气。自己的闺女都有如此远见，他们做父母的哪能再磨叽。

　　经过这一回，林苗才知道以前的林小苗为何有那样不拘一格的性子。有其父母必有其女。

　　这种大事林苗不好露面，林丰收和杨青红就抱着林苗提供的一繁一简两张图去了林富贵家里商量买山事宜。

　　林苗吩咐了何寡妇几句，就提着些笋干和酸菜去了许然那里。

　　有林小苗攒下的名声在前，林苗也没刻意避着许然。毕竟许然是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有些事情许然都知道。

　　比如说现在的朝代叫大铭，买无主荒地需要什么手续都是林苗事先从许然那里打听来的，甚至连画后山地图的地理志都是找许然借的。

　　不过许然别的事大方，对这本地理志却是小气巴巴，一再嘱咐林苗早些还回来。林苗办完了事，就也不好耽误，早早的上门答谢。

　　云浮村都只知道许然是村里上一任教书先生的远房侄子，上一任先生教不动以后他就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然平时也不回家也不访友，除了偶尔去临池镇采买书籍文具，平日里不授课的时候就住在村塾后头的屋子里。

　　林苗熟门熟路的上了门，将书和土产放在院子外头就自行回家。外人瞧着他俩很熟的样子，其实林苗自己才知道，除非是有什么要紧问题要问许然，他们两之间几乎是没有交流。

　　许然对这种相处方式也没什么意见，反正林苗送吃的上来他就吃，要问问题他就答。他心里一直当林苗是半个弟子，虽然这弟子生了个病以后性情大变，但其实还是个好苗子。

　　林苗不知道好为人师的许然心里是怎么想的，村里其他人更不知道，只在背地里说林家闺女差点死过一次了还不知道悔改，不知道男女有别，不知廉耻。

　　买山这种事情，林富贵一个村长做不了主，他起得也只是牵线搭头的作用。不过现在朝廷大力鼓励农户开垦荒地，买后山这种无主荒山比买有主的良田简单的多，相关官文和田籍过不了几天就能下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手续，但林家就等于已经是后山那一片地的主人。在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林富贵就在林家的要求下将村里所有人邀集到了村长家门口，进行统一宣布。

　　有些事情，主动告诉出去，总比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传得乌七八糟要好。

　　林苗在这种场合下没什么发言的权利，就站在人堆里，静悄悄的不动声色。

　　林丰收作为一家之主，才说了一句“后山已经被我们家买下来了”，人群中就一片哗然，无一例外全都在表达不满。但还是有有常识的人，立马开口说道：“你们哪有银子买那么大一座山？！”

　　他们还真有钱，就是不敢拿出来。林丰收在心里腹诽着，还是大声解释他们买的是哪一部分。

　　可还是有人一个劲嚷嚷：“那你们家就还是不能靠山上的笋子卖钱！”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在附和着这个人的话，全都指责林丰收一家不该靠着大家的东西发一家财。

　　林苗看着一个比一个激动的村民们，心里头平静地像一汪深潭。她从来都知道人性的自私，也没指望这些同村人能有多和善。他们可以忍受一起贫穷，却不能忍受巨大的差距，特别是在林丰收一家以前是云浮村垫底的情况下。

　　眼见着林丰收要淹死在唾沫星子里，林苗缓缓走到林丰收身边，清了清嗓子，才朗朗道：“这笋子的钱不仅我们家可以赚，大家也可以赚。”

　　因为林苗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全都朝她转去了目光。

　　趁着这片刻安静的空档，林苗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我们家需要制作大量笋干，而人手却不是那么够。若是村里有谁得空的话，大可以来我家做工，或者是替我家挖笋。工钱是一天工十文钱，做得好的话就十五文。不在乎什么时候来或者什么时候走，一天做够四个时辰便成。”

　　林苗提出来的工钱和何寡妇母女的标准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张花和何寡妇的工钱都升到了十五一天。这工钱虽然不多，却很诱人，特别是家里头田地少的，立刻有点动心。

　　当初何寡妇母女两个连饭都吃不饱，可现在却还发了福，脸都圆了一圈。他们这些日子见母女俩因为在林家做工而过得滋润，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羡慕，不过就是不好意思主动去罢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的，有些家底本就殷实的顿时面露不屑之色，小声嘀咕着：“骨头贱不过哟，放着自己家的地不管，跑人家家里去做奴才。”

　　这个时代的“雇佣”观念确实还很薄弱，像去林家做工这种事，在有些人的思想里可不就是寄人篱下，卖了自己当下人么？

　　何寡妇本来就在场，还在跟周围人小声念叨着去林家帮工的好处，听到这话以后立马高声回应：“林家大闺女看我孤儿寡母的可怜，给我们做工的机会还给我们工钱，这可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才能做出来的好事！怎么在有些人眼里我们怎么就成了奴才？怕是有人得了眼红病，惹得心都黑了在胡说哩！”

　　何寡妇的性子其实一点都不和善，毕竟寡妇的日子不好过，没点嘴炮技能很容易被欺负。可今天在来之前，张花就再三跟她说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人吵架，以免林苗难堪。何寡妇知道自家女儿说得在理，便也一忍再忍，努力把话说得不那么难听。

　　在场的很多人嘴上没有说要去林家做工，心里头却有这个想法。所以那人说得话无疑也把在场的其他人给惹怒了，一时之间，大多数人都站在了何寡妇这边，纷纷数落那人的不是。弄得那个人只得灰溜溜闭了嘴，不敢再瞎搅和。

　　因为何寡妇这么一说，在场的风向就隐隐偏向了林苗一家，不得不说是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