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

  •   她就这样毫不闪躲地盯着顾岩的眼眸看了半晌,目光里满是探寻。

      因为寻不到一个想要的答案,所以对视得越久,浅依抓着玻璃杯的纤细手指就不自知地收得越紧。

      直到指节难以承受手心传来的力度而泛起一丝苍白,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紧张,以及不情愿。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承认了一个很庸俗却很好用的道理。

      彼端,木桌对面始终默不作声的顾岩其实早已细心地看到了浅依皱眉,也一并看清了她愈渐泛白的指尖。

      灯红酒绿处,他与她各有各的心烦,各有各的意乱,各有各的难解之言。所以——

      “顾岩,其实有句话我一直很想对你说。”

      “浅依,其实有句话我一直很想对你说。”

      异口同声、不谋而合,这虽然是很典型的偶像剧情节,但在现实生活中毕竟不算常见。

      他和她满是犹疑却认真仔细地望进彼此眼眸,这一刻,忽然有种很奇特的微妙感觉,借由交缠不休的目光一直传递到两个人的心底,并且渐渐地蔓延开来。

      “其实不会有什么差别。”顾岩的声音里满满的尽是莫名的自信和笃定,“所以按照国际惯例,女士优先。”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那些不需言辞的关心,浅依一定懂。

      但这一次,他错了。

      浅依意味不明地晃动着半杯血玛丽,不言不语。

      直到顾岩觉得心慌时,她才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盯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对他说:“最迟下周末,我会搬走。”

      “给我个理由。”他的声音沉寂淡漠,静得听不出情绪。

      “理由啊……说起来其实还蛮可笑的。”她的指尖划过杯口,很轻易就沾染了一丝本不该有的酸楚,这触感一直传递到鼻尖。

      “我没钱搬走,所以迟了一个月。”

      “就这样?”这三个字,顾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浅依淡淡地说:“不然还能怎样呢。”

      其实她已经隐隐明白了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却还是拼命忍住心底愈来愈浓的酸楚,故作不知地讲着疏离的客套话。

      “这段日子打扰你了。还有,谢谢你……顾岩。”

      话音未落,浅依放下玻璃杯,起身朝着酒吧门外跑去。

      不会有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努力,才能在唤出他的名字时忍住不哭,才能不让眼泪滴落在那个空空荡荡的杯子里,才能那么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浅依任凭心痛泛滥成灾,只顾拼了命地在熟悉的道路上奔跑迎风。

      而顾岩,独坐在喧嚷的烈火年华里,拼了命地攥紧了安然躺在衣兜里的对戒,不理周遭。

      她与他的误会,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误会。就好像她与他的心痛,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心痛。

      他的心意素来隐忍,而她的勇气向来淡薄。

      所以注定彼此误会,彼此心痛。

      枫蓝城堡15楼。一直以“最本分的合租人”自居的苏浅依,破天荒地未经顾岩允许就径自走进了他的书房。

      她拿了黑色笔筒里那根孤零零的黑色签字笔,随手扯下一张便笺,趁着夜色正浓,亦趁着顾岩尚未归来,记下了那些突然缠绕于心头的字句。

      “人潮拥挤在下班高峰期

      你我沉默着走过都市林立

      我一如从前凝望你

      却突然找不到曾经的温柔宠溺

      我一如从前追随你

      却突然发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谁将我的琉璃抛弃

      谁掌心的纹理张扬又肆意

      我曾经的恋人啊,你可曾听说

      琉璃是我收藏很久的少女心

      我曾经的恋人啊,你可曾听说

      琉璃是我渴望很久的甜蜜在一起

      谁将我的琉璃抛弃

      谁隐藏的心意扑朔又迷离

      最熟悉的陌生人啊,你可曾相信

      琉璃是我不想忘记的回忆和秘密

      最熟悉的陌生人啊,你可曾相信

      琉璃是我期盼的天地,那里每天都能够有你

      明知你已经撤离我的心底

      却还是驻足寻找直到人潮不再拥挤

      其实我多想亲口告诉你

      琉璃是我期盼的天地,那里每天都能够有你

      其实我多想亲口告诉你

      不论如何,请不要将我的琉璃抛弃

      哦,可为什么我的琉璃还是被谁抛弃

      哦,那剔透的琉璃,最后还是碎了满地

      碎了满地……”

      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像极了浅依此刻混乱到无以复加的心情。

      这是她写给顾岩的歌,藏身在歌词里的那个不愿、也不能被更改的疏漏,浅依一直都知道。

      虽然她与他也曾那么真切地亲吻过,但那个总是优雅英俊的混蛋男人,却从来都不是她“曾经的恋人”。

      虽然,她也曾那样偷偷、偷偷地期盼过。

      就在一切都寂静得恰到好处时,突然有人撞开了书房门,并且在浅依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已经很迅速地关掉了书房里唯一的落地灯。

      昏暗里,浅依终究是看不清来人的音容笑貌。

      他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打算。

      而此刻,书桌彼端的苏浅依既能觉察到书房里的酒香,亦能察觉到男人呼吸的低缓和绵长。

      她与他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无边的寂静在蔓延。

      面对这样的情形,浅依只能默默地捏紧手中的歌词,任凭自己越来越紧张,直到最后连呼吸都困难得无以复加。

      这种局促似是持续了很久,直到顾岩终于用极低的声音轻叹一声,而后稳着步子向她走来,最终驻足在她的身边。

      男人特有的淡雅香味与酒精的浓重迷离混杂在一起,毫不客气地在她的鼻间萦绕、流连。

      浅依甚至还来不及回绝,就已经被这样的气息攫住,陷入了某种难以挣脱的迷思之中。

      “我以为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顾岩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显得太过深沉而低哑,全然不似平日的那般温和如玉,“苏浅依,你这个……不肯安分的女人。”

      这语焉不详的短短几句话,听在浅依的耳朵里,竟是那般令人不知所措。

      她纤白的指尖用力地按住写字桌的边缘,像是要按住莫名上涌的那股心酸。

      不知沉默了多久,浅依才忍住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决定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他。

      她深深呼吸,而后淡淡地开口:“顾岩,明天我就要搬走了。你我毕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个月,所以……”

      她停顿了几秒钟,用来整理脑海中混乱如麻的思绪,而后鼓起勇气,再度开口道:“你今天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说几句让我觉得温暖的话语?

      可是最后这半句,浅依无论如何也没有说出口。

      明明话已经溜到了嘴边,她却还是退缩了。因为那太像是一种祈求,而她,早已没有了祈求温暖的资格。

      “可以。”顾岩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脸颊,他看向她,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了专注与认真,“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可以。”

      浅依闻言,蓦地一怔。

      如此露骨的宠溺,令她太过惊喜,同时也太过颤栗。

      “这话……当真?”话音颤抖着落下。

      直到这时,浅依才意识到一个明朗却又可笑的事实——即使在相处的日子里顾岩始终令自己捉摸不透,即使他是那么出色又混蛋的男人,即使她明知这样的男人自己不该招惹也不能招惹,但事到如今,她对他,竟然还是心有期待。

      顾岩敏锐地捕捉到浅依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忽然就心疼了起来。

      他用最轻的力道,柔柔地描绘着她好看的眉眼,这样的认真程度几乎等同于在用指尖给予她最温柔的吻触。

      然后,他满心怜惜地回答她:“当真。”

      这简洁却又没有半分含糊的两个字,猝不及防地触动了浅依的心弦。

      也不知是玩心忽起还是有意逃避,她莞尔一笑,然后硬是逼着自己说了一个与内心所想全然相反的要求。

      “既然当真,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我刚刚想说的是——”她看着他的眼睛,玩味地说,“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再理我?”

      “苏浅依,所以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顾岩的语气很淡,淡得甚至听不出情绪,寻不到一丝一厘的失望或是质疑。

      他只是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流连于她眉眼之间的手,然后转身绕至书桌的另一端,伏在案上,任凭呼吸一下一下地在落在书桌之上。

      浅依没有看他,但也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反问他:“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她等了半晌,却依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答。

      怀着三分忐忑、七分紧张,她转头看向顾岩,却没料那个男人已经伏在宽敞而整洁的书桌上,睡着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而分明,这令浅依的紧张情绪又高涨了三分。

      她走过去,蹲下身来望着他的侧脸,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生怕吵醒了他,生怕被他觉察到自己那太没出息的紧张兮兮。

      顾岩兀自沉睡着,长长的睫毛不经意地颤动,浅浅地撩拨着浅依的心。

      他的唇角略微上扬,英俊的面容上尽是放松的神情,这使得浅依在很短的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这质地尚佳的书桌就是这世界上最舒适最柔软的床。

      在她的面前,这个优雅而睿智的男人竟然可以卸下一身防备,如孩童般,睡得心意安稳。

      月华如水,君子如玉。

      浅依贪恋地将男人睡着的模样看在眼里,收进心底,只觉得这样的夜晚,美得太深刻,却又太不真实。

      时光安静又执着地流淌着,浅依蹲得久了,觉得腿脚有些发麻。她索性坐在地上,身子倚在书桌的柜子上,双臂环抱着膝盖,看起来乖巧又无助。

      她略一抬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顾岩的容颜。

      然而很快,浅依不敢再这样看他。她默默地低垂了眼眸,眼底似有氤氲雾气笼罩。

      良久之后,她颇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用近乎耳语的方式对着熟睡中的他,娓娓道来。

      “顾岩,你又知道些什么。像我这样寻不得安稳、享不起温暖的人,即使有再多的话想对你说,又能怎样呢。”

      这样说着,她突然觉得心底的酸涩愈发难以抑制,似乎只需要给她一个极小的突破口,她就可以任凭这股酸涩转化为眼角的一点晶莹。

      见顾岩没反应,她又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这个不肯安分的女人。可是我也只敢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偷偷地告诉你——其实我,只是不敢安分。”

      浅依停下来不再继续言语,她沉默着低头,将视线凝滞在木质地板上虚无的一点,静静地等待眼泪掉落。

      同样是心酸难言,她却不似电影中的唯美女主角那般微微仰头。因为她总是担心,即使自己很努力地仰头,眼泪亦不会那样轻易就放过她。

      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点滴的情绪都被无止境地放大,就好像在这样安静的时间里,任何的声音都显得太过刺耳。

      “啪嗒”一声,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哽咽,也没有啜泣,只用这样轻微却又真切的声音,来证实她埋藏于心底的那份不容忽视的难过。

      “顾岩?顾岩,顾岩……”

      她低声唤着男人的名字,就像在念着一遍又一遍的无助,一场又一场的情深。顾岩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呓语,犹自睡得香甜。

      从头至尾,只有带着淡淡酒香的吐息,乐此不疲地回应着浅依的心乱如麻。

      这可怜又可叹的独角戏一直持续着,直到苏浅依颤抖地说出了徘徊心头已久的最后一句独白——

      “顾岩,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会心有不舍。可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事实上,醉酒的人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无知无觉。浅依的那些低诉,顾岩毕竟是全都听在了心里。

      所以在浅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岩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昏暗书房里她蜷缩的身影,神色温柔又疼惜。

      男人抬手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都清醒得像是不曾睡过。

      突然意识到顾岩已经醒来,浅依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就想逃跑。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混蛋男人若是听到了她刚刚的自言自语,一定会想尽了办法将她原本的决定搅得一团糟。

      如果不逃,说不定她真的要在劫难逃了。

      然而事与愿违,在顾岩的面前,她似乎注定了要输。

      他抢先一步捉住她的手臂,顺势用力,便将这个几度想要逃离他的女人拥在了怀里。

      顾岩的动作看似温柔,实则不容回绝。

      浅依一时身形不稳,两人又跌回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她一双莹白的手就这样不经意地撑在了顾岩的胸膛上,这暧昧的姿态让浅依的心头猛地一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