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翠玉心知多说多错,索性缄口不言。
凤华将她的耿耿衷心都瞧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能有这样的丫鬟左右相随,委实是件难能可贵之事。
像凤华这样机敏且又强势的人,自然不会眼瞧着翠玉左右为难,更不会让她替自己背黑锅。
“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要问问了。”她主动站了出来,挑眉看向陆辛,眼中没有丝毫退让之意,“陆妹妹怎么知道这云绫锦一定就是你的,而不是我的呢?”
“因为这些云绫锦都是我从……”陆辛话还没说完,就被浣纱及时拦住了。
浣纱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低低地说:“小姐你忘了吗,这……这不能说啊!”
她声音虽低,可还是逃不过欧阳璟和柳凤华的耳朵。
凤华其实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但还是故意问道:“眼下只有自家人在场,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陆妹妹做了什么愧对璟王府的事,心中有鬼不成?”
陆辛怒目圆睁,急急为自己辩护:“柳凤华,你少血口喷人!我才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假若这云绫锦真是翠玉从你那里偷来的,那么,本王倒也有些好奇,你又是从何处得来这名贵布料的?”欧阳璟的语气极为缓和,然而其中暗藏的威严却不容置疑,“正如凤华所言,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妨说来听听。”
“这……”陆辛支吾半晌,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扯谎说,“这是一位闺中密友送给我的。”
“闺中密友?”凤华玩味地笑了笑,“也对,陆妹妹出身相门,相熟的朋友自然也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这话听在陆辛耳朵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欧阳璟却能从中听出些门道来。
凤华言下之意,陆丞相府与某些京都贵人有所牵扯,而且,这些牵扯之所以不能为外人道,其中必然暗藏隐情。
欧阳璟觉得跟陆辛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说太多也没什么用,只想简单几句话把她打发走,于是故作宽容地说:“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过问这些琐事了。”
可陆辛却不识相,见他不再为难自己,立刻又恢复了活力。
她咬住翠玉偷窃一事怎么也不肯松口,跺着脚说:“这奴才明明就偷了我的东西,可柳凤华却不让我教训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管!总之不论如何,王爷你一定要给我讨个说法!”
“凤华的丫鬟犯了错,本王自会和她一同商量如何处置。”他有些不耐烦地朝陆辛摆了摆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自己屋里歇着去吧。”
陆辛很不甘心,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却被浣纱匆匆忙忙地拽走了。柳凤华站在原处,默默望着她们主仆二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唇边不由得划过一丝冷笑。
凤华之前并没想到,陆辛竟然也被扯进了云绫锦的迷局里。而此时,她终于能够确认,原来陆辛、林氏以及昭仪娘娘都是一丘之貉。这对她来说,的确算是意外惊喜了。
如此一来,凤华手中的筹码就比原先更多了几分重量,而之后的行动方向,自然也就更加清晰明确了。
待到陆辛和浣纱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凤华将周围的随从一并遣散,只余下欧阳璟、翠玉和她三个人。
直到这时,欧阳璟才向翠玉问道:“本王想听你一句实话,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从陆侧妃那里偷来的?”
翠玉直截了当地回答说:“不是。”
没等欧阳璟继续追问,凤华便主动说道:“这些布料是我让翠玉去织云堂买来的,王爷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冲着我来就是了,别为难她。”
欧阳璟笑了笑,“瞧不出来,你竟还是个护犊子的人。”
“翠玉什么都不说,那是她对我重情重义,可我却不能腆着熊脸利用她的衷心。”凤华走过去将翠玉扶了起来,又转头看着欧阳璟,颇有魄力地说,“更何况,别说只是买几匹布,就是真的杀了人、放了火,我柳凤华也敢作敢当。”
欧阳璟没言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翠玉。翠玉见此情形,自觉地告退离开,只留下他和凤华两人单独相处。
直到这时,欧阳璟才将方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买东西又不是什么有违法记的事,本王也并非有意指责你。我只不过是有些想不通……”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问道,“这璟王府里什么名贵的布料找不到,你为何偏偏对这云绫锦情有独钟?”
凤华抿唇一笑,故意兜着圈子回答说:“女人买东西凭的不过‘直觉’二字,王爷堂堂七尺男儿,想不通也是正常的,不是么?”
欧阳璟知道她并不打算跟他说实话,于是缄口不再多问,只在自己心中暗暗梳理这几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当时凤华以嫁妆为由,将织云堂据为己有,林氏明显对此事十分介意。与此同时,凤华又暗中派翠玉去织云堂买回一批云绫锦,似是在筹谋什么。而紧接着,陆辛的云绫锦无端丢失,碰巧又赖到了翠玉的头上……
这些事情乍一看似乎是彼此独立的,然而细细想来,却又无一不是围绕着织云堂和云绫锦展开。它们就像是一条锁链当中的不同环节,各自独立成章,却又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欧阳璟怎么想也想不通织云堂背后暗藏着怎样的秘密,很显然,他漏掉了锁链中极为重要的部分。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真相,怕是只有柳凤华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凤华,对她既多了三分防备,又无端增添了七分着迷。
他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像她这样看似无害、实则心机叵测的聪明女人。他之所以一直陪着她四处胡闹,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女人将来很有可能为己所用,更是因为她也给他设下了谜题。
柳凤华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可心思却狡猾得堪比媚人的狐狸精。
对欧阳璟来说,这个女人既是棋子,亦是棋局。他们二人互相利用,棋逢对手,如此相处起来自然妙趣横生。
关于凤华的这盘棋,欧阳璟决定随着她去安排,而他自己则尽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静待其变。
“既然你不愿多说,本王也就不过问了。”他不再为难凤华,反而一改刚才的凌厉,语声温和地对她说,“凤华,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假若你需要任何帮助,你第一个要找的不是别人,只应该是我。你明白么?”
凤华本来还在心里对他严密设防,却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个大反转。
“王爷何出此言?”她不答反问。
他言简意赅地答道:“本王既与你立下长期交易,自当言出必行。”
凤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家伙还真把所谓的“长期交易”当成一回事了!
“虽然眼下我并无什么困难需要向王爷求助,但凤华还是想多嘴问一句……”凤华故作欲言又止状,美目流盼地瞧着欧阳璟。
他不发一言,静静凝视着她清亮的明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凤华不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些严肃地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若有一天,我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还会想办法护我周全么?”
欧阳璟甚至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说:“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蕴藏着沉甸甸的分量。凤华虽然不知这究竟会成为诺言还是谎言,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读懂了他目光里的认真。
两人对视良久,末了,欧阳璟率先移开视线,略微苦涩地说:“凤华,你始终不信我。”
杀手天性多疑,她的确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建立起百分之百的信任关系。欧阳璟这话说得没错,她本也不应该多做响应。
可也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凤华就像鬼迷了心窍似的,就是看不得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藏着半点苦楚。
她竟破天荒地对他说:“我从不信别人,可我一直都在努力,盼着有一天能全然相信你。到那时,我希望你能够对得起这份信任,切莫辜负了我。”
他的眼中似有温情闪过,却到底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默然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亲密又自然。凤华的视线落在他们交缠的手上,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忽然觉得,即便他们两个人永远都无法真正抛开一切算计、简简单单在一起,可至少,这辈子彼此绑定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依靠。
前世身为杀手,她的确一个人孤单了太久,久到几乎快要忘记,一个女人除了坚强之外,还应该拥有些什么。
如今,命运将她带到这波谲诡诈的王族世家,也将她带到了欧阳璟的身边。
说来可笑,她甚至从未见过他摘了面具的真正面目,但却莫名地有一种直觉——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筹谋途中的一颗棋子,可是,假若在这个风云幻变的京都皇城里,她还能找到一人可以相信,那么,一定就是他。
思绪有些泛滥,凤华不得不强迫自己收回越飘越远的念想,只专注于眼下。
她稍稍用力握住他的手,掩不住语气里的温柔,“王爷,这外边风有点大,我推你回房休息,如何?”
欧阳璟摇了摇头,“你若没别的事,就跟我一同去书房吧。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正好也给你看一样东西。”
凤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声“好”。她放开他的手,绕到轮椅背后,满腹心事地推着他往书房行去。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凤华推门而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欧阳璟平日里读书看卷的红木桌案。
那桌子看起来十分古朴大气,左右两侧分别摆放着整齐的书卷和笔墨,而放在桌案正中央的,除了一本翻开的书外,还有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虽然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但圣旨这种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东西,凤华还是认得出来的。
两人来到桌旁,凤华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明黄卷轴,略有迟疑地问:“这是……?”
“这就是我说的,想给你看的东西。”
欧阳璟一边说着,一边将皇帝亲笔御赐的圣旨拿起来,递到了凤华手里。她接过来,顺势展开卷轴,凝神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璟亲王心系国运,协理祭祀大典有功,特加封七珠亲王,赏黄金万两,另赐云绫锦缎千匹,以示嘉奖。钦此。
凤华看到最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云绫锦……”
“这话,应该本王问你才是。”欧阳璟侧过头去打量着她的侧脸,语气低沉地问道,“皇兄赏我的云绫锦,难道不在你的算计之中?瞧瞧你周围的这些人,人人手中都有这东西,又怎能少了本王的份儿,你说是也不是?”
“想不到,王爷竟然这么看得起我。”她扭头与他对视片刻,而后摇摇头道,“凤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连王朝天子也一并算计进去。这加封行赏之事,的确与我无甚瓜葛。”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吧,谁说得清呢。”
欧阳璟虽然对她心存芥蒂,却也觉得凤华说得不假。
一来,她所谋之事,向来只针对周围的女子,说到底不过是家宅内斗罢了;二来,她作为柳府女眷,从未涉足朝堂之事,照常理来说,确实不应该和皇兄有什么牵扯。
如此一想,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凤华又瞧了一遍那圣旨上的字迹,疑惑地问道:“王爷何时协理过祭祀大典,凤华怎的一点都不知晓?”
“别说你不知晓,就连本王自己都不晓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欧阳璟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继而说道,“祭祀大典何等重要,它关乎国运昌盛,关乎社稷安稳,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废王协理?”
他说得不无道理,可凤华听罢,却更加困惑了。
“既然如此,皇帝又为何要颁这道圣旨给你?难不成……这只是一个幌子?”
“加封进爵这种事,若是落到了别的亲王头上,便是对皇位的威胁。”欧阳璟嗤笑一声,不无讽刺地说,“可要是落到我这个废物的头上,就成了‘皇帝顾念手足之情,重金封赏无为亲王’,传出去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