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有好女》蓼斐清

13、贵人

　　刘妈妈叹了口气：“也是可怜，您是没看到那丫头，十二岁的年纪，瘦的皮包骨头一般。人倒是机灵大方，我想二小姐跟前缺个伺候的，不如把这丫头讨了来，瞧着是个妥帖的。”

　　老太太摆摆手：“没得糟践良家孩子做什么，乡下虽清苦不比做下人自在。”

　　刘妈妈便没再做声。

　　林苗自是不知道刘妈妈对自己的算计，美滋滋的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杨青红见自家闺女好手好脚的回来，又是一番哭天喊地，把几个官差吓得不轻。

　　林丰收相对镇静一点，还有力气招呼官差留下来吃饭。几个官差得了刘妈妈吩咐可不敢难为这家人，忙推辞天色已晚，饭也没吃便告辞回家了去。

　　目送几个官差走的远了，林丰收强撑着不打颤的腿才稳了下来，同母女二人一起打开刘妈妈给林苗的打赏。

　　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足有两贯铜钱，约莫二两银子。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苗只不过教了一下，就得了这么多钱，官老爷还是大方。

　　除了铜钱，包裹里还有些九成新的衣裳和各式点心，一看就是刘妈妈体恤林苗额外加的。

　　“这可是县老爷的赏赐哩。”林丰收这辈子都没摸过那么好的衣裳，眼睛都看直了。

　　杨青红看那些衣裳都是姑娘家的样式，拿起来跟林苗比了一下，每一件都非常合身。不禁又有点难受，林苗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她的旧衣服改小的，又单薄又粗糙。

　　这么好的点心林丰收夫妇不舍得吃，杨青红把点心小心收好，留着林苗第二天再吃。

　　林苗被官差带走又送回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云浮村炸开了，偏林家夫妻俩嘴巴严得很，谁都不知道她这次进城干了啥，便去找张铁匠打听。

　　偏生张桃早跟林苗站了队，也闭着嘴巴对爹娘都不透露什么。

　　等林苗穿着九成新的体面衣裳出现在村里人眼前时，村里甚至还传出来林苗要去给县老爷做妾的消息。

　　结果谣言才有了个苗头，城里的官差又来了。像是坐实了这个谣言，大家提起林丰收家时的神色都不太一样。

　　尽管大家对做妾都很不屑，但这可是县老爷的妾，对于他们这种乡下人来说，这可是不得了的光耀。

　　虽然是阴差阳错，这么一来二去的，反倒没人再揪着后山的竹林不放。

　　这回杨青红说什么也不让林苗再一个人去城里，同林丰收一道跟了去。

　　这次见得还是刘妈妈。刘妈妈让小厮领着林丰收去厢房歇息，却领着杨青红母女两去了东边的院子。

　　林苗见不去厨房还有些奇怪，便问道：“刘妈妈，这回不去厨房院子么？”

　　刘妈妈见林苗穿着自己给的衣裳，气色都好看起来好多了。这丫头虽是农家姑娘，却眉目秀气，想来等五官长开了也是个体面姑娘，这么想着心里也开心：“这回呀，是老太太要见你。”

　　林苗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前，便不好再多说话。

　　杨青红是头一次来这么气派的院子，但见林苗举止大方，心想着不能丢了女儿的脸面，便也挺着腰背，端的是不卑不亢。

　　刘妈妈心里暗暗点头，虽是乡野妇人，这般气度也是不凡了，不怪养出林苗这么懂事的女儿。

　　院子并不大，服侍的人也不多，基本上都是刘妈妈在打理。厅里燃着檀香，还未到冬日就熏着暖炉，融融的叫人想睡觉。

　　老太太就歪坐在上头，手上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听到刘妈妈进来了，才抬起头来。

　　林苗听说这一任的县老爷才到任两年，原本是在京里头当差，犯了什么事才到了这里。所以老太太屋里陈设都很有些讲究，只是到底是哪里讲究，林苗这个乡下人也说不上来。

　　待仔细一打量，林苗才发现老太太手里翻得册子可不就是杨青红的那一本么。

　　林苗这阵子一直把图样册子随身揣着，有空就翻出来看看，结果到今天才发现被自己不知道什么把册子弄丢了。

　　她偷偷偏头看了眼杨青红，发现杨青红也在盯着老太太手里的册子看。

　　“老太太，这便是上回跟您说的丫头跟她母亲。”刘妈妈微微福了下身子。

　　老太太松松看了眼林苗，只见是个清秀丫头，便点了点头，又去打量杨青红。这一看之下，半晌没说话，倒叫垂手立在下头的一干人等平白的紧张。

　　林苗晓得大户人家规矩多，不敢随意张望。感觉周遭突然安静，就仗着自己年纪小抬头瞟了一眼上头的老太太。不看不打紧，一看林苗自己都吃了一惊。

　　老太太死死盯着杨青红，面上依然一派慈祥，眼神里却透着不可思议。

　　“孩子，这花样册子是你的？”老太太对杨青红问道，操着一口官话。

　　杨青红听到发问，这才抬起头回话：“民……民妇不敢欺瞒，是民妇过世的娘留下的。”杨青红未出阁时跟村里的秀才学过几句官话，这会儿磕磕碰碰的倒也能回上两句。

　　老太太把册子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冲杨青红招招手：“孩子上前来，我瞧瞧。”

　　杨青红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刘妈妈拉了一把，才挪着小步子到了老太太近前。

　　其实杨青红长得挺好看的，只是因为长年在地里耕作，皮肤偏黑又有些粗糙。老太太丝毫不嫌弃的握着杨青红长满茧子手掌，细细问着，杨青红是哪里人，如今嫁到了何处，父母安在。

　　杨青红从进院子起就绷着的神经早就扛不住了，又被老太太这样殷切的问着，什么官话不官话的，江南乡音都变得磕磕巴巴。

　　老太太虽是从京里来的，却也听得懂杨青红的乡音，一听到说杨青红自幼父母双亡，眼角一颗老泪酝酿了几番终究是没滴下来。

　　“好孩子，受苦了。”老太太说着，居然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箍在杨青红手腕上。

　　那镯子玉色纯净，翠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把杨青红吓得不轻。她想把镯子褪下来还回去，却被老太太按着不许。杨青红没办法，只得伏在地上磕起头来谢恩。

　　刘妈妈忙扶住杨青红，好生安抚：“老太太一片心意，收了就是了。”

　　杨青红平白得了这么大一个赏赐，还是不安心，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太太把刘妈妈招到身旁附耳说了些啥，便起身道：“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就不在这跟你们闲话了。”说着便由刘妈妈搀着回到了里屋。

　　杨青红又拉着林苗在地上磕了一个大大的头，没得主人家吩咐却也不敢起来。

　　林苗在地上跪了半晌，刘妈妈才拿着个锦缎包裹出来。上头搁着图样册子，一股脑都给了杨青红。

　　“大妹子，你可别再跪了。”刘妈妈将杨青红牵起来，笑道，“老太太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说是改天大好了再叫你过来说话。”

　　这回的包裹比上次给林苗的还要重，还要体面，杨青红哪里敢要，连连推脱。刘妈妈只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塞了几次才让杨青红收下。

　　这些赏赐来的莫名其妙，杨青红和林苗都是云里雾里的。老太太不肯多说，偏偏刘妈妈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等林苗一家揣着一大包东西，被官差护送着晕乎乎的回了云浮村。林丰收把锦缎包裹一打开，差点晕死过去。

　　杨青红已经把镯子褪了下来拿在手上左看右看，见林丰收反应这么大，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她是直接晕了。

　　林苗的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强些，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大脑也是空荡荡的。

　　包裹里的东西，是一排放的规规整整的银元宝。

作者有话说

　　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