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森林》擎苍宫主

4、自求多福 人要是倒霉

　　此言一出，托马斯忽然眼神一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我们见到你的第一分钟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在撒谎啊。”凯斯宾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我撒了什么谎？你在说什么？”
　　“你浑身上下都漏洞百出，竟还不明白？”阿黛尔看了看凯斯宾，把话接了过来：“你刚开始与我们一一握手，我就摸到你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你的手臂肌肉很发达——这说明你平时是常做体力活儿的，你根本不可能是老板。”
　　“哼！可笑，谁说老板就不能做体力活？”
　　凯斯宾耸耸肩，继续对托马斯说道：
　　“你的第二个拙劣的谎言在于，你竟然谎称自己是个猎人。我实在应该给你普及一点基础知识：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熊的习性，棕熊在攻击的时候很少用到牙齿，更多时候是用有力的前肢和锋利的爪子。即使是在享用食物的时候，熊也喜欢先用舌头舔舐食物。如果你在和熊如此接近的距离下受到攻击，你脸上留下的恐怕不只是留个疤痕这么简单，而是整张脸皮都被撕掉了才对。”
　　托马斯脸色铁青，并未答话。
　　阿黛尔继续补充：
　　“另外，这里也并不是磁头的家吧？不仅不是磁头的家，恐怕你进入这栋别墅，本身就是一种非法行为。我们进屋时大门没有上锁，这不符合逻辑。虽然这附近人烟稀少，但毕竟屋子里也有不少贵重物品，就算再怎么放心，也不至于不做最基本的防盗措施，所以你其实并没有这栋房子的钥匙。你在门廊里你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甚至还差点被台阶绊倒，说明你对这个家的环境完全不熟悉，你根本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够了！闭嘴！”
　　托马斯忽然大吼一声，喝止了凯斯宾和阿黛尔一唱一和、仿佛说相声般的论断，对屋子里的三个人怒目而视。面对一个清瘦的男人和两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他刚刚伪装出来的那些礼貌和善意，在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托马斯换了一种嘴脸，露出一副凶相。从后腰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刀，他将刀刃甩开，刀尖露出了锋利的光芒：
　　“既然让你们看破了，就都给我老实点！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运气太差，去哪里不好偏偏撞在我的枪口上，活该你们倒霉。都听着！赶快给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别耍花招！也别想逃走，大门刚刚已经被我的伙计从外面反锁了！所以你们不要想着负隅顽抗，老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本来以为这三个人会像普通人一样害怕，可是没有，他们看起来出奇地淡定。尤其是那个紫头发的小女孩，明明年纪不大，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扑扇着长长的睫毛，表情无辜地瞅着他。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帕罗依突然严肃地问道：
　　“叔叔，请问你是……山匪吗？”
　　“你问这个干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厉害的山匪不都是占山为王，穿金戴银，手下还有一帮小弟，说话走路都威风凛凛的吗？”小女孩一副颇为失望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歪头看着托马斯：
　　“可是你一点都不像山匪，又偷又骗，还要辛苦地撒谎，平时还要做重体力活儿……你混得这么惨，身在乡下的老母亲一定会为你哭泣的。”
　　“我妈不住乡下！不对……你给老子闭嘴！”
　　不理会帕罗依奇怪的思维逻辑，托马斯将尖刀向前挥了挥，命令道：
　　“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现金、手机、项链、戒指、耳环……全部！”
　　然而，很明显地，大家对此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意思，甚至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身为山匪的威信何在，托马斯情何以堪。于是，他指了指凯斯宾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再次凶恶地吼道：
　　“你！说你呢！手上的戒指给我拿下来。”
　　见对方仍然没有遵照指令，他胸口郁气，手上的尖刀挥将起来，抬手便向前方刺去！
　　突然，下一秒……电光火石天旋地转……
　　在托马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只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脚下被人一绊，身体重心继而不稳。随后，腹部肩部腿部背部都被多次连击，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三个人中，究竟是哪一个出手打了自己……
　　直到最后一秒，他的大脑开始对疼痛产生反应的时候，他感到颈后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托马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他的眼睛低垂着，看到了地面上摇摇晃晃的光斑，还有杂草……妈的，还是重影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咦？自己正盘腿坐着，脚腕上绑了一条很粗的绳子。他用力抬了抬头，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哎呀，疼疼疼！疼死老子了。”他缩了缩脖子。
　　“老……老大！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惨兮兮的声音。
　　“山姆，你个杀千刀的废物……刚才跑哪去了？”
　　托马斯正要开口骂人，却听到那个彪形大汉同伴跟个受气包似的，声音活像个娘儿们，对着他哀嚎道：
　　“老大啊……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就都招了吧！呜呜呜……”
　　缓了缓神，托马斯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被人困了手脚，直接从树林里被拖到了餐厅前院。此刻他正跟自己的搭档挤在一起，背靠着他们停在空地上的那辆货车。而眼前……站着的刚好是不多不少四个人。
　　“啊呀，你醒来啦？”
　　那个名叫阿黛尔还是什么的女人，长着一张美丽的脸，笑得波澜不惊的，就是莫名感觉有点危险：
　　“帕罗依？交给你咯。”
　　“旁边那个不是都招供得差不多了嘛？我看这个也是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哼。”
　　那个叫山姆的彪形大汉，刚刚确实把什么都招了。
　　原来托马斯和他，早先一直没有工作，尽是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后来受雇于那栋别墅以及餐厅真正的主人，当起了店里的伙计。他们两个人一个负责做菜，一个负责打理其他的事情，平时搬货、种菜、维修……什么杂活都干。
　　但他们很明显不是能够踏踏实实工作的类型，给别人做工又累又辛苦，还赚不到多少钱，于是两个人就打起了别的主意。主人在家时，他们的表现勉强只能算马马虎虎，主人不在就更是疏于照料。
　　餐厅的主人一家，很喜欢到处出去旅游，全家人一走就是几个星期，这就给他们留下了很多可乘之机。他们利用餐厅做掩护，重操旧业干起了诱骗和抢劫的勾当。
　　这座山并不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但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特色。据说山上住着一个叫“磁头”的术士，他跟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业务来往，所以一年四季前来打听此人下落的过路人，总是络绎不绝。而且来找“磁头”的人里，有不少都是有钱人，他们不仅带着很多现金，而且有时候会带着一些奇珍异宝、珍贵药材，还有古董。
　　这些人是最适合下手的目标了。道儿上的人，来找磁头多半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他们本就力求低调行事，就算遭到洗劫，也尽量大事化小，从不向外声张。
　　所以自从来到这座山上，托马斯和山姆已经成功地干了四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们竟然一次都没有被警察询问过。
　　每次主人一离开，他们就把别墅的门锁撬开，用提供暂住等等借口把人骗过去。如果人数少，就直接在树林里恐吓受害者。如果人数多，就带进别墅，在茶里放安眠药。等人一昏过去，他们就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所以今天才有了这样一出闹剧……可谁知，这次遇上的却是几个惹不起的家伙。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穿道袍都撞鬼啊！
　　其实在进入别墅之前，兰斯就已经默默地退到后面去，直接回到了餐厅前方的空地上，防着这两个可疑的男人对他们的车子动手脚。
　　果不其然，山姆出门没找到兰斯，就径直走到停车处，准备把四个车轮里的气都放掉。于是毫无悬念地，兰斯用了3秒钟左右的时间，就从容地摆平了他。直到别墅中的伙伴们，拖着另一个昏迷的匪徒过来汇合。
　　于是……
　　“老大啊……呜呜呜呜，你还知道什么关于磁头的事情，你就干脆麻利点，都跟这几位大爷说了吧！”
　　只见山姆一副很狗腿的模样，吓得体如筛糠，脸上还挂着几处伤，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凄惨。
　　“吵死了……闭嘴。”兰斯淡淡道。
　　听到兰斯发话，山姆吓得忙不迭闭上了嘴巴，立马缩到角落里去了。
　　“就是啊~赶紧招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们自己看着办。”帕罗依戏剧性地踱着步子在前面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托马斯先前用的那把锋利的折刀，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见眼前的山匪支支吾吾地不肯配合，她又故意瞪大眼睛凶巴巴地问道：
　　“你到底说不说啊？”
　　“什么磁头？我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见帕罗依一个飞刀甩过去，刀尖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离托马斯头顶只有2厘米的货车车门上，后者立刻就不作声了。
　　记得不久之前，帕罗依还问过关于山匪的形象问题。好嘛，她自己不就是标准的山大王形象吗？
　　飞刀这招果然管用，简直太管用了。山匪的嘴巴立刻就像失了把门儿的，一口气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抖了出来。两人还生怕自己认罪态度不够端正，连自己生平有多少存款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后来，陆续地问了一些问题后，大家决定立刻起程，在这里耽误时间实在不值得。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报警？”
　　“报警以后恐怕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笔录和询问都会浪费时间，我们既然着急办事，就不要为这两个家伙操心了。”
　　“——好说，交给我就行了！”帕罗依自告奋勇，主动去当垃圾清扫工。
　　可怜的山匪直接被帕罗依拖进了林子深处，后面发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大约十几分钟后，紫发少女笑眯眯地从林子里出来，摩挲着自己的双手，二话没说就跳上了车。
　　“走吧！”
　　她喜笑颜开，心情好得有些匪夷所思，其他人不免开始担心起山匪的命运来。
　　“你把他拖去活埋了？”阿黛尔好奇。
　　“放心吧，我只是小小地、小小地、小小地恶作剧了一下，你们早晚会知道结果的。”
　　帕罗依坏笑着，丝毫不想透露这个秘密。凯斯宾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阿黛尔也深知无从追究，而兰斯只好暗自摇摇头，心想山匪你还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