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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饮鸩 她学会了权 ...

  •   小孩子的友谊来得总是很快。

      不到5分钟,念念和妞妞已经开始聊自己喜欢的动画片人物了。

      方知意靠在窗户边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热。从昨晚的一切,仿佛都如一场噩梦。而现在,噩梦大概是醒了?

      妞妞妈站在她旁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起来。

      她转过头,朝方知意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机。

      方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刚念念跟她说了自己听不见。虽然不知道妞妞妈想做什么,但她还是掏出手机添加了好友。

      【妞妞妈:谢谢您让念念来看妞妞,妞妞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隔着病床,通过文字聊了起来。

      妞妞妈也解释了自己在电梯哭泣的原因,再三请求她不要让妞妞知道这件事。

      方知意这才明白,妞妞妈哭泣,不是因为婚姻即将破碎,而是因为那个男人说妞妞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她怕这话被妞妞知道会难过。

      方知意在她的讲述中,一点一滴地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全貌。

      原来妞妞妈曾经是老师,因为被父母安排相亲,认识了妞妞爸。

      其实那个男人学历,工作身高甚至不到1米6,一次性拿出10万彩礼都要砸锅卖铁。

      可她和他吃完了那顿饭,因为他说他只想生女儿,说了女儿各种好,还信誓旦旦地和她约定如果怀的是儿子就坚决不要。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男人说女孩好。

      其实妞妞妈当时根本不信如果真怀了男孩他会不要,可是这话实在好听的很,她就和他谈起了恋爱。

      谈了没一周,他就带她见了家长,她原本很忐忑,也很慌乱。可是在见到他的妈妈,发现他妈妈是真的想要孙女后,她第一次被深深地被打动了。

      她生活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因为是女儿,她几次差点被辍学。哥哥弟弟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她睡的是客厅沙发,连个独立的衣柜都没有。

      身而为女仿佛就是原罪。

      她昏了头,决定和他闪婚,自己掏出积蓄凑齐了彩礼钱。

      一张结婚证,两手空空的嫁了过去。婚纱照没有,婚礼没有。喜糖都是在拼夕夕自己散买,自己分装。

      半年后,她怀孕了,婆婆掏出皱巴巴的钱,让男人带着她去私立医院查了男女,在知道是女儿后,全家都把她当成了易碎品。

      妞妞妈其实有些奇怪,她也问过为什么他们那么在意男女。可婆婆和男人的甜言蜜语让她忽略了心头的异样。

      妞妞呱呱坠地,婆婆和男人对妞妞爱若珍宝。她成了全家的功臣,她差点以为是老天爷怜惜她前半生孤苦无依,给予她的补偿了。

      一切都如同梦一般美好,直到两年前的一天,这个梦突然碎了。

      那天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说妞妞在课堂上晕倒,身上出现淤青一样的斑点,已经送去了医院。

      她手足无措地和同事换了课,冲到医院,在病房门口推门的瞬间,却听见婆婆和男人用一种极其冷漠地语气在讨论让妞妞去死,以及如何骗她再生一个。

      【妞妞妈:他家是家族遗传性白血病。生女儿患病的概率是四分之一,生儿子是二分之一。他是30岁发病的,发病后身体太差就不上班了,到处找冤大头骗婚生孩子,他和他妈觉得,生儿子多半还是会发病的,所以只生女儿,赌一个健康的概率。这样就能躺平让女儿养老了。】

      她就是那个冤大头,彩礼都不用他出,还能赚钱养家。

      他们压根没打算给妞妞治病,还商量着怎么骗她要生孩子拿脐带血救妞妞。

      【妞妞妈:他们不救妞妞,我救。】

      娘家是狼窝,婆家是虎穴,她咬牙带着孩子辗转看病,寻求一线生机。

      最终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带着孩子来到海市。

      其实她还想继续找生机,但妞妞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远行了。

      她的所有卡,贷款都已刷爆,早就是失信人了。

      【妞妞妈:要是可以一命换一命该多好呀。】

      方知意想起昨晚,在游泳池中,她失去意识前的那个念头:我可以死,但念念不能。即使是死,我也要把她推上岸。

      她们都是妈妈,渺小,平凡,却可以为孩子付出一切的妈妈。

      在孩子这里,妈妈的付出永远没有值不值,只有够不够。

      【妞妞妈:我永远不可能放弃我的孩子。他们可以不救,但不能让妞妞知道他们想要她死。所以跟妞妞说的是,她爸爸在努力挣钱给她治病,没时间来看她。】

      方知意忍不住看向正在和念念小声说话的妞妞,爸爸奶奶都不出现,那孩子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觉察吗?

      她正想问妞妞这病还需要多少钱时,病房门口,十几个医生突然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沈知珩,旁边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血液科主任,陈敏”。后面还跟着一群年轻医生。

      念念听见脚步声,立刻跑到方知意身边,攥紧了她的衣角。

      方知意低头看她,念念的小脸上又浮起那种警惕的神色,念念躲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腿,眼神躲闪地盯着那群白大褂。

      靠门的床上,老人已经醒了,脸色比刚刚好了些。旁边的年轻女孩正端着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中间那张床空了。床单换过,叠得整整齐齐。那个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已不知去了哪里。

      妞妞对面的床上,年轻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医生进来,她放下手机和陈敏打招呼:“陈主任,谢谢您帮我签出院单,我等会儿就要走了。”

      陈主任面带不忍:“我尊重您的决定,只是等回了老家,还是要就近找医院继续治疗。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治疗,你的孩子今年还不到2岁,正是最需要妈妈的年纪。”

      方知意看着那个年轻妈妈,想起刚进门时,她正在给儿子录的17岁生日祝福视频。

      可15年后,她的孩子还会记得她是谁吗?

      生母,对那孩子来说,是不是到最后就只能剩一个符号?

      她看向床头的病例卡:张红英,急性淋巴白血病,高危。

      “就1个月的时间了,我想回家陪着孩子,”张红英的表情苦涩,带着说不出的惆怅和悔恨,“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生他,他爸爸现在看着还不错,可是以后呢?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他以后会怎样?他长大了会不会恨我?”

      娘奔死,儿奔生。

      十月怀胎的是女人,分娩生育的是女人,哺乳喂养的还是女人。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始终是不一样的。

      人心易变,谁又敢赌呢?

      方知意看向张红英,又看向妞妞妈。

      她问自己:我又不是养不起念念,真的要去赌人性吗?傅云霆以后还会结婚生子,念念是她唯一的孩子,却不是他唯一的。

      要隐瞒!要走!要快点离开海市!

      查房还在继续,管床医生出来仔细地问过自己病人的情况。陈主任和沈知珩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等他们回答。

      最后一个是妞妞。

      年轻的管床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病历翻看着,又推了推眼镜,问妞妞妈:“陈一诺最近一次血常规是什么时候?”

      妞妞妈赶紧打开医用床头柜,取出一张化验单递过去:“昨天下午做的,这是上午拿到的结果。”

      管床医生赶紧接过看了起来,然后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妞妞妈心立刻悬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董医生,这化验结果是有什么问题吗?”

      管床医生想说话,却被陈主任拦住,她拿过了他手中的病历,扫了他一眼:“带糖了吗?给陈一诺拿一颗。”

      年轻的管床医生立刻看向病床上正看向他们,一脸恐惧的妞妞。

      他顿时明白自己刚刚的反应肯定是吓到了这孩子,他低头在身上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

      沈知珩直接从白大褂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给他。

      他如蒙大赦般谢过,立刻走上前,把糖放在妞妞床头:“陈一诺小朋友,这个沈爷爷可是治血液病的超级大专家,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妞妞压根没回应,她不错眼地看着陈主任那边,试图在其他医生的脸上找到答案。

      陈主任看完了化验单,明白董医生为何会那般失态。她叹了口气,将化验单递给了沈知珩:“沈医生,您看着这个该怎么处理?”

      化验单到了沈知珩手中,只一眼他就看向年轻的管床医生:“董医生,说说患者的情况吧。”

      董医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患者陈一诺,女,7岁,B型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组。2023年9月确诊,经过8个疗程化疗,今年3月首次复发。上个月再次缓解后,我们启动了造血干细胞移植的准备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在安静的病房里依然清晰:“骨髓库那边,我们匹配到了三个志愿者,动员之后有两个悔捐,剩下的那个体检不合格。患者母亲的骨髓是半相合,上周做了配型……”

      他看向妞妞妈,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结果前天刚出来,5个点位只匹配了3个,患者父亲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的事在这里已成常态。

      沈知珩也没有再追问,医院是生死别离最多的地方,他早已见怪不怪。

      沈知珩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妞妞,又看向妞妞妈,确认道:“陈一诺是独生子女?”

      妞妞妈点头。

      沈知珩把病历夹合上,还给陈主任:“立即启动半相合移植的准备工作,我亲自来做,这孩子的情况,早做比较好。”

      孩子太小,半相合风险又高。可不做也不行了,这化验单上各项数据都很糟糕,再拖也只会越来越差。

      陈主任惊喜极了,她连连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孩子的情况太棘手了,这里除了沈知珩,其他人都没有把握可以成功完成换髓。

      沈知珩没有和陈敏客套,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瘦小的女孩,又叹了口气:“陈一诺家长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沟通。”

      妞妞妈心头一惊,她忍不住身体一颤,后退了半步,又强咬牙点了点头。

      回头看了眼正看着她的妞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跟着沈知珩快步走了出去。

      念念看着妞妞妈离开,又看向病床上的妞妞,发现妞妞的身体正在被子下颤抖着。

      她突然松开攥着方知意衣角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妞妞床边,她站住了。她看着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看着那颗光溜溜的小脑袋,看着从被子下面露出的那只小手。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手。

      妞妞的手指动了动。

      念念又碰了碰。

      妞妞慢慢翻过身来。

      她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看见念念时,她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念念。”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力气说话。

      念念看着她,抿了抿嘴唇:“妞妞姐姐,你害怕吗?”

      妞妞愣了一下。

      “昨晚我被坏人扔水里了,水里好冷好冷,我好害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妞妞嘴唇动了动:“那你——”

      “但是妈妈把我抱住了,妈妈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她看着妞妞,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妈妈也在,你害怕的话,等会儿她回来你可以让她抱抱你。”

      妞妞的眼睛慢慢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涌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滚。

      “我……我知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爸爸和奶奶说,我这病是治不好的,还不如赶紧再生个妹妹。外公外婆说,妈妈如果要给我治病,就不要她了……我怕,妈妈会不要我……”

      方知意心头一酸,她想起妞妞妈努力维持的谎言,这对母女都在装,一个怕女儿知道了真相会难过,一个怕妈妈会不要自己。

      “我不怕死,我只怕我妈妈不要我,”妞妞吸了吸鼻子,“不对,我怕死,死了就见不到妈妈了。”

      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妈妈又何尝不是孩子最无法割舍的人?

      方知意决定要想办法提醒妞妞妈,或者她们母女最需要的就是互相坦白自己对彼此的爱。

      *

      片刻后,妞妞妈擦着眼泪进了病房,方知意连忙看了眼,发现沈知珩他们还没走远,她立刻和念念打了声招呼,然后追了出去。

      “沈医生,陈主任,我想问问妞妞,哦,就是陈一诺,她后续治疗还需要多少钱?”方知意开门见山道。

      沈知珩低声跟陈主任简单介绍了下方知意的情况,陈主任看向方知意的视线多了几分理解。

      【沈知珩:后续顺利的话,医疗费医保报销完大概还要自付个7万多,但是后面需要大量的钱给母女二人增加营养,孩子妈妈的身体情况也不好。】

      方知意松了一大口气,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大病都被纳入了医保范畴,再也不用像她当年为了给妈妈治病那样拆东墙补西墙了。

      她等会儿去和妞妞妈沟通看看,她下个月有几笔定期存款到期,妞妞妈愿意的话,她可以提供给她一笔无息借款。

      “谢谢沈医生,陈主任,我先回去了。”方知意问完问题,也不好再打扰别人工作,当即便准备离开。

      沈知珩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和陈主任低语了几句,然后拿出手机给她发了语音。

      【沈知珩:小念,我们简单聊聊。】

      方知意不知道沈知珩要和她聊什么,但仍旧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两人来到安全通道,沈知珩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沈知珩:小念,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你和念念昨晚遇到了犯罪分子。】

      方知意也不奇怪沈知珩会知道这个,虽然网上没有相关的信息,但昨晚她们在这医院可是大出风头,今早她在电梯里又主动和沈知珩打过招呼,有人告诉昨晚的事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她也毫不迟疑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道:“我主要是摔破皮,又在游泳池里泡了一下,已经打过破伤风了,今天就能出院。念念有点低烧,还要再住两天。”

      沈知珩了然,他低头又要开始编辑文字。

      方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医生,其实从昨晚开始我就听得见了。”

      她直接将在溺水前突然听见了声音的事和盘托出。

      沈知珩收起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原来恢复的契机居然在这里。”

      “太好了,你爸爸妈妈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不过你女儿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她直接就将自己和傅云霆的事全部告诉了沈知珩。

      “也就是说,傅云霆真的是孩子爸爸?”沈知珩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起的一个念头居然成真了。

      “是的,他应该还不知道,”方知意看着沈知珩,“我甚至怀疑,他还不知道我和杜如风早就离婚了。”

      沈知珩不敢置信:“你又没把离婚证拿出来用过,他查不到很正常。不过他不应该巧取豪夺,直接去找你名义上的丈夫下战书,告诉他天凉了,你们公司该破产了吗?”

      方知意神色复杂地听着沈知珩面色如常地说完那句经典的霸总台词:“沈医生,您平时喜欢看这些?”

      沈知珩立刻低头咳了两声:“是我爱人,咳,最近的短剧里,霸道总裁总是会爱上一堆奇怪的人。感觉每个霸总都应该来医院好好看看心理科,一个二个的,总对别人家的老婆,还有和自己妈妈一个年代的女人感兴趣。感觉没点第三者癖和恋母情结都没办法当霸总了。”

      方知意很无语,所以就是,沈医生的老婆拉着他一起看剧,他边看边给里面的人物诊断病人?

      很好,这果然很职业。

      “总之,霸道总裁都不太能和正常女人结婚。傅云霆难道居然是个正常人?”沈知珩忍不住问道。

      方知意无奈地提醒他:“沈医生,短剧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再说了,傅云霆也不是霸总啊。”

      无论是大学时期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是永远遵守规则,敬畏规则。

      别说他不喜欢她了,就算是喜欢,她怀疑他都不会越雷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他就像契科夫笔下的《套中人》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无形的规矩里,不肯有半分逾矩。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年会觉得奇怪他竟然选金融管理这个专业的缘故。不是说这个专业的人就游离在规矩之外,而是的确比起严谨的数学和法律来说,金融更像是不断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游戏。

      所以6年后,当她发现他真的成了律师,除了诧异之外,更多的是原本就该如此的感觉。

      沈知珩点头道:“看来艺术有时候和生活也没什么关系,也是,真正的霸总要是个恋爱脑,也做不出什么事业来。”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小念,你和他确认过他真的不喜欢你吗?我总觉得,如果一个男人不喜欢女人,是无法做出用昨晚那种事的。虽然不知道傅云霆是从哪里借来的直升飞机,但在国内,能那么快借到直升飞机,在城市里跳伞来救人,短剧都不敢这么写。”

      因为实在是太疯狂了,且不说在国内借用直升飞机,拿到航线的难度,只说这跳伞的位置,就足够让人胆寒。

      居民区楼宇密集,路灯,高层灯光,霓虹灯形成光污染,无法精准判断楼间距和障碍物。

      夜间能见度极低,伞衣极易剐蹭楼宇、线缆,直接导致伞体破损、失控坠楼或缠挂。且容错率几乎为零。

      毫不夸张地说,能做出这样的事,真的可以说是以命相搏了。

      沈知珩觉得,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世间怕是再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真心了。

      方知意也沉默了片刻,终究她还是摇头:“我不敢赌,我如果去问他,他问我念念是不是他女儿,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救我只是顺带的,主要是为了救念念呢?我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她坦然面对自己的自私自利,“我不想直面这个问题,万一他提出要念念的抚养权,我怕我很难拒绝。”

      她解释道:“我过了6年太平日子,可傅云霆一出现所有事都变得奇怪起来,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我着周边的一切。”

      “就拿车祸的事来说,我6年没去过京都了,和同学也都不往来,可傅云霆一回国,居然就有人去查我的下落,还花那么多钱用我的语气写信,让人说我死了。”

      她身处迷雾,看不清前方到底有什么。可本能让她觉得很危险,只想绕开。

      “虽然花钱买通别人说我已死的人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恶意,但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安。我甚至怀疑黄子轩妈妈突然会对念念发难也是这个人在幕后指使。”

      因为造谣诽谤的事,她同黄子轩妈妈有过接触,不知为什么,虽然她很恶毒,却总给她一种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感觉。

      这样的人小恶有,大恶却是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昨天晚上的事她怎么着都觉得很反常。

      “如果傅云霆真的喜欢我,那么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澄清过纪樱雪和他的关系?当然这不排除可能是有人逼着他无法澄清,但这更说明幕后之人我根本招惹不起。”

      “如果他不喜欢我,念念的身份被揭开,她以后会很难。毕竟说的直白点,她是非婚生子,傅云霆也不可能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孩子。我不想她卷进这样的是非漩涡中。”

      她平静地给出自己深思熟虑的结论:“我是个妈妈,要为我的孩子考虑,所以保持现状,早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知珩万万没想到她已经想了那么多,他也看出,这些年她带着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常人意想不到的磨难。

      看的透彻的人,无不是经历过风雨的人。

      只是他总觉得她还小,不该这样沧桑,他叹气:“那你喜欢傅云霆吗?”

      方知意沉默了。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和一扇门之隔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喜欢。”她说。

      这一点她无法否认,也没有什么需要否认的,毕竟喜欢一个优秀的男人并不丢人。

      “可我是个妈妈。”

      6年前,她会主动告白,因为她那时候只是一个女人。可现在,她选择沉默,是因为她已经做了妈妈。

      女人或许会想追逐爱情,可妈妈却只要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

      沈知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为了救妈妈在高考前半个月增重19斤的女孩。岁月荏苒,她已经长大了,她现在也做了别人的妈妈。

      她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取舍,学会了把最想要的东西埋在最深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沈知珩在感叹这些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难看起来,“我听肾内科的同事说,傅隧好像在找肾源。不过他换过一次肾,所以新肾源很不好找。”

      方知意愣了一下。

      沈知珩谨慎地提醒她:“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念念的身世不益暴露。”

      安全通道里的灯光很亮,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方知意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听懂了。

      如果念念的身世曝光,如果傅家知道念念是傅云霆的女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念念的血,念念的骨髓,念念的器官,都可能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猎物。即使自己用不了,也能拿出去等价交换。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沈医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沈知珩看着她,随着泄露病人的隐私是大忌,可她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实在不忍心看她由于信息差成为别人的猎物。

      于是他还是提了。

      沈知珩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方知意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

      傅云霆中午从律所一出来,就驱车赶往医院。

      他开得很快,但每次红灯停下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闪过念念缩在方知意怀里的样子。那张惨白的小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那一声声“妈妈妈妈”的哭喊。

      他想快点回去。即使不能靠近,远远看着她们也好。

      没有渴过的人,是无法体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喝下鸠酒的。

      车停在地下车库,他乘电梯上一楼,准备换乘住院部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知珩。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手里拿着病历夹。

      “沈医生,请留步。”

      傅云霆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人来人往的电梯间里,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

      沈知珩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等着对方开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一个护工推着空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旁边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哄一边往急诊方向跑。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对讲机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医生,”傅云霆往前走了一步,他离沈知珩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白大褂袖口上那一点墨渍,“你早知道温念没死,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饮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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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开始隔日更,v后日更1万+ *下本看这里—— 《她从不谋爱》 爱情,狗都不信(双c) 《以她为谋》 没她你凭什么和我做兄弟?拉黑了,忙着追老婆呢。(男c女非) 《纵她入骨》 债主是我,老公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