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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自证清白 ...


  •   这一日,仁心堂每月请许娇娇指点制药的日子到了。
      这日清晨,许娇娇如常背着药箱出门。药箱是她自己缝制的靛蓝色粗布包,里头装着常用的银针、艾绒、止血药粉,还有几本她常翻的医书笔记。走到巷口时,她回头望了眼柳枝巷——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邻家炊饼的香气,一切平静如常。
      她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等着她。
      仁心堂的制药房在后院,是一排三间的瓦房。许娇娇到时,赵药师已在里头了,几个学徒正在分拣药材。见她进来,赵药师含笑招呼:“许娘子来了。今日咱们试制‘清心丸’,这是堂里新研的方子,专治心悸失眠。”
      许娇娇放下药箱,净了手,上前看方子。方子写在一张素笺上,字迹工整: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二钱、柏子仁二钱、炙甘草一钱。配伍合理,确是个安神定悸的好方。
      她仔细看了,点头道:“方子甚好。只是丹参性微寒,若遇脾胃虚寒者,可加少许生姜、大枣调和。”
      赵药师眼中露出赞许:“许娘子果然通透。正是如此,堂里备了几种加减方,因人制宜。”
      几人便开始制药。许娇娇指导学徒们掌握火候、研磨细度,不时亲自示范。她教得认真,学徒们也学得专注,制药房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
      谁也没注意,一个叫李二的学徒,趁众人不备,悄悄将一个折好的纸团,塞进了许娇娇放在墙角的药箱夹层里。
      午时初,药制得差不多了。赵药师留许娇娇用午饭,她婉言谢绝,说要回张记铺子。正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穿着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模样的人。赵药师眉头一皱:“刘书吏?您这是……”
      来人正是府衙的刘书吏,主管医药行会文书。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沉声道:“有人举报,张记生药铺的许娇杏,偷窃仁心堂秘方‘清心丸’。本官特来查证。”
      满室皆惊。
      许娇娇心头一沉,面上却保持镇定:“大人何出此言?民女今日是应赵药师之邀,前来指点制药,何来偷窃之说?”
      刘书吏冷笑:“是不是偷窃,一查便知。”他转向赵药师,“赵药师,贵堂的‘清心丸’方子,可曾外传?”
      赵药师摇头:“此乃堂中秘方,从未外传。”
      “那就好。”刘书吏一挥手,“搜她的药箱!”
      两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夺过许娇娇的药箱,翻找起来。不过片刻,一人从夹层里摸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正是“清心丸”的方子。
      “大人,找到了!”衙役将方子呈上。
      刘书吏接过,扫了一眼,递给赵药师:“赵药师看看,这可是贵堂的方子?”
      赵药师接过,脸色变了变。纸上的方子确实是“清心丸”,字迹也与堂中存档的一般无二。他看向许娇娇,眼神复杂:“许娘子,这……”
      许娇娇看着那张突然出现的方子,心中一片雪亮,难怪今早起来,就觉得心中不安,原是在这里等呢!
      “许娇杏,你还有何话说?”刘书吏厉声道,“偷窃秘方,在医药行当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府衙!”
      “且慢。”许娇娇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制药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娇娇身上。
      她走到赵药师面前,福了一礼:“赵药师,能否将这张方子给民女细看?”
      赵药师犹豫片刻,将方子递给她。
      许娇娇接过,仔细端详。方子上的字迹确实与仁心堂存档的相似,可仔细看,有几处笔锋略显生硬,像是模仿的。更重要的是——她目光落在几味药的剂量上。
      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二钱、柏子仁二钱、炙甘草一钱。
      看似与赵药师方才给她看的方子一样,可……
      “大人,”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这张方子,是假的。”
      刘书吏一愣:“假的?”
      “正是。”许娇娇将方子平铺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几处,“远志这味药,性温,能安神益智,但用量需谨慎。这张方子上写的是二钱,可若真用二钱,对于体虚者或心悸严重者,反而可能引起烦躁不安。”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柏子仁。此药润燥安神,可若与远志同用,剂量需平衡。这张方子上两味药都是二钱,看似均衡,实则忽略了患者体质差异——若是阴虚火旺者服用,恐助火生燥。”
      赵药师听得入神,忍不住点头:“许娘子说得是。堂里存档的方子,远志只用一钱半,柏子仁则根据患者情况调整,多则二钱,少则一钱。”
      许娇娇又道:“更重要的是,这张方子少了一味药引。”
      “药引?”
      “是。”许娇娇看向赵药师,“方才赵药师给民女看的方子,注明需加三片生姜、两枚大枣为引,以调和药性,防丹参寒凉伤胃。可这张方子上,却没有。”
      赵药师恍然大悟,拿起方子细看,果然没有生姜、大枣的记载。他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堂里的方子!堂里的方子我亲手所书,每一张都有药引注明!”
      刘书吏眉头紧皱:“即便如此,也可能是你抄写时漏了……”
      “大人,”许娇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民女根本不需要偷这张有缺陷的方子。”她从自己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因为民女自己研究的安神方,比这张方子更周全。”
      她将本子递给赵药师:“请赵药师过目。”
      赵药师接过,只见纸上写着: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半、柏子仁一钱半、合欢皮二钱、炙甘草一钱。旁注:加生姜三片、大枣三枚;若阴虚火旺,去远志,加麦冬二钱、百合三钱。
      他越看眼睛越亮:“妙!妙啊!加了合欢皮解郁安神,剂量调整得更稳妥,加减之法也更周全!这方子……比堂里的‘清心丸’更精妙!”
      许娇娇温声道:“赵药师过奖。民女只是根据这些日子诊病的经验,对安神方做了些改良。这张方子民女已试用过,效果颇佳。”她顿了顿,看向刘书吏,“大人,民女既有更好的方子,何必去偷一个有缺陷的方子?这不合常理。”
      刘书吏语塞。围观的学徒、伙计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许娘子自己的方子明明更好……”
      “这陷害得太明显了!”
      “谁这么缺德,冤枉好人?”
      许娇娇趁热打铁,又对赵药师道:“赵药师,这张假方子上的字迹,虽模仿得相似,可细看笔锋,与堂中存档的应有差别。不妨将存档方子取来比对。”
      赵药师立刻命人去取。不一会儿,存档方子取来,两张并排放在桌上。果然,细看之下,假方子的字迹略显僵硬,尤其是“远志”“柏子仁”几处,笔锋不够流畅。
      “这……”刘书吏脸色难看。
      许娇娇又看向那个叫李二的学徒。从刚才起,李二就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她心中已有猜测,便温声道:“李二哥,你今日一直在制药房,可曾看见有谁动过民女的药箱?”
      李二浑身一颤,支支吾吾:“没、没看见……”
      “没看见?”许娇娇盯着他,“可民女记得,午时前你曾到墙角取药材,那时民女的药箱就放在墙角。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李二额角冒汗,嘴唇哆嗦。赵药师看出端倪,沉下脸:“李二,说实话!”
      “我……我……”李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是有人让我做的!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方子塞进许娘子的药箱……说我娘病重,急需用钱……我、我一时糊涂……”
      满室哗然。
      “是谁指使你的?”赵药师厉声问。
      李二哭道:“我不认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对了,他、他右手虎口有块疤……”
      刘书吏脸色彻底变了。赵药师看向他,眼神锐利:“刘书吏,您今日来得可真巧。这边刚塞了方子,您就带人来搜。莫非……”
      “赵药师慎言!”刘书吏慌忙道,“本官也是接到举报,秉公办事!”他顿了顿,看向许娇娇,语气软了下来,“许娘子,今日之事……看来是有人陷害。本官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许娇娇福了一礼:“多谢大人。只盼大人能查出幕后主使,否则今日陷害民女,明日不知又要害谁。”
      刘书吏连连点头,带着衙役匆匆走了,连那张假方子都忘了拿。
      赵药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对许娇娇深深一揖:“许娘子,今日让你受委屈了。赵某惭愧,竟让这等小人混入堂中。”
      许娇娇忙还礼:“赵药师言重了。是民女连累了仁心堂的名声。”
      “不,是你保全了仁心堂的名声。”赵药师正色道,“若不是你机警,当场揭穿,这偷方子的罪名一旦坐实,不仅你身败名裂,我仁心堂秘方外泄,也要受损。”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欣赏,“更难得的是,你竟能改良出更好的方子。许娘子,你的医术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许娇娇谦道:“民女只是多看了几本医书,多想了些罢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许娇娇便告辞了。走出仁心堂时,日头已偏西。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次陷害,手段比上次高明得多。若不是她恰巧研究过安神方,若不是她细心看出方子的问题,恐怕真的百口莫辩。
      幕后主使……会是谁?
      尽管许娇娇当场自证了清白,可谣言还是传开了。
      “听说了吗?张记那个许娘子,偷仁心堂的秘方,被抓了个正着!”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是被冤枉的……”
      “冤枉?人证物证俱在!要不是赵药师心软,早送官了!”
      菰城的大街小巷,茶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添油加醋。不过半日工夫,许娇娇“偷方子”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沈府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这日午后,沈夫人李氏正在花厅里看账本,陪坐的是隔房的妯娌纪氏。纪氏是个话多的,最喜打听闲事,这会儿正说得起劲:
      “……要说那许娘子,看着挺本分的一个丫头,怎会做出这种事?偷方子啊,这在医药行当里可是大忌!听说仁心堂的赵药师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要送官呢!”
      沈夫人蹙眉,放下账本:“不能吧。那丫头曾救过宁儿的急症,我看着为人爽利真诚,绝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纪氏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她自己改良的方子不如仁心堂的,这才起了贪念。也难怪,一个乡下丫头,能有多大本事?”
      沈夫人不语,心中却疑虑丛生。她思忖片刻,召来贴身的周嬷嬷:“你去张记药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许娘子真做了糊涂事……咱们沈府不能留这样的人。若她是被冤枉的,也要还她清白。”
      周嬷嬷领命去了。
      而此时,张记药铺里,张东家正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娇杏明明是被冤枉的,可外头传成这样……”他唉声叹气,“方才还有两个老主顾来问,说若是真的,往后不敢来咱们铺子抓药了。”
      许娇娇倒是镇定:“张伯莫急。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
      “话是这么说,可三人成虎啊!”张东家跺脚,“定是有人故意害你!上次是假装中毒,这次是偷方子……一次比一次狠毒!”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人,正是仁心堂的赵药师。
      “赵药师?”张东家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赵药师拱手:“张东家,许娘子。赵某今日来,一是为早上的事致歉,二是有事相商。”他看向许娇娇,“许娘子,你那安神改良方,赵某回去后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精妙。不知……可否让仁心堂采用?当然,堂里愿付酬金,或按成药售出分成。”
      张东家一愣。许娇娇也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赵药师这是在用行动为她正名。若仁心堂愿意采用她的方子,那些“偷方子”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赵药师美意,民女感激。”她福了一礼,“只是这方子尚需完善,民女想再试用一段时日,确认无误后,再与堂里商议。”
      赵药师眼中赞赏更浓:“许娘子谨慎,正是医者本分。既如此,赵某便等娘子的好消息。”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今日的谣言……许娘子放心,赵某回去便让伙计们去澄清。仁心堂也会张贴告示,说明真相。”
      “多谢赵药师。”
      送走赵药师,张东家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有赵药师出面,谣言该散了。”
      许娇娇却摇头:“只怕没这么简单。幕后之人既费心设局,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下午周嬷嬷来探问时,外头谣言虽淡了些,可还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周嬷嬷仔细问了事情经过,又去仁心堂核实,这才回府禀报沈夫人。
      “夫人,老奴查清楚了。许娘子确是被人陷害。”周嬷嬷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了,“仁心堂的赵药师亲口证实,许娘子不仅没偷方子,还自己改良出了更好的方子。堂里正打算向她求方呢。”
      沈夫人听完,点了点头:“我就说那丫头不是这样的人。”她沉吟片刻,“既是被人陷害……可知是谁主使?”
      周嬷嬷低声道:“仁心堂那个学徒李二招了,说是个虎口有疤的汉子指使的。老奴打听了一圈,有人说……像是庆和堂钱掌柜手下的人。”
      “庆和堂?”沈夫人眉头一皱,“那不是归平县王大官人的产业么?”
      “正是。”周嬷嬷道,“老奴还听说,前阵子庆和堂想买娘子的金疮药方,被拒绝了。许是因此怀恨在心。”
      沈夫人眼神冷了下来:“好个庆和堂,好个王大官人。在归平县横行霸道也就罢了,手竟伸到菰城来了。”她顿了顿,“这事你暗中查查,若真是他们所为……我沈家虽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是。”
      周嬷嬷退下后,沈夫人独自坐在花厅里,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紫薇,眼神深沉。
      许娇杏这丫头……倒真是个有本事的。医术好,心性稳,遇事不慌,还能当场自证清白。这样的人,若能得沈府庇护,将来或有大用。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使坏的人……沈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当沈家是吃素的么?
      夜深了,柳枝巷的小院里,油灯还亮着。
      静尘和静心听许娇娇说了今日的事,都惊出一身冷汗。
      “太险了!”静心拍着胸口,“若不是娇杏你细心,看出方子有问题,又拿出自己的改良方,今天可就……”
      静尘也后怕:“这幕后之人,一次不成又来一次,手段越来越毒。娇杏,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
      许娇娇点头:“师姐说得对。我今日仔细想了想,这两次陷害,虽然手法不同,可都冲着我的名声来——第一次想让我背上庸医害人的骂名,第二次想让我身败名裂,在医药行当无法立足。”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站得稳。从明日起,我更要精研医术,多读医书,多诊病人。只有我本事够硬,名声够响,他们才不敢轻易动我。”
      “可是……”静心担忧,“他们若用更阴毒的法子呢?”
      许娇娇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咱们也要有所准备。”她看向静尘,“师姐,了尘师父的事,还有水月庵那些勾当,是时候查一查了。若能找到证据,扳倒王大官人和水仙姑,咱们才能真正安全。”
      静尘用力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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