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无爱言欢》古莲子

17、斯人已逝

　　梦中是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大雨打的窗户啪啪直响，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像是要把天炸开。她蜷缩在被子里给文锦打电话。
　　“别怕，我马上过来。”
　　她想阻止可是文锦已经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雪，我就在外面，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温柔的声音伴随着雷声断断续续的传到她耳朵里，没有迟疑，她立刻翻身下床，跑到了楼下。

　　“文锦，你快回去，这么大的雨，你会感冒的，”她隔着关闭的大门冲着文锦喊。
　　他的全身都湿透了，可是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想法。“没事，雪，你上去吧！我在这里你就不会害怕了。”

　　可以让他避雨的地方很窄，他的大半个身子还在雨中，她怎么可能安心的上去睡觉。

　　后来，她就在门的这边，他在门的那边，两个人隔着一个门，困难的依偎着，文锦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外面雷惊电闪，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怕了。

　　也许忘记一个人并不难，但要忘记那样一个记忆深处给予太多感动的少年，却真的太难。

　　然而清风吹过湖面，枫叶飘落在湖面，慕雪再抬起头，却看到那少年的身影变的愈来愈模糊，直至一点点消失……
　　她拼命的去追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醒来时，眼泪已经糊了一脸，身边只有她一个人，慕雪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冰凉一片。

　　从龙奕轩家里出来的时候已接近正午，慕雪站在那里不知该往何处去。

　　繁华似锦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影幢幢，都市里的男男女女谈笑风声，尽情的享受着生命的旺盛。凌乱的脚步各自走向自己的归宿，人人欢声笑语，成群结伴，老少夫妻相视一笑里，就是满满的柔情。

　　而她永远都只有站在自己的角落里，羡慕，徘徊。

　　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前行，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

　　直到看到熟悉的校门，慕雪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她曾就读的大学来了，自己也吓了一跳。

　　学校门口很冷清，正是放假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当学生的时候，每次放假都会开心兴奋很久，因为可以跟文锦一起到处闲逛。

　　现在想来，真是恍然若梦。

　　那么这条街，她惊愕地望着刚刚走过的大街，竟然是情侣街？
　　她和文锦走过无数无数遍的情侣街。

　　人影稀少，路面萧瑟，情侣街早已失去了旧时的热闹。

　　慕雪一阵怔忪。

　　寒风骤起，落叶纷飞，这个城市好冰冷好落寞。

　　她走进学校，几年了，学校没什么变化，再次置身其中，恍恍惚惚就像走在自己的旧梦里。
　　那些大树，那些看来很陈旧的宿舍楼，那些挺立在操场上的篮球架……

　　一种惆怅的，酸楚的心情涨满慕雪的胸腔，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原来，她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她刻意地不去回忆这里，总以为漫长的时光和忙碌的生活终究会将心里的某些印象打磨得模糊不清，不管是人或事，也不管是甜蜜的或者痛苦的。
　　可是再次身临其境，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十八岁那年，父母闹离婚，她才知道父亲在外面不仅有情人而且还有个比她只小一岁的女儿。

　　那时，她感觉到了最大的背叛。那个一直视她如宝的人居然欺骗了她和母亲这么多年。
　　极端的伤心下她离开了家，一个人流浪在外面。

　　在她身无分文、重病缠身时，她的高中同学文锦出现了，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晦暗的生活。他是那么的快乐，连带着她也变得快乐起来。

　　后来，他们一起上了京都的大学，一起在树下读书，一起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

　　慕雪慢慢的行走在曾经的道路上，心里充满忧伤难过，林荫大道上那曾经绿意葱葱的大树，如今也是枯萎之势。
　　树拼命的挽留，而风却是无尽的掠夺，最终叶子还是离开了……
　　辉煌过的不是年纪，而是记忆。可留给叶子的，那一场生死轮回的较量，又怎么能消失尽僀？

　　文锦是全校公认的校草，阳光，帅气，更是有名的才子。不少女生投怀送抱，痴心追求，可是他从来都是熟视无睹，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她！

　　那时的她幸福快乐，他们的爱情那么甜蜜，甜蜜的让所有的人嫉妒。

　　他们会整日黏在一起，偶尔分开也会不停的打电话传短信；
　　他们一起听外语，一起朗读，一起背诵，他的学习能力真的非常强，通常都是他认真的看着书，而她在旁边睡的口水直流，打湿了他的书本，而他呢，只是亲昵的擦干她的嘴角；
　　放假的时候她没有地方可去，他们干脆在校园外租了个房子。第一次的时候她痛极了，可是这种痛却带给她圆满的感觉，他的存在，不但填满了她的身体，更充盈了她的生命；
　　因为在她痛的时候他会紧紧的抱着她，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他的爱有多深。

　　后来他们就过起了像模像样的家庭生活，他开始学煮菜给她吃，他炒菜很一般，但她还是觉得，好吃，非常非常好吃！
　　“你也尝尝，”她夹一块牛肉喂给他。
　　“好甜。”他开心的说。
　　牛肉怎么会甜？
　　她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她相信，他没说谎。
　　因为她也这么觉得。

　　一入冬，她便总是手脚冰凉，他晚上的习惯性动作便是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腋窝下，大脚丫把她的脚夹过去，整个人像个肉团一样被他搂在怀里。怕冰到他，她便会很不情愿地待一会儿，想趁他不注意再悄悄地抽出来。他发觉了，每次都是再霸道地夹紧，不容拒绝的力气和温暖。

　　早上，他骑自行车带她上学，为她打好午饭，放学后，他骑着自行车带她回到他们的小窝做晚饭给她吃……

　　那时的天空是那么的蓝，水是那么的清，花儿是那么的美……她每天都是蹦蹦跳跳的，虽然父母不要她了，可是她有文锦，有了文锦就等于有了全世界。

　　可是如今……
　　斯人已逝，她的世界倒塌了。
　　她又是一无所有了。

　　泪水早已弥漫了慕雪的脸颊，干枯的老树下徒留她孤独的身影。

　　她的伤口早已在时间中慢慢溃烂形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原来这些年，她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远处的夕阳下，一对情侣共乘脚踏车，一前一后，甜蜜相依的身影，在灿烂的霞光中，渐行渐远……

　　*****

　　一直到晚上慕雪也没回家，龙奕轩打了几个电话都显示关机，他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拿起车钥匙就往外面跑去。

　　直到把京都各个大小街道都快找遍，还没看到慕雪的身影，龙奕轩的心越来越恐慌。夜晚的温度降的更低，可是他的额头上满是汗，好久不曾有过的害怕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房。

　　多久他没这样了？几年了吧。

　　记得文锦刚走的那一年，慕雪也是这样，每天都躲藏到角落里，天桥下，商场里，垃圾堆里，什么地方都有。那时候他每天都像现在这样恐慌，怕她出事，怕她想不开。
　　甚至跟警察局打了招呼，如果有人出事就给他打电话，天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多痛苦，尤其是每次去警察局认尸体的时候他多难过。

　　还有每次找到她时他多欣喜……

　　后来，她不再乱跑了，并且被他圈在了怀里。可她就如一缕轻烟，一朵白云总是飘忽不定，往往在他摸到一点点迹象然后满怀希望激动地匆匆赶去的时候，到最后却仍然是抱着失望的心情铩羽而归。
　　一次又一次……

　　有的时候他想，只要她好好的，就算永远不爱自己也没关系，他愿意一直默默地守候在她身边。

　　五彩霓虹，在城市上空流光溢彩般变幻浮动，大街小巷，四处是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刺耳的吵闹。繁华的都市却掩盖不了龙奕轩的落寞，他发了疯一样寻找，再美的景和人，在他的眼里，都失去了意义。

　　半夜的时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终于找到了昏迷中的慕雪，即使昏迷了，她的脸色依然那么痛苦，眉头依然那么深锁。
　　龙奕轩的心更痛了。

　　他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似的轻轻地放到了车上。

　　看着她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龙奕轩才觉得人生恢复了生气，他从来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慕雪出事了他会怎样？
　　他只知道，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虽然家里人早就在帮他找门当户对的妻子，他也知道强强联合才能让龙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人的心却有自己的主张，它不会被这些外在的物质所诱惑，它会自己寻找对的那个人。

　　龙奕轩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