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亚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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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乔伊与艾斯兴致勃勃地聊起各自在海上的见闻。乔伊从十二岁就开始跟着别的海贼出海，去过的地方极多，再加上她本来就对了解当地风土人情有着极浓厚的兴趣，知道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多。她讲起这些事情时虽语气平板，但重点与有趣之处她会特别说明，并且她说的话条理清晰又极其注重各种事情的细节，艾斯听得津津有味。
“想要去新世界就一定要到达香波地群岛。到达那边之后，你可以去50到59号的造船所，请涂膜工匠帮你们的海贼船涂膜。我建议你最好静下心来慢慢找一个靠谱一点的工匠，因为如果工匠的手艺不好，船航行到一半膜便会承受不住压力而破掉，这样子不止是你们的海贼船，还有你们都会一命呜呼……”
她一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笔记，一边说道。
“香波地群岛啊……乔伊已经去过那里了吗？”
她点了点头：“嗯，去过几次了。”
“诶？诶？！那新世界你也去过了吗？！好厉害，明明只是和我差不多大，却去过那么多地方！”他原本便觉得乔伊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沉稳许多，现在听了她的冒险历程，便更加欣赏她起来，“乔伊，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出海吗？我想大家都会很欢迎你的。”
“没有去过新世界。到达香波地群岛之后我就跟大家告别，选择回航了。”她轻描淡写道，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航？为什么？！”到达新世界找到海贼王留下的宝藏one piece应当是所有海贼的梦想才对吧？乔伊也不像是会害怕危险的人，是什么让她选择丢下自己的伙伴回航？
“……那些只是一起航行的人而已，不是伙伴。我不需要伙伴。而且，我对海贼王的宝藏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用我的双眼，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而不是被束缚着……被束缚着……最后成为人偶。”说罢，她又忽然垂下眼，“说了很奇怪的话。抱歉，请把那些话都忘了吧。”
艾斯注意到，从谈及这个话题开始，乔伊原本有条不紊的动作竟变得忙乱起来。她低着头故作镇静地把几张地图排整齐，想去拿放在一边用来当封面页的纸时却不小心碰倒水杯。
“……！”乔伊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惊慌地抬头，想放下地图去把水杯扶起。
可有一只手，比她的动作还快。
“……谢谢。刚刚是我走神了，很抱歉。”她垂下眼，表情与平常无异，艾斯却觉得此时的乔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大人的“判决”。
这样想着，他倒觉得有些好笑，“没关系啦，你不用在意。”他没有顺着刚刚的话题追问下去，而是体贴地选择不再提刚刚令乔伊失神的事情。能让理智的乔伊方寸大乱的事，他问了，也只会让乔伊为难。
“不，刚刚确实是我的失误，不会有第二次了。”她蹩起眉头，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三下桌面，尔后抬头与他对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你的同伴吧。我想有几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碰上。”
“等等，乔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乔伊有些茫然。她觉得这个等价交易对他来说应当是相当划算才是，难道他不满意？
“我帮你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扶个杯子只是小事吧，你真的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找人。”
一直秉承着不欠人情宗旨的乔伊有些懵——也许，的确是她把他想得太复杂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利益至上的。
“艾斯，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但是，我不讨厌你。如果是朋友，那我帮你不是显得更理所当然吗？”她弯起双眸笑了起来。
她上一次弯起眼笑是什么时候呢？详细的时间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当时也是碰上了一个与她从前认识的人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她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与他一起出海航行，用一生去追随他的人！只是，当时的她还太年幼、还太弱小，根本无法踏入那个人的世界半步。于是，年幼的她便承诺，当她变强时，她一定会用她剩下的所有时间去追随他，以报答他的恩情。
谁知，那个人竟笑着揉她的脑袋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报答我，那么就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吧。我可不愿意做一个耽误年轻女孩一生的男人啊。”
当时的她一怔，随后竟莫名地想放声大哭一场。然而，她并没有哭出来，而是笑着点头，继而又作出了一定不会辜负他恩情的承诺。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艾斯几眼。
虽然艾斯还年轻，但在气度和风范上与那个人比起来，竟也不逊色。若是再磨砺几年，他一定也是个出色的人物吧。她不禁有些期待起他的成长来。
翌日，原本说好了要一同去帮艾斯找同伴的事又不得不搁下。打算出门的乔伊艾斯二人被急匆匆赶来的亚瑟拦住。亚瑟看到乔伊便二话不说把她拉上马车，“……别问太多了，先上来再说！”
他是真的很急切。
“没关系，这是认识的人。”乔伊对有些防备的艾斯解释，“他好像有事，如果不介意，你也一起来吧。”虽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乔伊觉得让艾斯跟上是好事。因为比起他们徒步走，坐亚瑟的马车出行应该会更方便。（……）
上了马车后，方才还稍显慌乱的亚瑟忽然变得安静起来。乔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探头对车夫说：“麻烦，去市集——”
“喂——！不要这么自然地随便命令别人家的车夫啊你！”亚瑟心好累。他又看向马车里的另一个男人——对方正大方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见亚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艾斯也没觉得怎么样，而是继续与坐在他身边的乔伊交谈。二人愉快地聊了三分钟后，艾斯忽然一脸感动地对亚瑟道：“原来如此，你是特地来送我们去找我的同伴的吗？你真是个好人啊！”
“不要随便给别人发好人卡啊！不，你们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事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子，真的够了啊！我可不是来当免费司机的，乔伊，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亚瑟单手托着额头，似乎很烦恼。其实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和乔伊商量……大概是觉得，她身上有种可靠的气息？
终于要入正题了？
乔伊与艾斯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也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乔伊，莉莉她被关起来了。我的父亲说，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是要嫁给霍金斯的了。”
……？！
即使大概猜到事情与莉莉丝和瑞克有关，但乔伊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迅速地发展到这种阶段。她原本还想着在离开费斯特之前找机会拜访一下亚瑟父母，看看能否引导他们解开心结。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是她过于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这事情也怪我。如果我没有那么冲动地抓住霍金斯……如果当时我没有去依赖莉莉丝……那她就不会为了维护我而去故意挑衅霍金斯了。”
他其实是知道的，莉莉丝再怎么跋扈也不会这么大失分寸地正面讽刺霍金斯，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样就能保护好她的弟弟。他一直都知道他那嚣张的姐姐是个多么好的女孩，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姐姐有多么爱他……可他，却因为不敢反抗父母的命令、却因为那可笑的门第观念，帮助父母威胁姐姐的心上人，让他们无法在一起……
莉莉丝一直都不肯服从家里的安排，不是因为她是个叛逆的孩子，而是她不甘心一辈子被这种无趣的规定束缚，她想活出自己所期望着的人生。
他的姐姐是那么勇敢的女孩，那为什么他……却如此懦弱？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实在是太没用了。现在想起来，每当我碰上危险或是挨骂了，挡在我面前守护我的都是莉莉。我明明是个男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女人保护呢？实在是想不通。明白的，就只有我果然是个没用的家伙这件事而已。”
他摇着头苦笑。
“所以这一次，你想像她保护你那样子好好地保护她，对吗？”
一双手覆在他的手上。
亚瑟怔怔地望向跪坐在他面前的乔伊。她闭着眼，额头轻轻地抵着抓住他手的双手，面容沉静，仿佛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乔伊的表情竟要比平时看上去的要柔和好几分。但看着明明是她这种面瘫脸好不容易才会露出的温柔表情，他却觉得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拉大。
“已经不用再迷茫了……能正视自己懦弱一面的人啊，你已获得了不起的勇气。请安心吧，我会协助你引导他们挣脱他们的枷锁。只要心中还存有一丝光芒，那希望便不会消失。那么现在，人啊，你愿意信任我，接受我的引导吗？”
她睁开双眼，那双罕见的异色瞳静静地凝视着他。
明明抬头的人是她，俯视的人是他，他却有种二者位置互换了的错觉。
他讨厌这种感觉——并不是说他讨厌乔伊给他的压迫感，而是讨厌她此时这悲天悯人的模样。他宁愿被她吐槽或是捉弄，也不想看到她像个人偶般机械地念出一串叫人听不懂的大道理，用非人般的口吻说话。
“亚瑟，你愿意信任我吗？”她执拗地把话重复了一次。
这些话她在过去说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习惯于在对方沉默时反复问他们——“你愿意信任我吗？”、“你愿意让我帮助你吗？”。
“我愿意。”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
人们常说，眼是心灵的窗户。透过双眼，便能看到对方的灵魂。
若他刚刚没有看错，住在那个女孩心里的，大概是一个比谁都要沉重孤独的灵魂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亚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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