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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理性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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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杜家,方知意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最深处找到那颗北半球。
将它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她打开柜子,找出装满各种重要证件和毕业证书的小箱子,开锁,将这半颗球放了进去。
算是她的一点私心吧,她决定到时候还是要将它带走。
收拾好出来,念念正举着电话手表,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和谁通话。小脸上神情认真,嘴巴一张一合,偶尔点头。
方知意没打扰她,转身进了厨房。
她拉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不够杜母煲汤的。她想了想,放弃出门买菜,打开生鲜软件开始下单:排骨、玉米、胡萝卜,再买些水果。
手指顿了顿,又加了几样念念喜欢的菜。
拿起手机搜了下傅云霆喜欢吃什么,结果要么是看图编故事,要么就是乱拆字眼。
她干脆放弃了解他的新喜好,按照记忆买了他喜欢的澳洲和牛还有各种菜蔬。
人家帮了她大忙,于情于理,她都得请人吃顿饭。这是最朴素的待客之道。
方知意此刻还在研究午饭怎么做,并不知道,客厅里念念正在遭遇一场来自小伙伴的绝 交。
念念眉飞色舞地举着电话对小伙伴说:“小星星,我拿到布娃娃了,你不知道你家现在变的完全不一样了,我等会儿下去拍照给你看……”
电话那头,小星星的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念念,桃桃前几天告诉我,你妈妈是女支女,我奶奶说,女支女都是坏人,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念念皱起小眉头:“她为什么骂我妈妈?”
念念五岁多了,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经历,她自然不会傻乎乎的问出“什么是女支女”。
尽管她也不能完全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是好话。应该和黄子轩妈妈说的“小三”一样很脏吧。
小星星脆生生地回应她:“桃桃说中三班所有小朋友都知道。念念,我不想和坏孩子玩,我们不是朋友了,你以后别和我打电话了。拜拜!”
电话传来被挂断的声音,念念坐在沙发上,捏着电话手表,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去。
“不能被妈妈看到,”她哽咽着擦眼泪,“妈妈已经很累了。他们是坏人,我的妈妈好可怜。”
她想她得去做点什么,就像方知意带她去找秦若叔叔那样。
对了,秦叔叔。
念念快速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楼下501去敲门。
*
傅云霆快睡着了,他甚至来不及去洗漱,只是坐在沙发上和秦若通了电话,重新安排了下今天的工作日程后,点开微信,听到了方知意的声音。
然后,睡着如同潮水,结结实实拍了他一身,手机滑落,他靠坐在沙发上沉沉地合上了眼。
“叮咚——”
门铃响起,傅云霆抬手不耐烦揉了揉额角:应该是来给他贴墙纸的人到了。
他起身去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不是他以为的服务人员,而是念念。
小小的孩子眼眶微红,捏着电话手表站在他门口,抬头仰视着他,带着哭腔喊出一声“傅叔叔”。
一瞬间他眼睛睁大了,情不自禁地蹲下身,他看着面前委屈坏了的小孩:“念……你怎么了?”
终究他还是没喊出来那声“念念”,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否则每一次面对同样的名字,都像是一场凌迟。
念念哇的一声哭出来,在泪水和哭声中断断续续地将刚刚的电话说给傅云霆听。
她说完,还带上了自己的猜测:“傅叔叔我妈妈真的很可怜,我爸好多年没回家,什么用都没有。所有人都欺负我妈妈,傅叔叔我求你帮帮我们吧。”
傅云霆找遍了身上,也没找到可以帮她擦眼泪的东西。
最后他干脆是卷起西装袖子,用衬衣帮她擦眼泪。等她哭的差不多了,他才说话。
“现在是秦律师负责你妈妈的案子,你可以告诉你妈妈,让她找秦律师起诉所有造谣传谣的人诽谤。我下午会去律所开会,委托书她现在签好,我可以带过去。”
念念恍然大悟,她立刻转身往电梯跑:“谢谢傅叔叔,叔叔再见!”
还真是用完就扔!
傅云霆看着她跑远,笑着站起身来。
他回到沙发上捡起手机。
【绿宝石装修—陈:傅先生您好,我们工人将于今天上午9点30准时到您家进行贴壁纸,换锁。】
他看了眼时间,刚刚九点。
关上门,他决定先去洗个澡,看看能不能睡一会儿。
*
方知意把厨房收拾好,走出客厅时,念念已经不在了。
她抬手打了个哈欠,正要去房间看看,门忽然开了。念念从外面冲进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方知意的心猛地被攥紧。
“念念你怎么了?”她蹲下来,语气中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谁欺负你了?”
念念看着她,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慢慢抬起手,比划:妈妈,你去找秦叔叔告他们吧。
方知意愣住了。
秦若说过的话她还记得:诽谤这种事,一般走到发律师函那步就能庭外和解,立案是最后的选择。念念当时也在场,她才五岁多,可那些话她显然都听进去了。
现在她却说:找秦叔叔告他们。
方知意把女儿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念小小的身体在发抖,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方知意的脖颈间。
方知意闭上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继校园霸凌后,念念的生活圈也出现了问题。
几分钟后,方知意站在傅云霆门口,手里攥着那份签好字的授权书。
念念的手语仿佛还在她眼前——
妈妈,小星星说我是小三的孩子,她不要和我做朋友了。
远在冀中的小星星都因为谣言和念念绝 交了,这谣言到底传得有多广?
她必须得告他们,为了念念,为了自己,也为了童画。
在这个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造谣的成本如此低廉,甚至不用任何证据,一句“我觉得”就可以轻松掀起一波浪潮,毁灭无辜的人。
她得让造谣的人痛,得让他们知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让童画活下去。
还要让念念看到恶人总会得到报应,永远不能向不公屈服。
方知意压下心头繁杂的思绪,抬手按下门铃。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人应。她又抬起手准备敲的时候,门开了。
傅云霆站在门内。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顺着下颌滑过喉结,沿着胸肌的轮廓一路向下,隐没在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那条浴巾边缘。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走。
门就这样开着。
方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肩胛骨在走动时牵动出好看的弧度,浴巾边缘轻轻晃动,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腿。
她握着授权书,没有动。
门半敞着,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到她脚边。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关上。
方知意垂着眼,看着地上那道影子。
或许是男色惑人,她竟想起了六年前那一夜。
她一直在那个酒店的客房部做兼职保洁。那天退房,她进去打扫,却发现不对劲。
傅云霆坐在那里,清冷的眼睛染上一层薄红,瞳孔微微涣散。
“傅云霆?你怎么了?”
他跌跌撞撞走过来,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挣不开。身上有酒味,还有淡竹叶香。
“纪樱雪?”他眯着眼看她,然后摇头,“你不是纪樱雪。”
她意识到不对,立刻转身要走,却被拉进怀里。他的心跳急促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里。
绝对音感是种诅咒。她能听见他每一次呼吸的变化——
起初克制,后来渐渐变深,在她耳边压成低沉的喘息。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用力拨动。
“温念。”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她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他吻下来。那个吻带着淡淡的酒味的,烫得惊人。她想推开,可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像烙铁一样。
“温念,帮我。”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记得他俯身时胸膛贴上她后背的温度。记得他指腹擦过她腰侧引起的战栗。记得他吻她耳垂时,那一小块皮肤被湿热包裹,然后是他压抑的喘息,一下一下撞进她耳朵里。
她记得他压下来时,发丝带着湿气的凉。唇覆上来,比刚才更重,更深。舌尖抵开她齿关时,她听见自己喉咙里逸出的轻吟。
他也听见了。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凶了。
后来他喊了很多次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声音都收进心里。
那晚他的手扣得太紧,他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她只能闭上眼睛,听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听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听那些声音把她一点一点淹没。
方知意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仅仅只是看到了他洗浴到一半的样子,那些记忆就如此不合时宜地从记忆最深处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
她双腿发软,只能勉强靠在门边平复呼吸。突然,她的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