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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堂堂王朝之主,竟也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凤华心下不甘,“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明黄卷轴扔到桌案上,愤愤然道,“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佳话不假,可对王爷你来说,岂不就成了莫大的笑话!”

      与她相比,欧阳璟反而淡定了许多。

      他轻声笑了一笑,语气从容地说:“不论有没有这道圣旨,在世人的眼里,欧阳璟始终都是个天大的笑话。如今,也不过是再添一则笑料,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罢了,又有何妨?”

      有时候,懂得自嘲不失为一种智慧,尤其是在无力改变流言蜚语的情况下。

      凤华望着他,心里不由得涌起百般滋味。她既敬佩他的豁达,又有些心疼他的不幸。

      或许在旁人眼里,欧阳璟不过就是个身残貌丑的废物王爷,可是对凤华来说,这个男人却是在这茫茫乱世里,唯一一个主动站到她身边来的人。

      她忽而就忍不住问他:“欧阳璟,你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这么逆来顺受吗?”

      他抬头与她对视,半晌,淡淡地反问:“不然呢?难不成,还要以这残躯败体去冲撞王朝势力,争个头破血流?”

      凤华攥紧了拳头,字字真切地说:“过去的事情我无力扭转,但是从今而后,你既娶了我柳凤华为妻,我定不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凤华,你……”他欲言又止地凝视她的眉眼,也不知怎的,胸腔里竟似有千百种情绪在沸腾翻滚。

      满腹言辞几欲脱口而出,然而到了最后,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生在帝王家,从来靠的是顽强与自保。

      自从七岁那年,娘亲被宫里的嫔妃害死之后,欧阳璟就再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心头有枷锁,时时防备着旁人的恶意,却也阻隔了太多的善心。

      他从不奢求旁人的怜悯,亦不宽恕他人的罪恶。不知不觉间,他就这么心思冰冷地度过了许多年。如今,他早已习惯了戴着面具示人,习惯了与外界割裂决绝。

      可欧阳璟未曾想过,他竟会遇见像柳凤华这样的女子——

      她像猫一样聪慧机敏,又拥有令他痴迷的狂傲与魄力;

      她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却愿意和他终身绑定,坠入同途;

      她总惦记着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看他原本的模样;

      她甚至还想凭借一己之力,尽可能地护他周全……

      一股暖意猝不及防地在心头蔓延开来,欧阳璟觉得无所适从,却又无法抗拒。

      他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问:“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维护我?”

      “快别高抬你自己了!你这个人啊,根本就是无德无能。”凤华故意笑着揶揄他,看似存心打击他,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

      可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额外又加了一句:“不过还是很值得。”

      四目相对,一室无话,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他的眼眸里分明也有温情在流转,可到底,这种温情还是不足以冲破面具的阻隔。

      她和他之间,究竟是戏,还是缘?此时此刻,没有人说得清答案。

      一个轻柔的吻,毫无防备地落在欧阳璟的面具上,像是要穿透那固不可破的冰冷外壳,一点一点融掉他的心。

      强烈的不安全感瞬间向他袭来,欧阳璟猛然推开凤华,迅速退开三尺,冷梆梆地丢给她四个字:“不要胡闹!”

      他这一句话,陡然将凤华从迷醉中唤醒。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神色赧然地抿紧了嘴唇,目光四下闪躲,偏偏不肯与他对视。

      可是很快,凤华又觉得哪里不对——夫妻之间,不过是隔着面具亲个吻,连正常的肌肤之亲都算不上,怎么就成“胡闹”了呢?

      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地扭转视线看向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你、你这样看着本王做甚?”欧阳璟被她盯得有点儿发毛,说话都不似平时那么利索了。

      她微微一笑,厚着脸皮道:“看不够,挪不开视线。”

      他一本正经地反问:“本王从未摘下过面具,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说这面具好看啊,瞧瞧这精良的做工,这绝佳的质地!”凤华笑得人畜无害,却令欧阳璟忍不住想扬手抽她两巴掌。

      这姑娘,犯起贱来实在是太贱了……

      凤华见他抚额不语,心下觉得有趣,忍不住又得寸进尺地凑过来。

      她先是摸了摸面具上的花纹,而后又摸了摸面具边缘的轮廓。

      欧阳璟原以为她胡闹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谁知,这女人不仅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还学会了蹬鼻子上脸!

      莹白的指尖极不安分地落在璟王爷的下巴上,凤华十分好心情地摸了一下,然后,又摸一下,再摸一下……

      欧阳璟也不知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被她摸了好一阵子,直到凤华自己主动停下来,他才戏谑地开口说道:“你要是实在摸不够,回头本王叫人照着原样再做一张面具,给你也带上,如何?”

      “好是好,可是……”凤华厚颜无耻地笑了笑,“其实还是你的下巴更好摸一点。”

      “哦?那就再加一张手感逼真的人皮面具,把它戴在你自己的脸上,从此以后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摸多久就摸多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欧阳璟才不愁没话噎她。

      “……”凤华可耻地沉默了。

      她在心里这么一估算,觉得自己三句话之内大概是赢不了他了,索性就此翻篇,谁也不提这茬算了。

      欧阳璟见她终于老实下来,不仅笑着说道:“王妃若是没别的事,不如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挑眉反问:“你这是在赶我走?”

      “你都知道了怎么还不走?”毒舌王爷看向她,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更胜方才。

      “我走!走还不行吗?”凤华赌气似的吼了他一嗓子,而后猛然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她豪迈万千,却没曾想到这柳三小姐的身子远不比她穿越以前,只要站起来的时候速度稍微快了一点儿,立刻就头晕乏力,气血不足,两眼一抹黑……

      然后,她就华丽丽地晕倒了。

      再然后,她就彻底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抱回到厢房的了。

      凤华再次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厢房的天花板。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不由得在心里呜呼叹息——这柳三小姐的身子,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大枕头!她不过是起身猛了点儿,竟然就这么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就在她自觉尴尬之时,欧阳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旁传来。

      “凤华,你觉得怎么样了?”

      凤华缓缓地将视线从天花板上挪开,扭头看向欧阳璟,发自肺腑地对他说:“我觉得,你最好别跟我提刚才的事儿……”否则,我可能会羞愧成狂,一不小心杀了你灭口。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不过从她讲话的嗓门儿来看,似乎已无大碍。

      “看样子应该是不晕了。”欧阳璟说着抬起手来,自然而然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肚子饿不饿?厨子早就把晚饭备好了,我扶你起来,去前厅吃点东西?”

      凤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生憋了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在心里暗自思量——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难不成,他打算先赏她个甜枣,紧接着再给她一巴掌?

      欧阳璟不知凤华脑子里在琢磨什么,但见她一脸木然,不由得打趣道:“怎的这幅表情看着我,莫不是刚才一不小心磕坏了脑子?”

      凤华明知他在逗她,却没有那个好心情回应。

      她不发一言地又瞧了他片刻,而后十分干脆地说:“我饿了,我要吃饭。”

      欧阳璟忍俊不禁,“听听你这苦大仇深的语气,又没人拦着不让你吃。”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素来高冷的柳凤华突然就想耍小性了。她瞪了欧阳璟一眼,梗着脖子道:“确实没人拦着,可也没见谁主动把饭菜端过来啊!”

      他被她气乐了,“不过就是晕了一下,怎么,还把你晕成个活祖宗了?”

      “不给我拿饭吃,就等着看我饿死吧。”她说着,往里面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彻底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欧阳璟无语地瞪着她的后脑勺,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这姑娘一定是不小心磕坏了脑子!

      不过常言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堂堂一个超一品王爷,还真就莫名其妙地惯了她的病,信了她的邪!他没有继续和凤华抬杠,反而招了招手,叫下人把饭菜从正厅一路端来了厢房……

      在随从们的注目之中,欧阳璟端起一碗莲子悉尼汤,递到了凤华的眼皮子底下。

      “吃吧。”

      “你这是什么语气,喂畜生呢?”

      他姿态从容地舀起一勺汤,一本正经道:“来,本王喂你。”

      周围的随从憋笑憋到内伤,欧阳璟则饶有兴致地瞧着凤华,巴不得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

      然而,他到底还是小瞧了她的厚颜无耻。

      只见柳三小姐朝他嫣然一笑,而后二话没说,就着他的手就开吃,一直吃光了满满一碗粥,以及两碟菜,以及一盘点心,以及七八颗葡萄……

      欧阳璟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他此时脸色究竟如何。不过,单从屋子里那微妙的气氛就能推断出来,璟王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儿贱贱的小喜悦……

      旁人不明所以,可他自己却心知肚明——逗弄一只冷傲狡黠的猫,看她缩成一团“喵喵”讨食,绝对不失为一种极大的乐趣!

      晚饭用到最后,凤华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阔少奶奶似的向周围随从吩咐道:“把这些都撤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下人恭恭敬敬地领了命,自去忙碌了。

      欧阳璟诚意邀请她,“既然吃饱喝足了,不如陪本王去园子里走走?”

      酒足饭饱心情好,凤华盈盈一笑,爽快地应道:“也好,就当是遛弯消食了。”

      两人来到园子里,凤华从轮椅后面推着欧阳璟,一边同他闲聊,一边漫无目的地四下散步。大约过了一刻钟,凤华才恍然意识到——他们绕了这么半天,竟还没走过一步重复的路!

      她不由得感慨,“之前一直以为这里并不算十分阔气,可今儿这么一转,才发现这璟王府竟然如此之大。”

      “这府邸原本是父皇的别院,自然少不了气势恢弘。”

      “你是说,先皇曾经住在这里?”她反问了一句,似乎有些不相信。

      “没错。”他点了点头,继而解释道,“虽然同在京都城里,然而这院落依傍青山而建,到了盛暑时节,不晓得比深宫里凉爽了多少倍。所以在过去的很多年里,这里一直都是父皇的避暑之地”

      凤华听罢不由得好奇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江南的夏宫别院落成,这里也就日渐荒废了。”

      “再后来,就转手赏赐给了你?”

      欧阳璟轻声笑了笑,坦诚说道:“也算不得赏赐,若正经论起来,其实是本王从皇兄手里硬抢过来的。”

      凤华闻言,故意揶揄道:“难怪皇帝总也不待见你!你要是抢了我的地盘,我也不待见你。”

      他嗤笑一声,难掩语气里的狂傲不羁:“他待见我如何,不待见我又如何?说到底都是虚的。”说话间,他扬手挥袖,将周遭之景指给她看,“可你看这风水宝地,却是实实在在归我所有的。”

      凤华沉默片刻,不再同他笑闹,反而郑重地问道:“得千人景仰,不如坐拥万里江山。王爷想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欧阳璟没有作答,却无声地笑了。

      秋风倏忽而过,叶落满地无声。车轮犹如命运,滚滚向前,碾过支离破碎的叶子,也碾过一季又一季的深秋。

      凤华低头望着车辙行过的痕迹,仿佛看到了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沿着园子里的碎石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荷花池附近。这个季节,池子里早已没了荷花的影子,只剩下零星的荷叶,在晨昏之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欧阳璟和凤华像是约好了一般,彼此缄口不言,就这么围着光秃秃的荷花池塘,走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是第几圈的时候,凤华率先打破了沉默:“王爷,我昨儿夜里听你一直在咳嗽,总担心是不是受了风寒。你若是觉得冷了,我们就回屋去吧。”

      他回头看向她,字字真切地说:“有你这句话,就是寒冬腊月也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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